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糟心

  方家年輕男子臉色更加顯出難言之隱，只道了一句，「子女不言父母之過，你……你叫我怎麼說出口？

  祖母她老人家年事已高，為了這個家操心勞力，身子骨愈來愈衰垮了下來，看著就讓人心疼啊。

  我們這些做子孫的，非但沒能使得她老人家過上一天舒心好日子，卻還要事事都勞煩她老人家，我……我怎麼忍心……忍心，忍心那些許小事兒煩憂她老人家？」

  方家這是兒孫一大群，還是老太太一手當家，可見沒有幾個能擔當起大事兒做得起主的男子。方珺蘭心裡暗自思忖著，微微眯起了菜刀眼，讓人看不出情緒。

  她暗自琢磨著，方家雖然是農家鄉下人，但是，與其他鄉下人沒啥過人之處，都是陳舊的觀念里，流淌著愚昧的血液。

  而且從小九丫生病沒給及時看大夫來說，也絕不是僅僅逃難沒錢請大夫這麼簡單。分明就是方家的二房，也就是便宜爹二伯父這一支，從上到下，沒一個是著調的。

  不是嘛？就比如眼前的這位方家第三代男子，說話舉動倒是能看過眼，可方才他一番話出口，就能看得出來，也是個拎不清的愚蠢孝子。心裡除了愚孝之外，連是非輕重都不分了。

  你孩子都快病死了，你還不肯為了她而與自己的爹娘抗爭一下，甚至連能給他做主的方家老太太都不肯求告一下，這人，骨子裡就是個無能愚蠢之輩！

  方珺蘭微眯著眼不說話，懷抱著小九丫的這位方家小媳婦，聽了自己男人的話卻忍不住垂淚道，「我知道你心疼祖母。可你看看咱們的九丫，要不是遇到方姑娘，還有這些好心人，不就……不就扔到了那亂墳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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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今天這事兒，你要是早點求了爹娘，拿出點銅錢給九丫請個大夫看看，我們娘倆哪能差點就……就被壞人給，給誣賴上，差點拆散了咱們一家骨肉？

  爹娘是長輩不假，我知道，我不敢說他們一個不字。但是相公你也看到了，但凡祖母給咱們這幾房分點東西，爹娘就都……就都留下了，餓得咱們小九丫捂著肚子，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小婦人聲聲控訴，字字血淚，讓人聽者落淚，聞者傷心，唏噓嘆息不止。

  方家第三代男子聞言，滿面羞慚，痛苦難當。張張嘴，想要安慰妻女兩句，可發現，自己面對面黃肌瘦的妻女，好聽的話實在是說不出口來。

  小婦人開了口，就沒有停止的意思，索性就把一肚子的苦水都趁著這個機會倒了個乾淨，哽咽著道，「相公啊，我不是不懂事兒，也不想讓你為難。可是，嗚嗚嗚……嗚嗚嗚……

  你總是說，兒孫不可說父母的不是，說了就是不孝，就是大逆不道。我就聽你的話，忍著，使勁兒的忍著，想著忍過去就好了。可是，咱們再忍，怎麼著也得給人留個活路吧？

  上次祖母給了小九丫一塊巴掌大的餅子，小九丫還沒吃上一口呢，結果就被爹給……給，給強行要去了，分給了大哥，二哥家幾個孩子，你說這不是欺負人嘛？

  嗚嗚嗚……我可憐的小九丫，不敢哭不敢說，撲在我的懷裡直喊餓。我……我能怎麼辦？

  我只好……只好給她喝涼水，哄她睡覺，告訴她，睡著了就不餓了。嗚嗚嗚……才三歲的孩子，餓得連眼皮都沒力氣睜，抱著我的脖子，像個小貓似的叫著，我這當娘的心哪……聽著都碎了。

  相公，當著小恩人的面，我也就不怕說出來讓人家笑話的話了，咱們這幾天在萬家莊，那些瞅著咱們的眼神，都是啥眼神啊？啊？

  大姑她……她雖然兒女一大幫了，可也不是個主事兒的，在家裡說不上話，看著咱們受人家的白眼，她能咋地？

  就這樣了，咱們爹娘還……還說東道西給人家添亂，成天介挑三揀四的，咋能讓人瞧得起啊？嗚嗚嗚……這日子，以後咋過呀？

  你不在家不知道，可我們娘倆收的責難，跟誰說？爹娘在大姑那兒沒得好臉，回去就拿我和九丫撒氣。我們……我們娘倆還得忍到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兒啊？」

  方家年輕男子耳聽著媳婦的哭訴，眼見著自己閨女跟個病貓似的窩在娘親懷裡抽泣，一顆心也沉重難受的無以復加。

  他痛苦，他難受，又能怎麼樣呢？家裡的情況就是這樣。

  他知道他爹娘不喜歡他，厭惡他，所以連帶著連老婆孩子也跟著受苛責，這些他都知道。

  可是，知道了又能怎麼樣？祖母倒是多次罵了爹娘幫他出了頭，卻也只好了幾天之後，回過頭來，日子還是照舊如此。這種情況，他能怎麼辦哪？

  方珺蘭冷眼看著這夫妻兩個，一個抱怨哭泣，一個無奈也無能，心裡想讓小方哲認祖歸宗的想法，有些鬆動了。

  從這兩個人今天正事兒來看，方家太糟心了！

  雖然先前在路口那兒看著這方家行事好像是個有規矩的人家，但是，這從根子裡壞掉了的話，在外面再裝，也很快就漏了氣掉了底兒，想扶都未必能扶的起來。

  心裡盤算著，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待這一行人都吃過了之後，方珺蘭拿眼角睨了一眼也一臉平靜無波的翟唯，那臉上的你買單你付帳的示意神情再明顯不過了。

  翟唯很奇怪自己怎麼就看懂了方家這小丫頭的暗示呢？想假裝不懂都不行啊。唉……苦命啊，自己貴為縣令之子，卻就是個專門給人家做嫁衣的苦命人，這讓人上哪說理去啊？

  翟唯幽怨地小眼神，爍爍發光，瞅著方珺蘭那叫一個怨婦狀，咬牙切齒心疼自己，更心疼荷包里的銀錢。唉……這頓飯，又少說也得花去幾十個大板了。

  方家年輕男子因為媳婦的嘮叨和埋怨，一時間竟忘了再詢問方珺蘭祖籍是哪裡認識，父母親都是誰的話了，眼看著她施施然離去，都沒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