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當年因果

  這個晚上註定不平靜。

  在端木長信離開之後，棲鳳宮便收到了消息，有人夜闖凌仙閣而後逃脫，蘇太后大驚。

  「蠢貨，區區一個凌仙閣都看不住，哀家養你們何用！」

  蘇太后震怒道，桌案上的茶盞茶壺，全部被她砸落一地。

  幸好棲鳳宮內其餘的宮人在日暮之後盡數的被遣退了出去，無人看見蘇太后此時的失儀，芙蓉連忙道：「太后息怒，幸好巡邏侍衛警醒，那刺客應該沒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蘇太后面上震怒稍息，須臾之後皺眉道：「聖上都已經登基這麼些年，他們為何要死咬著凌仙閣不放！」

  芙蓉斟酌的說道：「這些年死咬著凌仙閣不放的，也就只有大司徒和帝師，七夕有人夜闖凌仙閣，也只有這二位的手筆了。」

  提到這兩個人，蘇太后的臉上閃過了一絲複雜的神色，片刻之後方才道：「今日端木長信才見過哀家，不可能是他。」

  不是端木長信，便就是公儀諶的人了！

  思及此處，蘇太后的心微微沉了沉，這些年她既盼著公儀諶入朝，又怕公儀諶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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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先帝纏綿病榻，時逢辰安王之亂，端木炎征戰在外，六宮無主。她在宮中蟄伏這麼些年，身為四妃之首，卻知道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只要先帝駕崩，皇子年幼，有母族支持，屆時太后攝政之位非她莫屬。

  可卻不曾想到她們所有人都被先帝擺了一道。

  辰安王內亂，大司徒端木炎被調遣出京，竟都是她最看不起的孱弱多病的夫君布下的棋局。

  他在殘病之年，為他的孩子早就鋪好了路，留下了臨相託孤，公儀諶輔佐，這是她的預料之中。

  但她沒想到的是，後宮之中，他選擇輔佐百里朔的人不是她，更不是端木儷，而是那個早就被廢、死在了幽禁中的青玉夫人！

  昔年他曾寵愛多年的女子，或許是他唯一愛過的女人，他孩子的生母，還活著！

  無論她也好，端木儷也罷，終究不過是機關算盡，卻為他人做嫁衣。

  在那個晚上，她一宿未眠，看著月色籠罩下晦暗不明的宮闕，最終做了決定。

  三日後，在前方征戰的端木炎，收到了一封從宮中傳來的密信，折返回京！

  七日後，行宮守衛被攻破，百里朔被辰安王叛軍擄走，險些喪命，後被公儀諶一人一馬，於三軍陣前所救。

  在那樣動盪的歲月過去之後，她尊為太后，垂簾聽政，少帝登基，她以為所有的秘密都會隨著行宮一場大火而湮滅。

  畢竟不過是個異族而來，沒有任何倚靠的妃子而已，誰知……

  蘇太后知道，她確實該下決斷了。

  江映月夜闖凌仙閣的消息，是君沉嵐連夜送到帝師府的。

  原本君沉嵐還想打趣公儀諶幾句，但見整個帝師府氣氛肅穆，枕流和漱石瞧見他就和瞧見救星一般，雖不知何故，但君世子慣是會察言觀色的，當下收了戲謔之心，便說了凌仙閣的事。

  「幸好她中途遇到了沉煙和錦離，被她們攔了下來，不然江家這一步棋就算廢了。」

  君沉嵐十分慶幸的說道，誰知話音落下，公儀諶的面色竟瞬間面沉如水，沉聲道：「此事將錦離牽扯進來了？」

  「那倒沒有。」君沉嵐連忙解釋道，「宮中內衛只見到了沉煙，未曾見到小錦離。」

  公儀諶面色稍稍才緩和，但依舊帶著不滿，道：「誰讓她私自行動的？」

  君沉嵐瞧著公儀諶這般模樣，有些忍不住為人家姑娘不平，道：「如今那江問玉犯了事，得罪了太徽閣的人被押在你手中。江家那小姑娘也是救兄長心切，所以才提前去打探消息的。」

  話音方才落下，便見公儀諶鳳眸微挑，清亮如雪的目光盯著他，縱使君世子也有些架不住，問道：「你這麼瞧著我做什麼？」

  「你在為她說話？」

  帝師大人的語氣依舊波瀾不驚，但那一雙眼，仿佛能夠看穿人心一般，君沉嵐莫名不自在起來，渾說道：「我這人素來憐香惜玉，不像你……」

  說到此處語氣微頓，倒也不能說帝師大人不會憐香惜玉，而是因為他所有的溫情，只給了錦離。

  「宮中那邊定然起疑了，青玉夫人的事，要不要知會少帝一聲？」

  到底是百里朔的生母。

  公儀諶垂眸沉默片刻，淡淡道：「先盯著看，宮中那兩位有什麼動作。」

  君沉嵐詫異道：「太后那裡也派人盯著？」

  公儀諶看了他一眼，冷笑一聲，君沉嵐瞬間不敢再多說了。

  二人說了會兒話，君沉嵐依舊按捺不住，問道：「說起來，今日燈會你與小錦離發展的怎樣了？」

  誰知不問還好，他方才一開口，便見公儀諶面色竟是微變，還不等君沉嵐斟酌出公儀諶怎麼了，卻見他涼絲絲的看了他一眼，問道：「你很閒？」

  君沉嵐當下不敢多言，識趣的告退了。

  而等君沉嵐離開之後，公儀諶站在軒窗邊，看著宮闕的方向許久，直至天邊微微泛白，他才開口喚來了今天守夜的枕流，吩咐道：「召燭夜回京。」

  枕流應聲說是，心中卻是驚疑不定。

  燭夜是公儀諶心腹之一，擅長輕功以及探查消息。

  便在數月之前，被公儀諶派遣去廊州，探查關於錦離的一些消息。而今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主上竟是要急召他回京？

  枕流敏銳的察覺到，看似平靜的京都，有涌流將至。

  錦離這個晚上翻來覆去，也沒怎麼睡著，次日天明本是想著出宮問公儀諶關於江映月的事情的，但前兩日卻是和穆生一起約好，今日去相國寺。

  只見穆生一早便將樂譜整理好了，等著她一齊出門呢，錦離便想著先去相國寺再抽個時間找公儀諶，左右也不差這半天的時間。

  很久之後，錦離回想起這一天的時候，方知世間陰差陽錯莫過於如此。

  若是那一日，她選擇了先去找公儀諶，她可還會選擇那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