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8 九死一生
2024-08-12 16:43:47
作者: 米小兔
薛清溫文爾雅,笑著對林昔瑤招了招手,便走在了前面帶路。
冬日的暖陽並不刺目,帶著溫暖,灑在整個山坳。
薛清一路帶著林昔瑤走過了蜿蜒曲折的水榭,最後來到四周都是文竹的涼亭了。
「請。」
等林昔瑤落座,薛清才坐下,十分優雅從容的抬手為林昔瑤倒了一杯茶。
茶壺裡的茶水還是熱的。
林昔瑤拿了茶杯在手,卻沒有立即飲下,而抬眸看向薛清道:「薛公子為什麼這麼相信我們?」
聞言,薛清沒有回答林昔瑤的話,而是笑道:「我想跟姑娘講個故事。」
林昔瑤點了點頭,喝了一口茶,做出認真聆聽的狀態。
薛清笑了笑,輕嘆了一聲道:「在七年前,我爹出谷撿回來了一個孩子,才六歲,就算我從小跟著我爹學習藥理和醫術,早已經看慣了生老病死,但在當我看到那孩子的第一眼,還是被震驚到了。」
「他的身上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膚,渾身都紅腫且潰爛,有些傷口已經化了膿,有的結了痂,在疤痕上又有新的傷口。」
說起這裡,薛清面上的笑意漸漸褪去,他垂眸,抬手將茶盞送到了唇邊,如飲酒一般,輕咂了一口,才悠悠道:「很難想像那孩子曾經經歷過什麼。」
聽到這裡,林昔瑤依然有些雲裡霧裡,她不知道薛清跟自己說那個孩子跟她有什麼關係。
唯一能讓人聯繫在一起的,就是蘇澈。
蘇澈……
這個名字才跳出來,林昔瑤只覺得渾身冰冷,手腳發麻。
而這一次的發麻,是從內心深處蔓延開來。
「對,你沒有猜錯,就是他。」
薛清就像是古文裡有著七竅玲瓏心似得,只一個眼神就能看出別人心中所想。
得到了他的肯定,林昔瑤只覺得手上抱著的熱茶也瞬間涼了下來。
她沒有說話,只默默地聽著薛清後面的話。
「我以為我能夠從他的傷口上判斷出他所受到了什麼樣的遭遇,結果,當我從我爹口中聽到關於他的一切的時候,我才知道,我所猜測的不過是他遭遇的皮毛。」
說起這裡,之前一直都是一片雲淡風輕的薛清眉頭微微蹙起,眼底里划過一片悲憫之色。
「那時候我爹跟蘇神醫關係好,正巧蘇神醫來藥王谷里找藥,看到這孩子,便收為了徒弟。」
「在蘇神醫暫住在藥王谷的那一段時間,我千方百計的想要走近這孩子的內心,但他因為受過重創,變得對任何人都不再信任,哪怕是我,也用了好幾年的時間才讓他慢慢的對我敞開了心扉。」
說起這裡,薛清動了動手腕,將手中的茶盞放在了石桌上,挑眉淺笑看著林昔瑤道:「所以,我才在想,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值得他去做這些,而且這人跟造成他那般悲慘的身世密不可分。」
聞言,林昔瑤一怔。
她沒有想到,薛清竟然已經知道了她的身份。
林昔瑤放下茶盞,正要開口,卻聽薛清繼續道:「所以,在我從他嘴裡知道要救你之後,就很好奇清寧縣主是什麼樣的人,沒有想到,縣主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說起這裡,薛清嘴角微揚,露出了一抹如春日暖陽般的笑意來。
只一瞬,便讓人如沐春風。
林昔瑤有些慚愧,她搖了搖頭道:「說實話,我跟他關係也沒有多好。」
之前他們可是一見面就打架來著。
她揪了蘇澈的耳朵,罵他小屁孩兒,而蘇澈直接叫她臭女人……
念及此,林昔瑤就覺得有些好笑。
「我之前真的不知道他跟姜順的關係,所以……」
聞言,薛清笑了笑,抬手為林昔瑤續了一杯茶,展顏道:「看樣子,縣主已經知道了,而且並沒有對他有過任何懷疑。」
林昔瑤點了點頭。
就連宇文宸之前告訴她蘇澈的身份,並說蘇澈接近她別有目的的時候,林昔瑤都覺得,那小屁孩兒看向她的眼神是純粹的,不帶有半點兒算計。
她發自內心的相信他。
林昔瑤沒有過多的言語,但她的表情都看在薛清的眼裡。
薛清本來就是個七竅玲瓏心,一個眼神都能看出別人心中所想。
見林昔瑤這般信任蘇澈,他欣慰道:「看樣子,這孩子的付出是值得的。」
他的話語依然是雲淡風輕般。
然而,林昔瑤卻聽出來些許不同的況味來。
剛剛她也聽薛清說到值得蘇澈付出。
林昔瑤這會兒才轉過彎來,忍不住想,聽薛清這語氣,蘇澈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林昔瑤看向薛清,帶著些許不安道:「他呢?難道他為了給我找解藥要付出很大的代價嗎?」
她從薛清的語氣中就能聽出來,應該是這樣的。
只是這樣一想,林昔瑤整顆心就越發不安了起來。
雖然父輩們的事情跟她無關,而且當年的事情也怪不得林將軍更怪不得姜順,但畢竟最後害蘇澈母子無辜受牽連的是他們。
所以,林昔瑤對蘇澈還是有那麼一些愧疚的成分在的。
薛清將林昔瑤的表情都看在眼裡,他指尖摩挲著茶盞,輕嘆道:「你身上的蠱毒不一般,除非施蠱之人甘願為你解讀,可武月已經死了,這條路就斷了,除此之外,他只能鋌而走險湊齊幾味罕見的藥材,然後試上一試。」
只是幾味罕見的藥材那麼簡單?
