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有何貴幹？」

  聽到沈蔓這麼問，沈知遇一愣。

  很明顯，他沒想到沈蔓這個時候會突然跟他說這個。不管是沈知遇，還是沈衍，叫哪個都可以，都是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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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七歲之前。

  一個七歲之後。

  七歲之前，沈衍。

  七歲之後，沈知遇。

  但是沈蔓能這麼問，說明她不知道。

  說明他以前並沒有跟她提過他另外的名字。

  沈知遇一瞬不眨的望著沈蔓，說：「沈知遇是我，沈衍也是我的名字。」

  他的意思是——

  「叫哪個都可以。」

  其他的，他並沒有多跟她解釋。

  這段記憶，並不愉快，也沒什麼好說的。

  沈知遇不想提。

  然後呢？

  沈蔓還等著沈知遇解釋，看他怎麼說。

  但是等了一會兒，沒有下文了。

  沈蔓沒有說話，只覺得看著沈知遇，心裡密密麻麻的刺疼，就像被人掐著脖子摁在水裡，四周都是密不透風的窒息和黑暗，她整個人都呼吸不過來。

  她網上查過沈衍的名字。

  什麼都查不到。

  有關沈家大少沈氏繼承人的一切信息，網上處理的乾乾淨淨，一絲痕跡都沒有。

  沈蔓不得不懷疑，沈知遇到底是誰？

  他究竟有什麼身份？

  他為什麼接近她，有什麼目的？

  她不過是一個普通人罷了，什麼都沒有，只不過考上大學來到這座城市，從小地方來，家裡不富裕，也沒有任何背景。

  不單單只是她相貌吧？

  沈蔓長得漂亮，身邊所有人都這麼認為。

  如果是因為相貌，像沈知遇這樣優秀的人，身邊不缺乏各種長相漂亮的女人，她又憑藉什麼得到他的青睞，和他在一起這麼久。

  愛情嗎？

  男女之間簡單心動的愛嗎？

  如果沈知遇只是愛她，那麼為什麼一個人會那麼容易就忘了最愛的人？

  以及……還有梁卿。

  梁卿右眼角有著和她一模一樣的淚痣。

  沈知遇曾經還跟梁卿求婚過。

  這說明什麼——

  沈蔓不傻。

  沈蔓想到自己是別的女人的替身，是個完美的替代品，就心裡隱隱作痛。想到沈知遇心裡的人是他的大嫂，他對他大哥的老婆存著一份隱秘深藏的感情就覺得壓抑窒息。

  替自己心酸。

  替沈知遇難過。

  憑什麼啊。

  憑什麼要做另外一個人的替代品。

  沈蔓壓下心中滾滾而來的怒火，還有鋪天蓋地的疼痛和苦澀，她把眼角的淚水逼回去，目光疏冷的望著沈知遇。

  「你來這裡幹什麼？」

  她的話說完，就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沈蔓——」

  那邊等急了，再催了。

