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遺忘就是一種背叛

  他腦子裡有許多的猜測和設想。

  例如她接受不了這個事實，精神受到刺激。或者是真的想不開傷害自己，傷害肚子裡的孩子。最難的是，他們沒有辦法感同身受。

  

  陸雲齊不敢推開這一扇門，怕見到一個崩潰的沈晚星。

  他期盼她能睡得久一點，這樣她人生的痛苦就能少一點。

  他不知道沈晚星已經醒了。

  她就躺在病床上，看著雪白的天花板。一時之間，有些恍惚。

  沈晚星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她的腦子還沒有反應過來，等緩緩清醒之後，她才感受到心裡的痛。

  她捂著心口，眼淚不由自主地落了下來。

  死於爆炸，屍骨無存。

  她不信。

  諾蘭·查爾曼說賀西洲已經死了，她也不信。

  她沒有見著屍體，她不信。

  可是他們都說他死了，找不到屍體了，她不信的。

  沈晚星掙扎著起床，她渾身無力全靠營養針撐著，沒有進食。她勉強靠在床上，靜靜地坐著。

  這樣的安靜，有點可怕。

  沈晚星轉頭看到了床頭柜上的約瑟芬對戒，藍寶石和鑽石在燈光下閃著璀璨的光芒。外面的天已經黑了，非常黑。看不到一顆星星，她的天空在失去賀西洲的時候也早就成為了一片灰暗。

  男戒和女戒都在床頭柜上。

  這一對戒指非常別致，可是她想到的卻是那個流傳許久的詛咒。

  傳聞，擁有它們的人都得不到幸福。

  他們終究會分離。

  沈晚星閉上酸澀的雙眼，她以為自己會逃開這個厄運詛咒的。

  細想起來，路易斯和佩妮夫人也算不上是幸福，他們錯失了那麼多年。佩妮夫人雖然醒來了，但很多身體機能是恢復不到之前的，很可能就一輩子坐在輪椅上了。

  厄運。

  她和命運對賭，沒有賭贏。

  「詛咒，你親口告訴我，我們會幸福的。可是我們終究逃不過命運，你騙了我好多回，我再也不會原諒你了。」

  她將那兩枚戒指攥在手心裡，感受著鑽石像針扎一般的疼痛。

  她從一開始就不該拍下這枚戒指。

  拍賣會那天，他故意維護陸純，他們分開了。

  最後離婚。

  重逢之後，他們又死別。

  生離死別都是因為約瑟芬對戒。

  「啊！」

  她壓低聲音發泄地喊道，將手中的戒指狠狠地擲出去！

  可是，她一丟出去便後悔了。她沒有什麼可懷念的了，細想之下他留給她最有意義的還是這對戒指。沈晚星心裡又痛又恨，她恨自己為什麼還活著承受這樣一份痛苦。

  她真的無法想像沒有賀西洲的未來。

  她快要發瘋了，一想到這個世界上沒有了賀西洲。也許在不久的未來，越來越少人提起賀西洲，他們漸漸淡忘。只有她記得，她連一個訴說的人都沒有，再也沒有人像她這樣記著他想著他。

  她的喉嚨發緊，酸澀得說不出話來。

  沈晚星掀開被子，將營養針拔掉，也顧不得沁出的血跡。

  踉蹌地跑下了地，半摔在地上，將那枚女戒重新撿回，可是男戒卻不知道丟到哪兒去了。

  她委屈極了，覺得連一枚戒指都在欺負自己。

  沒有了賀西洲之後，世界上的一切都在和自己作對。

  「賀西洲，你害死我了。」

  她捂著臉，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再也沒有貴女的姿態。

  她無法壓抑自己的哭聲。

  隔著一扇門，都能夠聽到她絕望又痛苦的哭聲，陸雲齊躊躇猶豫地想要敲門，可是又怕刺激到沈晚星。

  「我來吧。」

  一個女人由遠及近。

  她緩緩走近，走到了陸雲齊的身邊。

  「我進去看看她。」

  那女人又補充了一句。

  「好，麻煩您了。」

  陸雲齊怔了怔，最後還是讓開了。

  讓這個女人進去。

  如果這世上非要有一個人能夠和沈晚星感同身受的話，那麼就只有她了。

  「您……多勸解勸解她，她很難過。」

  「好，我懂的。」

  她懂那種滋味。

  女人輕輕轉開了門鎖，緩緩走了進去。她又帶上了門，她看向坐在地上連鞋都沒有穿的沈晚星。

  她仿佛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那時候的她，也許比沈晚星還要失態。

  她對沈晚星有過偏見，有過痛恨。

  她們的關係曾經很尷尬，可是最終一切都隨時間淡去。

  她現在只有同病相憐，甚至覺得這世上也許只有沈晚星懂她，她也懂沈晚星。

  哪怕她們的年紀相差了這麼多。

  杜應蓉彎腰低頭撿起了一枚戒指，走到了慌亂的沈晚星面前問道，「你是在找它麼？」

  沈晚星一抬頭，眸中盛滿了淚水，她的眼眶紅腫。

  杜應蓉蹲下身，和她平視。

  「這樣重要的東西應該放好，哪怕看著它會想起那些甜蜜又痛苦的事。可那也是你們僅存的回憶，你捨得丟掉麼？」杜應蓉將戒指放到了她的手心裡。

  論起輩分，她算是沈晚星的大嫂。

  哪怕她和賀西洲離婚了，可是沈晚星是賀家承認的。

  如果可能的話，她希望這個女孩子不要步她後塵。

  守著一個已經死去的人過日子，真的很苦很苦。

  杜應蓉拿著手帕擦了擦她的眼淚。

  「北辰死的時候，我也如同你這樣，我甚至想著就這麼和他去了。說起來，我們也算是聯姻，但我很愛他。他是個好丈夫，也是個好父親。這麼多年過去了，我都快要忘記他那時候的模樣了。」

  「時間會治癒一切。事情已經發生了，等你捱過這段時間，你會發現你以為過不去的坎都會過去的。」

  沈晚星的眼淚怎麼都擦不干。

  一滴一滴落下。

  她已經無法控制住眼淚，任由它落下。

  這是神經在傳導那種痛苦。

  「大嫂，我過不去的。」

  她過不去。

  沈晚星啞著聲音說道，「我醒著想的是他，我閉上眼想的也是他。我目之所及全都是賀西洲，可是賀西洲卻不見了。這樣的不見不是一年，兩年，而是這一世。往後，我再也不會觸碰到一個活生生的賀西洲了。」

  這個世界抹殺了賀西洲。

  她怎麼能過得去。

  她又如何說服自己過去。

  因為，她覺得遺忘就是一種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