薛清一眼看出了林昔瑤心中所想,他搖了搖頭,嘆息道:「這幾味藥材並不好湊齊,比如說,其中一味就是盛開在極北苦寒之地的珈藍。這藥材只在古書上提到過,就連我都不曾見過,可見其稀罕程度。」
「極北苦寒之地,要遠赴西遼,在西遼最北邊,光是跋涉就有千里之遙,而且還要進入寒冰腹地,偏生又不能讓別人代為採摘,傳聞中珈藍從盛開到枯萎只有一刻鐘的時間,為了它的綻放,要一直守在它旁邊,然後在這短短的一刻鐘內要將其採摘並且迅速製成藥膏,尋常人不懂,也不會他的入藥手法。」
「他幼年受了那些苦,造成了他身量單薄,無法凝聚內力,不能習武,試想一下,他要去那樣寒冷惡劣的環境下帶回珈藍。」
那該是怎樣的九死一生。
而且……希望渺茫。
偏生蘇澈並沒有放棄,不但沒有放棄,而且對林昔瑤隻字不提,就連上一次送給林昔瑤藥丸子,都用了他一貫的臭臭的語氣。
讓林昔瑤以為他只是四處雲遊找解方去了,並沒有想到那解藥這般難配。
林昔瑤聽得瞠目結舌,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這時候,她才能理解剛剛為什麼薛清才說起,好奇為什麼蘇澈為她付出那麼多。
「他什麼時候去的?」
林昔瑤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她抱緊了手中的茶盞,抬眸看向薛清道:「如果要他受盡苦楚九死一生才能找回那珈藍,這解藥我不要也罷。」
聞言,薛清卻笑了。
「他果然沒有看錯人。」
他輕嘆了一聲,搖了搖頭道:「他的行蹤從來飄忽不定,上一次來我這裡要那雪蓮子還是兩個月前的事情。」
也就是說,就算現在去追,也追不上了。
聽到這句話,林昔瑤瞬間泄了氣,一時間她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你也不必過於擔心,那孩子性子堅韌,絕不是你表面看起來那般嬌弱,我相信他。」
最後一句話帶著篤定。
薛清面上依然帶著淡淡的笑意。
這一次,他的笑意也感染到了林昔瑤,讓林昔瑤覺得,蘇澈一定可以做到。
只是她依然心疼那孩子。
她何德何能,讓他這般付出。
薛清想知道,她自己都想知道。
「日頭差不多了,我讓侍女帶你去南邊的湯池,雖然對你身上的蠱毒沒有什麼用,但至少有伐筋洗髓的功效,不但能洗去你一身疲憊,還能讓你的內力修為大增。」
說話間,薛清站了起來。
聞言,林昔瑤也跟著站起來,她抬頭看了看天色,第一時間想到的卻是林昔蘭。
「那我先去找阿蘭。」
林昔蘭身上的毒才最重要。
聞言,薛清笑了笑,抬手招來了在前面路口候著的醫女,並道:「阿蘭小姐那邊我已經安排了醫女照顧,而且她的毒應該在北邊湯池。」
藥王谷有兩個湯池,分別在南北兩邊,兩邊所耗費的藥材不一樣,功效也不一樣。
既然如此,林昔瑤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她點了點頭,感激道:「謝謝薛公子。」
薛清坦然的受了,目送著林昔瑤離開了竹林。
在去往南邊湯池的一路上,林昔瑤都在想,這薛清到底是怎樣一個人。
他好像對所有的事情都瞭然於胸,卻又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似是悲憫,又似是大透大悟之後的淡然和豁達。
這樣的心胸和氣質,讓人很難相信這人不過才二十上下。
「姑娘,小心腳下。」
林昔瑤正想著薛清的事情,冷不丁的腳下差點兒踩到了一顆小石子。
好在她身邊的醫女提醒。
林昔瑤轉過頭,感激道:「謝謝。」
聞言,那嬌俏的小醫女笑了笑,打趣道:「姑娘可是在想我們谷主?」
林昔瑤否認。
見狀,小醫女眼底里的笑意更甚:「第一次見到我們谷主的人都會驚訝的,明明年紀輕輕的,行事作風卻像是個老頭子。」
小醫女嬌俏又活潑,將林昔瑤都逗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