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離婚吧

  景城，南園別墅。

  廳內裝潢奢雅，此刻只留了一盞暖燈，被暗沉夜色侵蝕著，盡顯孤寂。

  林默言站在門邊換鞋，像是早習慣了這樣的冷清。

  結婚三年，顧雲深無疑是個體面的丈夫，在生活上沒有虧待過她，逢年過節亦或是紀念日，禮物不斷。

  除了不愛她。

  這一切，也無非是做給顧老太太看的。

  快十二點了，他大概不回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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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默言微微失落，抬腳進屋。

  容姨已經睡下，在冰箱裡留了宵夜。

  林默言把宵夜拿到微波爐里熱著，一邊看著手機，糾結著要不要問一下顧雲深今晚回不回來。

  忽的，一條新聞推送出來。

  ——知名珠寶設計師秦玉菲今夜回國，疑似男友接機。

  林默言手一抖，被「男友」兩字灼痛了眼。

  她深吸一口氣，勉強平復心緒，指尖哆嗦著點開了新聞。

  碩大一張照片占滿了手機屏幕，赫然是顧雲深與秦玉菲執手相看的畫面。

  男人穿著早上出門時的黑色風衣，身形挺拔如修竹，面容朗潤似玉，一貫矜冷的鳳眸在此刻含了笑。

  深情款款，天作之合。

  啪嗒，眼淚就這樣猝不及防砸在了屏幕上。

  秦玉菲離開了三年，如今一回來，他就迫不及待去接機，原來還沒忘呢。

  林默言逃也似的關了手機，呼出的熱氣帶著陣陣刺痛。

  顧雲深，三年了，你就沒念著我一丁點好嗎！

  「嗡嗡——」

  手機震動起來，林默言猛地回神，狠狠一擦臉後，接通了電話。

  「林醫生，非常抱歉這麼晚了還打擾你，但有個病人需要急救……」

  十幾分鐘後，市中心醫院。

  「林醫生，您總算來了！」

  護士等在走廊上，急得要哭，見她臉色蒼白，又愧疚不已，「對不起……」

  「沒事，先和我說一下病人的情況，我去換衣服。」

  林默言大步往前走，如畫般的面容已恢復了沉著冷靜，是一如既往令人安心的心外科林醫生。

  可惜這一次，搶救失敗了。

  凌晨三點，手術室外，病人家屬嚎啕大哭，要刺穿耳膜一般。

  林默言靠著牆壁，渾身緊繃，汗珠順著側臉弧線不斷往下滴著。

  不知是因為手術還是顧雲深，她只覺得哪都疼。

  身為醫者，救不了病人，也救不了自己。

  「默言。」主任走過來，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嘆氣道，「我們盡力了，別太難過。」

  林默言緩緩吐出口熱氣，又被口罩籠著，在唇上覆了層薄汗。

  再開口，她已恢復沉靜，點了下頭，「我知道，那我先回去了。」

  「嗯，正好你今天休假，好好休息一下吧。」

  哭聲還未停歇，林默言像被拖住了雙腳，步履沉重艱難。

  今晚一團糟的情緒壓在心口，她必須竭力挺直了脊背才能不被壓垮。

  太累了。

  回到南園，一切還是她離開時的場景。

  林默言遊魂般地坐在桌旁，一整天只喝了一碗粥的胃開始絞痛。

  她抬手死死按著，不知道過了多久才熬過那陣煎熬的折磨，衣服再一次被冷汗浸濕。

  很快，天際泛白，咔嗒一聲，有人進來了。

  接著是換鞋的聲音，那挺拔的身影脫下外套，微微彎腰，在朦朧的光暈里勾勒出肩背流暢的弧線。

  林默言看著，忽然出聲，「你昨晚一直和秦玉菲待在一起嗎？」

  顧雲深猛地站直身體，看見是她後，鬆了口氣，片刻後又蹙緊了眉，「你坐那兒幹什麼？」

  林默言直勾勾看著他，「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顧雲深靜默片刻，低沉的嗓音是一如既往的冷淡，「結婚的時候我就說過，我不愛你，我和誰在一起，你無權過問。」

  林默言心口悶疼，險些喘不過氣。

  胃又開始疼了。

  她這三年，還真是失敗啊。

  像是抱著最後一絲期望，又像是難以置信，她顫聲問，「我們還沒離婚呢，你把我當成你妻子了嗎？」

  她熬了一天一夜，唇上毫無血色，眼底溢滿血絲，沒了作為醫生的冷靜自持，脆弱極了。

  顧雲深倏地移開目光，冷嘲道，「我話早就說得很清楚，別擺出一副自作多情的模樣，我嫌噁心。」

  啪！

  林默言只覺得臉上像被狠狠甩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疼到整個人都痙攣了。

  三年的感情在他眼裡避之不及，甚至她這個名正言順的妻子都不能問一下他和別的女人的事。

  最大的羞辱也莫過如此了吧？

  她到底為了什麼還在堅持？

  林默言竭力忍著，最後擠出一個笑，「好，那你去找她吧，我們離婚。」

  顧雲深愣住，第一反應是不可置信，沉冷的眸光如刀鋒划過她的臉龐，「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離婚！」她毫不猶豫。

  顧雲深像是被戳到，心口攢了股莫名的怒火，「行，你說的，到時候別後悔。」

  說著，他從壁櫃裡拿出一份離婚協議書，重重放在桌上。

  「簽字！」

  原來早就準備好了。

  時時刻刻都在等著和她離婚嗎？

  林默言一手按著胃，一手執筆，在協議書結尾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力透紙背，最後一橫又歪歪扭扭，筆跟著掉落在桌上。

  她唰地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往樓上走。

  居然簽的這麼爽快？

  顧雲深冷冷盯著她的背影，見她真的沒再回頭，有股沒來由的煩躁，「你就不看一下協議內容？這三年你對奶奶也算盡心盡力，我不會虧待你的。」

  林默言想笑，她和他在一起，是為了榮華富貴嗎？

  扔下一句「隨便你」，她回了房間。

  房門關上的那一瞬間，眼淚洶湧而出。

  十三年前的孤兒院門口，顧雲深說：「等我，我會來接你的。」

  她等了一個月，從清晨到深夜，所有希望在最後一次痛哭中煙消雲散。

  她沒能等到他來接自己，便努力追隨著光而來。

  如今背道而馳，終究是有緣無分吧。

  林默言強撐著最後一點力氣去洗漱，而後蒙頭睡了一整天。

  最後是餓醒的，手機上有七八個未接來電。

  她閉了閉眼，緩了好一會兒才接通，嗓音沙啞，「奶奶。」

  「哎喲，我的乖言言，你終於接電話了！」顧老太太心疼的不得了，「容姨說你一直在睡，是不是雲深又欺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