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鹿水茫茫

  錦離覺得自己仿佛睡了很久很久……

  夢中是將一切燃燒殆盡的大火，響徹的是謾罵聲，詆毀聲……

  「你不是我們楚家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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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徐氏後人。」

  「徐氏，從未有過女嬰……」

  種種聲音交織在一起，讓她頭痛欲裂，一時間分不清楚究竟是前世還是今生。

  最終化作了元氏臨終前那仿佛從地獄裡傳來，如同詛咒般的聲音：「你殺死了自己的母親！」

  漫天的火光，化作了手上黏膩的永遠、永遠都洗不乾淨的鮮血！這是夢靨吧，錦離只希望這樣一場夢靨，永遠、永遠都不要再醒來。

  就在這個時候，忽而覺指尖一陣刺痛，她不得不睜開眼。刺目的陽光下，她看見了赫明珠手中拿著一根尚且沒來得及收起來的針，見她醒了，冷笑道：「既然醒了就別再裝睡了！」

  錦離頭痛欲裂，此時聽著她那嘲諷的語氣，原本混沌的神智倒是拉攏回了七八分，想到了在竹林中的場景……

  她只記得，在她親手殺了元氏之後，有人將她打暈了。暈過去之前，錦離看見了他們的衣擺上繡著鳳凰花的圖騰。之前公儀諶曾說過，那是天晟皇室近衛的標誌。

  「是你……」錦離悚然出聲，一時間心中閃過了許些個念頭，看著赫明珠道：「你……你們沒有回天晟？」

  赫明珠看著錦離眼底的驚駭，嘴角勾出了一抹得意的笑，道：「說起來此事得感謝楚五小姐呢。本來我們以為此次無功而返，一行人已經啟程方出京都，未曾料到，竟傳出了帝師腿疾治癒的消息，我們就改變了主意，決定留在京都。」

  一番話說的錦離心中驚疑不定，為何他們那般在意公儀諶的腿疾痊癒與否？到底公儀諶與天晟之間究竟有著怎樣的聯繫？

  赫明珠居高臨下的看著錦離，見她沉默不言，臉色微變，半是嘲諷半是憐憫的說道：「本以為你在他心目中有多麼重要呢，看來也不過如此。他什麼都沒對你說，你只不過……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罷了。」

  『轟』的一聲，錦離此時本就脆弱的心防此時竟被赫明珠一番話給擊潰！

  她的手死死抓住了錦被，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但面上依舊垂眸道：「看來郡主還沒有對帝師死心啊……可惜了，郡主再如何的挑撥，我與帝師的婚約，已是天下皆知。」

  『婚約』二字深深的刺痛了赫明珠，卻聽她尖銳著聲音道：「婚約？楚錦離，你別天真了，公儀諶的婚事那個小皇帝根本做不了主。」

  見四下無人，她竟動了殺心，迅速的上前趁錦離不備掐住了她的脖子，神色微微有些扭曲，怨毒的聲音道：「你當公儀諶的身份，當真那麼簡單嗎……」

  錦離只覺得她的手如同毒蛇一般纏住了自己的脖子，她的力氣出乎意料的大，再加上她錦離本就重傷在身，昏迷才醒，一時間竟掙脫不開……

  就在錦離覺得自己可能要被這個瘋子掐死的時候，恰在這時，門被推開，一道傳來道：「郡主，大人有請。」

  聽到有人進來，赫明珠方才放開了錦離，看著來人，冷笑道：「多管閒事！」

  新鮮的空氣灌入肺內，錦離不由大口的喘著氣，方才從鬼門關里走了一遭，她看見進來救了她的那人，眼底難免露出一絲訝異的神色，竟是江映月！

  之前種種不解，此時已有了答案，難怪天晟的人能在京都藏那麼久，且悄無聲息的混入離山行宮中，原來竟是有內應！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江映月竟會與天晟勾結，難道是因為攝政王妃的緣故？可傳言不是說，攝政王與女帝勢如水火。

  就在錦離心中猜忌之時，也不知江映月同赫明珠說了什麼，後者冷笑一聲，道：「如果今日公儀諶不來此處，我看你還能如何囂張！」

  說著直接離開了，只留下了錦離和江映月兩個人。江映月不敢看錦離的眼睛，只是道：「你好好休息，赫明珠不會再來打擾你了。」

  此時錦離心中對江映月失望至極，面色冷淡，聽她如此說，只是問道：「這是哪裡？」

  「這是在鹿水的柳葉渡，前去天晟的官船上。」江映月回道，「他們送了信給帝師，只要在午時之前來此處赴約，你便無礙。」

  錦離神色一動，問她道：「你們方才口中的大人不是赫宴，是誰？」

  江映月本以為錦離會質問於她，卻沒想到問的是這個，她眼神閃了閃，沒說話。

  錦離是何等機敏之人，見她神情如此，心中微動，問道：「那個人我認識？」

  看著錦離詢問的眼神，江映月道：「抱歉，這個我不能說，所以你也不要問了。」

  錦離見她口風如此嚴，眉頭緊皺，許久才問道：「這裡尚且是在天澤之內，你們抓了我，不怕公儀諶並不受你們挾制，到時候得不償失嗎。」

  誰知這下江映月卻笑了，道：「若這點把握都沒有，我們也不會付出這麼大代價，將你從行宮帶走。」

  說完之後便就離開了，錦離卻聽『吱呀』一聲，門被她關上，直接從外面鎖上了。整個船艙內，只有一個極小的窗戶，從窗戶向外看去卻見的是一望無際的鹿水。

  水面波光粼粼，陽光正好，應是上午時分。

  在江映月離開之後，整個船艙內靜悄悄的，時間像是靜止了一般。錦離不知道什麼時辰了，也不知道外面情況如何，她希望有一個人能與她說說話，哪怕是江映月。

  像是過了許久，緊鎖的門『吱呀』一聲被打開，竟是江映月進來了。

  外面絢爛的陽光灑在她的身上，刺眼的秋陽讓錦離一時間伸手捂住了眼。

  已是午時。

  但外面悄無聲息，沒有任何動靜。

  赫明珠居高臨下的看著錦離，眼底帶著幸災樂禍以及憐憫。

  「兩個時辰前，公儀諶在離山行宮之下將會同時收到兩封信。一封是請他來鹿水北岸的柳葉渡，一封是請他去鹿水以南的芙蓉鎮，芙蓉鎮上端木炎的別苑，百里朔正在那裡做客。」

  「芙蓉鎮與柳葉渡相距百里，若公儀諶選擇去了芙蓉鎮，是絕對來不及按時赴約來此。」

  「我以為他是會選擇你的，可惜啊……」

  赫明珠話音方才落下，便傳來船艙外下令起航的聲音。

  官船一進鹿水，之後可便是天高水闊，雲水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