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家家經難念

  可這話暫時不能挑破，便故作冷然地道，「我方珺蘭做事兒，不求回報，更不求怨恨，能舉手之勞，就不會袖手旁觀。所以，您不必將此事兒放在心上。」

  意有所指的話，男子聽得一頭霧水，可小婦人和翟唯是聽明白了，不由得都心虛，誰也沒敢接茬兒。

  炊餅棚子裡的氣氛再度尷尬。

  可好在這會兒功夫段洪氏已經燒好了水，提著水壺走了進來，挨個給他們倒了茶水，爽利地道，「方姑娘，翟公子，還有二位，你們喝點茶吧，等會兒我當家的做好餅子，熬好湯，各位都墊補墊補肚子。」

  說到吃的，小婦人和方家這位第三代男子眼神亮了亮，閃過一絲驚喜和強忍之色。

  正這時，小婦人懷裡的孩子醒了。

  三歲大的孩子，瘦得皮包骨頭，只剩下大眼睛瞪得溜圓，瞅著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癟癟嘴，往自己娘親懷裡鑽了鑽，埋下頭去糯糯地吭哧了一句，「娘，我餓。」

  好幾天沒吃飽飯，又發了高燒剛好，小孩子可不就餓了嗎？

  

  小婦人一直不敢抬頭正眼去看面色陰沉的方珺蘭，聽到孩子喊餓，她心裡更加地不安和心虛了。

  人家方姑娘剛才還惦記著要買米買肉給自己吃補充體力呢，結果自己昏了頭，聽了這位公子的話，就起了不滿，怨恨了人家，實在是……自己狼心狗肺不識好人心不知好歹了。

  方珺蘭也看出了小婦人的不自在，雖然還氣她不知好歹，可想著用不了多長時間，這一大家子人就得和自己一個屋檐下生活了，便也忍下了這口氣。

  就冷顏換做笑臉，伸手摸了摸小孩子只有皮沒有肉的小手，柔聲安撫地道，「小妹妹，別急啊，一會兒就給你肉粥吃。肉粥可好吃了，你喜不喜歡吃啊？喜歡的話，就點點頭好不好？」

  小孩子聽到肉粥兩個字，昏沉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努力抬起頭來，使勁兒地點了點，像小雞啄米似的，煞是可愛！

  「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啊？你長得很漂亮的你知道嗎？」女魔剎化身天使，說話溫柔得令人羨慕嫉妒，與剛才橫眉立目懟囊翟唯的時候，簡直是判若兩人。

  方珺蘭這是故意沒話找話，引逗孩子說話，實際上是觀察她是否被剛才的高燒給影響了智力。

  三歲孩子，放在古代窮人家，應該懂事了，也應該能很好地表達清楚自己的想法了。像這種只問名字，還誇她好看的問題，是個正常的小孩兒都能回答得出來。

  小婦人懷裡的孩子先是被肉粥給喜得眼睛發亮，這會兒聽到方珺蘭誇她長得好看，眼神又亮了亮，還害羞地往娘懷裡蹭了蹭，軟軟糯糯地告訴眼前這位又溫柔又漂亮的大姐姐道，「我叫九丫，我有八個姐姐。」

  「哦……九丫？」方珺蘭心道，等本魔剎女回到方家，唉……可憐的寶貝，你就是十丫了，位置又得往後挪了喲。

  「十……咳咳，九丫是吧？九丫好乖喲，等一會兒吃完肉粥，再睡一覺，就不難受了，知道嗎？」差點就把十丫兩個字吐出來。

  九丫被安撫地很是舒服，乖乖地嗯了一聲，「知道了仙女姐姐。」長得好看像仙女，叫仙女姐姐多好聽？九丫覺得自己真乖呢。

  「咳咳咳……那個，那個什麼，九丫叫我蘭姐姐就好。」這一聲仙女姐姐叫得方珺蘭都飄了，心頭比吃了蜜都甜。更滿意九丫這孩子眼光就是好，一眼就看到自己長得比別人美。

  不知道是智商一時沒在線，還是小孩身體所困，方珺蘭自己都沒意識到，被九丫這麼一恭維，活脫脫地她就跟個土包子沒見過世面似的，飄飄然了。

  「方姑娘，炊餅鮮菇湯來了，快，都請坐過來吃點吧。」段洪氏在前，段錘在後，夫妻兩個一人手端炊餅，一人手端一大盆蘑菇湯就走進了棚子，熱情地招呼著幾個人。

  而阿芷那邊也將肉粥熬製地稀爛糯香，盛了多半小碗，送到了小婦人面前，生疏而不失客氣地道，「這是方姑娘讓給你家閨女熬製的肉粥，請慢用。」

  方珺蘭也沒跟段氏夫妻客氣，招呼著方家第三代男子和他的媳婦，以及顧樂，阿芷，當然也少不了縣大老爺的三公子翟唯，一起圍坐一桌，邊吃邊聊。

  儘管飢餓，儘管湯餅香氣誘人，方家這位第三代男子和他媳婦也沒有狼吞虎咽，張牙舞爪的不堪入目樣子，而是十分矜持地慢慢吃著餅喝著湯，時不時跟方珺蘭說上一兩句。

  「小恩人是東籬村的？也姓方？」方家第三代男子見自己孩子不但沒事兒了，看起來仿佛比以往還要精神些，還能喝粥，一顆懸著的心就徹底地放下了，語氣也就愉悅多了，心裡有所動，便跟方珺蘭搭腔。

  方珺蘭點點頭，但沒回答方家年輕男子的話。

  而是指著小九丫問道，「孩子病成這樣，你們怎麼能拖著呢？那日我看你們家老祖宗也是個疼惜晚輩的，你們孩子生了病，還高燒成這樣子，卻瞞著她，這妥當嗎？」

  她這是在婉轉打聽方家人的情況了。

  方珺蘭不相信九丫病成這樣，方家人會不知道。

  而知道之後，狠心任其自生自滅不給找大夫醫治，那就是這方家人心術不正，思想有問題了。

  如果真是如她所料這樣的話，她倒是考慮是否讓小方哲認祖歸宗了。

  方家人一旦品行不端，那為了減少麻煩，方珺蘭大可以讓小方哲將來自己另立門戶，也省得被這群行為不軌的人給拖累了！

  在這以家族群居維繫生活的古代，一個人沒有宗族做後盾，的確是舉步維艱，受人非議頗多。可是儘管艱難，也好過被一群如吸血不眨眼的水蛭盯上強得多。

  方家年輕男子面露難色，似乎不好言語家中之事。

  可小婦人卻一副實在是憋不住，不說出來就能憋死了地樣子，瞅著自家男人泫然欲泣道，「相公，方姑娘是咱們家九丫的救命恩人，有些話，別人說不得，可對她卻能說上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