  沈蔓深呼吸了下，繞開沈知遇就走。

  她現在不想見到他！

  有些事，也不需要跟這個人商量。

  就算，沈知遇是她肚子裡孩子的生物學父親。

  可那又怎樣。

  孩子在她的肚子裡，他不用負責。

  也與他無關！

  下一秒，她的胳膊被男人的一隻手抓住，沈蔓身體一僵，她無法再動。沈蔓心口起伏，站了兩秒，她惱怒回頭。

  目光帶冷的瞪著沈知遇。

  「我還有事，你鬆開我。」

  沈知遇盯著沈蔓巴掌大的小臉，眼眸里壓著不易察覺的火氣，聲色清冷：「沈蔓，你就沒什麼要跟我解釋的？」

  沈蔓仰著頭，「解釋什麼？」

  她說完這句，便不再說。

  她看他的目光，有失望，有冷淡。

  沈知遇也不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四目相對的僵持。

  他不鬆手，她也走不了。

  沈蔓往後退一步，試圖用力抽開手臂，結果她一掙扎，沈知遇握更緊了。

  她的胳膊細。

  沈知遇的一隻手掌就能輕而易舉握住。

  沈蔓惱了：「沈知遇！」

  她盯著他，心裡澀意翻滾，一字一句說：「我後悔了，不想要你的負責了。我不知道你從哪兒知道聽到的消息，你也看到了，也猜到了。我不和你兜圈子。」

  她說：「這個孩子，我不要。」

  沈蔓想到什麼，低頭，另外一隻手從包里翻出一張卡，遞給沈知遇。

  沈知遇問：「誰的？」

  「你後媽的。」

  沈蔓也沒什麼隱瞞的，平淡說：「卡里有五十萬，她走的時候不要，我現在還你。還有三萬塊錢的手術費，我收了。」

  沈知遇捏著卡，眼底冷了。

  沈蔓沒看他，沒注意到他眼底的情緒，她胳膊都被他捏疼了，她沒好氣說：「沈知遇，麻煩你鬆手，我胳膊疼。」

  沈知遇看沈蔓：「流掉孩子就不疼？」

  沈蔓一噎，無話可說。

  她心裡亂，眉頭狠狠的皺在一起。

  沈知遇望著這樣的沈蔓，陌生又熟悉的感覺，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很不舒服。不想看沈蔓這樣苦著一張臉，莫名有些心疼，不受控制的想伸手摸一摸她臉。

  讓她別皺眉。

  皺眉會變成苦瓜臉，一點也都不好看。

  「跟我走。」沈知遇聲音突然冷淡下去，拽著沈蔓的胳膊就把人拉走。沈蔓一下子懵了，她被迫的跟著沈知遇走。

  「沈蔓——」

  後面屋子裡又喊了兩聲沈蔓的名字。

  沈蔓想回頭應一聲，沈知遇伸手捂住了沈蔓的嘴，頭頂上是沈知遇不帶情緒的冷淡嗓音，「沈蔓，你就是這樣當母親的？」

  沈知遇個子高，沈蔓不算矮，可頭頂也就剛到沈知遇的肩膀處。

  他望著她頭頂上的發漩。

  「沈蔓，你有責任心嗎？」沈知遇問。

  沈蔓一愣。

  沈知遇這話是什麼意思？怪她？

  沈蔓委屈的不行，心裡越委屈，面上越冷越是生氣，她抓住沈知遇胳膊，張嘴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牙齒狠狠用力。

