「萬」「一」

  歸一刀隨手將裝滿乾糧的包袱推至一旁，神色有些凝重，似乎是察覺到了哪裡不對。幽幽地思考了半響，手指有節律地在桌板上敲打著。

  程千燈知道師父是在想事情，啃餅的動靜也小了，一口一口地慢慢咀嚼。饒是速度放慢了，待歸一刀思考完畢看向她的時候，三個餅已悉數吃完。

  歸一刀現在可沒空在意自己徒弟吃東西的姿態了，他只道，「千燈，你把白無敵被抓那晚的具體情形再給我講述一遍。」

  咽下最後一口餅，程千燈想打個飽嗝，又怕師父批評她沒樣子，她便借著說話把飽嗝硬生生給咽回去了，將那晚的情形再次詳述一遍。

  聽完程千燈的講述，歸一刀的神情變得更加猶疑，「你是說，在白無敵被抓之前，你們對此毫不知情，更不知道『梅花三弄』的另外兩位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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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當時還以為鳳凰教那倆人是為趙瀾尋仇來了，要不是師父你告訴我，我也沒想到他們竟然是來抓我的。」吃了三張玉米餅的程千燈肚子填飽了，身板站直了，說話充滿了氣勢，像是能再和那擄走白無敵的黑衣男人戰上幾個回合。

  「這麼說，白無敵也不知道他那兩位朋友要來？」歸一刀似問非問地盯著敲桌板的手指說。

  程千燈不知該不該回答，稍顯侷促地站在原地，看師父的臉色，好像是對白無敵有了懷疑。確實，弄墨和弄紅來得太巧，不早不晚，剛好讓白無敵被抓走，就跟故意似的。

  但是當時的情形只有程千燈所見，白無敵根本不像早有預料，甚至也沒有想到鳳凰教的人不是殺人，而是抓人來的。

  「師父！」程千燈猛然間想通了，不過這一嗓子險些把沉思的歸一刀給送走。

  「千燈，穩重些。」歸一刀面上無異，心臟卻被驚得怦怦跳，年紀大了，愈發受不得一驚一乍了。

  程千燈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對不起師父，我大驚小怪了，不過我發現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你說。」歸一刀板正了身體，認真聽心眼兒難得多一回的徒弟的高見。

  「師父你想，那晚鳳凰教明明是來抓我的，為什麼最後抓了白無敵走呢？」

  歸一刀心裡難過死了，都這個時候了徒弟還在問這樣的蠢問題，看來是他剛剛寄於的期待太大了。他淡淡道，「自然是借白無敵來引你出手救他，然後將你們二人一網打盡。」

  程千燈緊接著問，「那為什麼不直接把我抓走，何必把事情整的這麼複雜呢？」

  歸一刀笑了，自己這個徒弟，跟著『梅花三弄』沒白混，還真混出幾個心眼來，他頗感欣慰地回答，「因為歸一刀是鳳凰教的克星。他們忌憚你的實力。」

  這個答案超出了程千燈的預料，她原本只猜測是她自己武藝高強，鳳凰教不是她的對手，黑衣男人看打不過才把武功不高的白無敵抓走的。但是現在歸一刀給出這麼個答案，倒是讓程千燈頗為驚訝，「什麼！歸一刀是鳳凰教克星？師父，您這話說的沒道理啊？」

  好吧，終究是歸一刀高看了徒弟，她還沒發現這個秘密。話既然說到這份上了，索性就全交代了吧。

  「在我練成歸一刀之前，我的招式確實不是專門針對鳳凰教的。只不過，太子被謝芳殺後，我與謝芳交過手，知道他們的弱點在哪裡。此後我繼續精進歸一刀，最後一式『克萬』便專門針對他們的弱點。」

  沒想到還有這層淵源，程千燈突然理解歸一刀為何要收她做徒弟了。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師父能護得了一時，卻護不了一世，或許師父早就料到謝芳有一天會來尋自己麻煩，所以早早授自己一身本領，來日也好保護自己。

  「師父，我們修煉的是武藝，可鳳凰教那麼多人，歸一刀該如何克制他們呢？」

  「人多勢眾是一個理，以一敵萬又是另一個理。」歸一刀說話時捻著白鬍鬚，很有得道高人的姿態，「千燈，歸一刀的秘訣就是『萬招歸一』，這裡面的『萬』和『一』兩個字你需得好好體會。」

  話說到緊要處，總是要適時地停頓一下，好讓傾聽者提起必要的注意力。

  歸一刀就深諳此道，「這次我同你去救白無敵，免不了和鳳凰教交手，你在一旁看著，對你參悟『萬招歸一』四個字大有裨益。」

  程千燈臉上喜洋洋的，還好師父最後沒有改變救人的主意，還在功夫上提點自己這麼多，剛要道謝，歸一刀卻沒給她說話的機會。

  「千燈，你心思單純，認定的事或者人都不會輕易放下。『梅花三弄』各個都是狐狸一般的人物，對白無敵，你也不可全心信任。」

  不知為何，這些囑咐的話歸一刀說得格外淒涼，像是臨終遺言一樣，把程千燈聽得傷感起來，囁嚅著喊了一聲，「師父，」

  「還有，為師之前一直疑惑的地方在於，『梅花三弄』是不是早有預謀，或許已經知道你的身份，借著你引出鳳凰教。但是你剛才一番話，也讓師父相信白無敵還沒那個一步看百步的能力。如果他以後真心對你，師父無話可說，可如果他利用你欺騙你，師父拼了老命，也要把他碎屍萬段！」

  「師父~」程千燈哽咽著喊道，雙手抓住歸一刀的手腕，屈膝跪下。不管這親事是真是假，自她成親以來，還沒有人對她說過這番話，如今得師父撐腰，她心中只覺得溫情暖暖。

  「謝謝師父，不過，不過到時用不著師父出面，徒弟自己就可以手刃白無敵。」

  程千燈說完，師徒二人都笑了。

  院中傳來程千燈所騎馬的嘶鳴聲，像是出發的號角，奏起高歌，為連夜出發的師徒二人鼓舞士氣。

  程千燈和歸一刀商定，由程千燈孤身一人潛入關押白無敵之處救人，佯裝被抓，和白無敵關在一起，等一個夜黑風高的夜晚，二人逃離出來，歸一刀和弄墨弄紅在外面接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