  沈知遇疼的皺眉，忍住沒出聲。

  沈蔓鬆開時，沈知遇手腕很深的一個牙齦。

  都隱隱出血。

  沈蔓既心驚又後怕，有一點點的心疼，可更多的是解恨，她眼眶一下紅了，心裡五味陳雜，偏過頭，一句話不說。

  沈知遇看著手腕：「真狠的你。屬狗的？」

  沈蔓轉過臉：「你全家才屬狗的！」

  她這麼懟，沈知遇只是挑了下眉。

  他沒生氣。

  他握住沈蔓手，把人拽走。

  沈知遇本來就有腿長優勢，又走得太快，沈蔓跟不上。跌跌撞撞連走帶跑的幾步就累，見沈知遇越走越快，她一下子慌了。

  「你慢點，喂！」

  「沈知遇——」

  那位醫生喊半天沈蔓名字，沒人應。

  出來也沒見人，就給沈蔓打電話。

  沈蔓沒接。她沒聽到。

  ——————

  ***

  沈蔓被沈知遇帶上他的車。

  怕沈蔓不老實，沈知遇沒著急離開，捏著西褲上提，長腿抵著車座椅。他微抬下巴，抬手到領口處，慢條斯理的解開領帶，抓過沈蔓的兩隻手，綁在沈蔓手腕上。

  沈蔓：「……」

  這猝不及防的騷操作，沈蔓心裡服氣。

  她不禁翻白眼，胸口氣的起伏。

  「你要幹什麼！」

  沈知遇不應，沒聽見一樣。

  沈蔓冷靜幾秒，讓自己心平氣和，別生氣。可冷靜不下去，她猛地偏過頭，衝著沈知遇氣大的吼：「沈知遇你變態？」

  沈知遇淡淡看一眼沈蔓，沒說話。

  他收了腿，把車門「砰」的關上。

  人走了。

  沈蔓一拳打在棉花上，又想咬人了。

  想咬死沈知遇！

  他把她忘個一乾二淨，用領帶綁她手腕的這套動作倒是沒忘！以前沈蔓惹到沈知遇，他冷著臉不說話，就喜歡用領帶綁住沈蔓的手腕，有時候是腳腕。

  二話不說摟著沈蔓把人扔床上。

  欺負完沈蔓，他的氣就消了。

  他現在對她做這個，是本能的動作嗎？

  沈蔓想問，又問不出口。

  想到過往，她委屈的眼眶都泛紅。

  憑什麼。

  憑什麼啊！

  憑什麼他忘了，留她一個人記得他們之間曾經發生的故事。他瀟灑抽身離開。

  留她一個人徘徊，難過。

  沈蔓心口上的細密隱痛蟄的眼角更紅。

  只是拼命的不讓自己落淚。

  她吸下鼻子，看窗外。

  上車後，沈知遇坐到駕駛位繫上安全帶，握著方向盤啟動車，不經意看了沈蔓一眼。沈蔓還在氣，側臉都是冷冰冰的。

  她人太瘦。

  臉跟脖子處的骨頭因偏頭的動作格外突出。

  手腕上傳來的疼痛，讓沈知遇直皺眉。

  他沒處理咬傷，只貼了一個創可貼。

  創可貼從家裡拿的，放車上備用。不知道什麼時候買的，上面圖案很卡通，有一隻小狗。怎麼看，都不會是沈知遇買的。

  他不會買這些幼稚圖案的創可貼。

  沈知遇開著車，想到他鎖骨處的一處疤痕。

  牙齒咬的。

  結合剛才沈蔓一氣之下咬他手腕的動作，沈知遇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的鎖骨，應該也是沈蔓以前咬的。

  這個女人，莫非真屬狗的。

  他忽而出聲：「戶口本帶了嗎？」

  聞言，沈蔓一愣，身體微微僵硬。

  沈知遇不見沈蔓說話，看她一眼，見沈蔓低著頭，兩隻手扭來扭去，她想弄，弄不開。沈知遇剛才系的時候打了死結。

  沈蔓用牙也咬不開，泄氣了。

  她說：「我不想要這個孩子。」

  沈蔓神情低落下去，說的認真：「我也不想跟你結婚。沈知遇，是你招惹的我，我怪你，也怪我自己。是我沒控制住自己，也沒管好自己的心。你太優秀，我配不上你。」

  「我就是一個普通人，除了一個能拿出手的學歷之外，別的沒有了。我現在什麼都不想，也沒別的奢求，我只想賺錢，過我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是因為一個孩子……」

  被孩子所困，糾結苦惱。

  人生那麼長，她才二十四歲。

  就這樣因為一個意外改變計劃和夢想，她不甘心的啊。

  打掉孩子，是現在最正確的做法。

  懸崖勒馬，回頭是岸。

  沈知遇認真聽完，沒有打斷沈蔓。

  等她全部說完後，他才不疾不徐開口：「之前有事，沒有跟你說，抱歉。司機接你，你已經到了家門口，為什麼不進去？」

  「還有，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沈蔓不禁看沈知遇一眼。

  她看著他半天目光沒挪開，心裡不是滋味。

  她看著沈知遇，想的卻是梁卿。

  還有阮清檸。

  沈蔓看著沈知遇的臉，這個男人外表很出色英俊，真的很帥。他氣質又具有成熟男人的清冷沉穩，為人處事知分知寸，有能力，待人處事的手段溫和凌厲兼具備。

  更別說，他是沈宸集團的老闆。

  有錢，條件好，成熟魅力，高大英俊。

  年紀也不過就三十歲。

  這樣的沈知遇，他的確有讓女人看一眼就輕易心動愛慕的本事。

  他若深情溫柔，也沒有幾個女人招架的住。

  沈蔓轉開視線，安靜一會兒沒說話。

  稍後，她才開口：「直到現在我才發現，我似乎從來都沒了解過你。就連你叫沈衍，我都不知道。我覺得挺可笑的。」

  「你跟我領證結婚，是特別在乎這個孩子，還是因為別的原因？沈知遇，你要知道，我不是一個糾纏人的人，死纏難打特別沒意思。我的觀念，如果結婚，婚姻要的是忠誠，不是同床異夢，也不是心裡裝著別的女人的男人。」

  「你現在能告訴我，卿卿是誰嗎？」

  「你愛她嗎？」

  沈知遇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緊。

  沈蔓見沈知遇不說話，她心裡失望，也沒指望從他嘴裡要一個答案。自從他醒來失憶後，他對她的態度是冷淡疏離的。

  沈蔓又低頭咬牙弄領帶。

  弄了一陣弄不開，反倒是手腕勒的又疼又紅。

  沈蔓強忍著眼淚不掉，她紅著眼瞪沈知遇。

  她聲冷：「手疼，你把我鬆開！」

  沈蔓一字一頓喊他名字，「沈知遇！」

  現在最基本的客氣都沒有了。

  不是沈先生了。

  是沈知遇。連名帶姓。

  看到沈蔓眼眶裡蓄著打轉卻掉不下來的眼淚，沈知遇什麼都沒說。前面十字路口遇紅燈，車停下，外面看不到車裡面。

  沈知遇說：「手給我。」

  沈蔓身體轉過去，雙手往前伸。

  沈知遇翻了翻扶手箱，拿出一把小剪刀剪斷了他的那條領帶。沈蔓若沒記錯的話，沈知遇毀掉的這條領帶是定製款，不下四位數。

  「你解不開，幹什麼打死結？」

  沈知遇看她一眼，「隨意系的。」

  沈蔓心裡罵一句，敗家玩意兒。

  不過，她也沒什麼好心疼的。

  又不是她的錢。

  沈蔓看著勒的有紅印的手腕，很生氣。

  紅燈還有十幾秒，沈知遇把剪子放回盒子裡，還沒轉身，沈蔓「啪」的一下解開安全帶，沈知遇下意識反應就是沈蔓想跑，然後，他「啪」的一聲鎖了車。

  沈蔓根本就沒想跑。

  她伸手拽住沈知遇衣服，把人一扯，手臂攀上沈知遇肩膀，環住他的脖子，把他的頭向下一壓。她身體前傾，吻住了他的唇。

  吻了下，沈蔓探進他齒間。

  趁沈知遇沒有反應過來，她用力咬他的舌頭。

  出血了。

  沈知遇皺眉，疼的「嘶」一聲。

  沈蔓立馬鬆開，推開沈知遇坐回到座位上。

  她心口亂跳，也很慌張。

  她保持著冷靜說：「扯平了！」

  沈知遇舌尖發麻，他沉著臉，掃了沈蔓一眼，想說什麼沒說。

  到沈蔓家樓底下，沈知遇沒下車。

  他的舌尖還疼著，臉色看著有些冷沉。

  沈蔓不惹他，一句話不說，拉開車門準備下車回家，沈知遇背後叫住她——

  「沈蔓。」

  沈蔓有種預感，接下來沈知遇沒好話。

  果不其然，沈知遇聲音又低又沉，透著一種不可忽視的壓迫冷峻感：「你自己上樓，把戶口本拿下來，我在下面等著。」

  接著，他說：「梁卿是我嫂子，以後對她放尊重一些。因為你弟，你欠梁陽的醫藥費，我這邊替你出。還有倪震，我來收拾。」

  沈知遇抬頭，「沈蔓。」

  他手搭在方向盤上，「留下這個孩子。」

  沈蔓僵硬的怔原地。

  ***

  ——————

  下午五點，沈蔓從民政局出來。

  她現在還是恍惚的，有些懵，反應遲鈍，就像沒睡醒一樣覺得眼前的東西很玄幻像做夢，一點兒也不真實。

  可她手上的確有個紅色本。

  上面燙金的結婚證三個字格外注目顯眼。

  沈蔓用力掐了自己胳膊一下，真疼。

  是真的。

  她和沈知遇領證了，在法律上是夫妻，而且在雙方家長都不知曉也沒同意的情況下，就這麼私自做決定，奉子成婚了。

  還真是以母為貴啊。

  沈蔓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的。

  她停下來，看著證不走了。

  她想，後悔也來不及了。

  要是後悔，她現在就可以扭頭再進去一趟，說自己被沈知遇蠱惑了，一時腦子不清醒，沒想清楚。再出來，就是二婚。

  二婚。

  沈蔓想到這個詞，就深受打擊。

  然後，她抬頭，和轉過身停下來靜靜看著她的沈知遇目光相對。

  她不說話，就看他。

  直到沈知遇調侃似的喊一聲，「沈太太？」

  沈蔓回了一句：「嗯，沈先生。」

  她目不轉睛問：「沈先生，有何貴幹？」

  沈知遇眉一挑，下巴一抬，指他車的方向。

  沈蔓明白了。

  沈知遇的意思是讓她去車裡，有什麼話在外頭不方便說。沈知遇的身份敏感，他前陣子剛出車禍，要是再被媒體拍到，沈宸集團沈總和沈蔓出現在民政局門口，怕是有些麻煩。

  沈蔓點點頭。

  知道了。

  她口頭答應下協議，就會保密的。

  在孩子生下來之前，她不會說出去她跟沈知遇領證的事。沈知遇想隱婚，不希望對外公開，她就配合，不會說。

  等這個孩子生下來，沈知遇還是沒有想起她或者重新愛上她，她就不再抱希望。

  當時候沈知遇要離婚，也可以。

  到時候，他可以娶跟他門當戶對的姑娘，也可以娶他的心上人。

  不管是他的大嫂梁卿，還是阮清檸。

  這個孩子，就當她對他那幾年溫柔的補償。

  他想要，她就生下來。

  給他一個孩子。

  畢竟，她不敢輕易動心動情，她感情遲鈍回應的也慢。可追她這四年，沈知遇堅持，溫柔體貼，她也是真的動了心，愛上沈知遇。

  沈蔓愛沈知遇。

  她是真的很愛、很愛他。

  車上，沈知遇說：「我送你回家。」

  沈蔓沒拒絕，她沒問現在兩個人領證了，是不是應該住在一起。不過既然隱婚，沈蔓想沈知遇肯定不希望太多人知道。

  尤其是他的大嫂。

  他應該不會讓她住在他那兒的。

  沈蔓只是惆悵一小會兒，沒讓自己想那些亂七八糟的。她在想，房租什麼時候該交了，她還剩多少錢，產檢需要多少錢。

  她接下來該做什麼掙錢。

  去正兒八經公司找工作，就不太可能了。

  她是有計劃的，也有事業心。

  這麼多年，一直在努力奮鬥，不敢偷懶懈怠，她想有一份喜歡的工作，不需要出名，只求收入不少。等錢存的多了，就在江川給自己買一套房。

  有房子了，就不會總覺得自己沒家。

  每逢過年回家一趟，爸媽的態度，她多啃一塊排骨多喝一瓶飲料似乎都有錯。

  更別說她受委屈，不敢鬧，只能強忍心裡。

  畢竟，她沒地方可去。

  家裡也不是沒趕過她。

  大過年的，吵架惹到了家裡，沈藤叫她滾。

  她那夜，就拿錢開了一家旅館。

  也就是那晚，遇到了半夜進了她房間的倪震。

  沈蔓遇到了這一生的痛苦。

  這是她內心深處的一段恐懼和黑暗。

  從那以後，沈蔓過年都不想再回家。

  也極度渴望，有自己的房子。

  一個能讓自己安全，可以哭笑放肆的地方。

  不會孤獨無援，無助。

  沈蔓想事情太投入認真，沈知遇接一個電話又打完一個電話，她都不知道。後來想多了心裡悶又壓抑，感覺困了，頭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門店。

  看著看著，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沈知遇拿了一條薄毯蓋在沈蔓的腿上。

  沈蔓毫無知覺。

  醒的時候，到她的家了，沈知遇喊醒她的。

  沈蔓伸個懶腰，迷迷糊糊要下車。

  她沒注意身上有薄毯，薄毯滑掉到車座底下。

  沈蔓一隻腿剛要伸出去，「等下——」

  沈蔓回頭，看著沈知遇拉著她的胳膊不動。

  「怎麼了？」

  說完，沈蔓想到什麼，抽開胳膊，從包里翻出裝有三萬塊錢的信封，「手術沒做，這錢也沒用上，你幫我還給你的後媽。」

  沈知遇望著沈蔓，沒接。

  不僅沒接，他還把司棉君給的那張卡還沈蔓。

  沈蔓一頭霧水：「你什麼意思？」

  「你拿著，不用還給她。」

  他說：「這三萬塊錢，你也留著。」

  沈蔓詫異：「為什麼？」

  「沒為什麼，讓你拿著就拿著，自己用。」

  沈知遇見沈蔓不接，他把卡和錢都塞回沈蔓的包里，嗓音清淡說：「你也說了，她是我後媽，她給你錢，就當是給孩子的補償。」

  話峰一轉，「還輪不著她手長來管我的事。」

  沈蔓忽而一笑。

  明白了什麼，「沈先生，你連後媽的錢都坑？」

  她眨眨眼，「你很缺錢？」

  沈知遇嗯一聲，「所以給沈太太用。」

  不管這一句真心還是假意，從他嘴裡說出沈太太三個字，格外誘惑。有一種心動的繾綣，令人心裡悸動。

  沈蔓突然起身，朝沈知遇身上撲。

  她想吻他了。

  也就不管不顧，這麼做了。

  他是沈知遇，也是沈蔓結婚證上的丈夫。

  多好啊。

  她嫁給了自己很喜歡的男人。

  不管將來的結果如何，初衷是什麼，她這一刻是很歡喜的。

  沈蔓撲過來那一瞬，沈知遇就眉眼狠狠一跳。

  他穩穩接住她，摟住了沈蔓的腰。

  生怕她這冒冒失失舉動，一不小心磕到小腹。

  「沈蔓你——」

  「沈先生，你先別說話。」沈蔓打斷。

  從窗外看，車裡一男一女，氣氛曖｜昧。

  沈蔓抿著唇，跪在沈知遇腿上。

  她在他懷裡。

  沈蔓沒說話，注視著沈知遇，眼神閃著光。

  看到這樣的沈蔓，沈知遇忽然明白她想幹什麼了，原本想推開她的手，沒推開。

  沈知遇玩味一笑：「不怕我了？」

  沈蔓的臉一點點壓下來。

  她捧著沈知遇的臉，吻住他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