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如入火宅

  到底錦離還是追了上去。

  畢竟是七夕佳節，總不能讓帝師大人一個人在園子裡吧。

  三春園內遊人如織，不少人看著他們。

  坐在輪椅上的青年男子，俊美無鑄，錦袍玉帶，可是面色卻是極為的冰冷，所過之處讓人不由退避三舍，只是手中拿著一盞蓮花燈，讓人不由側目。

  而身後的少女，生的美貌靈動，卻是跟在身後，神色小心翼翼的帶著幾分討好。

  「莫非是哪家小姑娘逛園子，被家中長輩逮到了？」

  不遠處有人小聲的猜測道，帝師大人耳力好，原本就冷著的神色更加難看了幾分。

  「那倒不一定，您沒瞧見那白衣男子手中的花燈麼。說不準是人家看他長的好小姑娘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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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這裡的時候，曖昧的笑了起來，錦離臉色通紅，驀地想起天澤習俗，七夕之夜男女之間互送花燈是定情之用！

  帝師大人收了花燈不高興，莫非是覺得她舉止過於輕浮了？

  可她真的沒這個意思，分明是覺得今日他的心情不好，想用花燈哄他的。再者說了，他們已經住在了一起，平日為他穿衣、脫衣施針什麼的他都沒拒絕，按照話本上說的，兩個人也有了肌膚之親，憑什麼他嫌棄自己七夕送花燈舉止輕浮！

  錦離越想越委屈，越委屈越生氣，乾脆直接站在那不理會他了。

  倒是公儀諶，見她站在那沒動，輕嘆了口氣，道：「去前面說話，這裡人多。」

  那些人指指點點，他倒是無所謂，只是怕小姑娘麵皮薄。

  「人多你還和君沉嵐來園子裡。」

  錦離小聲的嘀咕了一句，不過知道他生性喜靜，不喜歡人多的場合，便推動著他的輪椅選了個僻靜的地方。

  今日七夕遊人都去看花燈了，對岸水榭邊沒什麼人，二人沿著青石子鋪成的小路去了水榭邊。

  遙見對岸，燈火璀璨，遊人如織，映照再水面波光粼粼，與這裡的清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錦離賭氣，板著一張小臉沒說話，這次倒是公儀諶先開口問道：「怎麼今日七夕，一個人來三春園？」

  帝師大人到底舍不下面子，問小姑娘是不是和某個少年郎有約。

  不問還好，一問錦離恍然道：「糟了！」

  瞧見錦離一副要哭的樣子，帝師大人心底沉了沉，莫非她還真的和某個少年郎一起逛的園子？

  就在這時卻見錦離哭喪著小臉，道：「我把沉煙給落在了園子裡。」

  方才她想著去找君沉煙的，結果被南與風一打岔，再遇到了公儀諶，將君沉煙忘記的乾乾淨淨。

  「所以你今日是與君沉煙一起來的三春園？」

  不知是不是錦離的錯覺，只覺得帝師大人此時的語氣似乎特別的……高興？

  錦離不明所以的點了點頭，說著要急著去找君沉煙，卻聽公儀諶按住了她的手背，道：「無妨，讓枕流去吧。」

  說著，看了跟在身後十步之遙，一直默不作聲的枕流一眼，那眼神看的枕流只覺得背後涼颼颼的。

  得，依照自家主上的機敏，定然猜出了今日之事是他的主意，若是今天自家主上能抱得美人歸還好，如若不然……枕流覺得自己可以收拾收拾行囊，去北漠了。

  枕流離開之後，水榭中只剩下她與公儀諶兩個人。

  而放在她手背上的手卻沒有移開，二人並非是第一次如此親密，畢竟以前為他施針之時少不得會有肌膚相觸，可又不知為何，錦離覺得他的掌心燙的厲害，又似是與以往有所不同。

  莫名的，錦離心底緊張的厲害，滾燙的溫度仿佛從掌心燒到了臉頰。在那搖曳的燭火下，她白皙的臉頰仿佛蒙上了一層薄薄的胭脂，看著他，目光瀲灩，澹然生煙。

  「錦離。」

  在這樣的節日，仿佛他的聲音喚著她的名字，也沾染上了一層旖旎繾綣，他問她：「你可知七夕送男子花燈的意義？」

  「當然知道！」雖然她是從鄉下回來的，但前世好歹也在京都住了幾年。

  錦離瞧著那一張若清俊的面容，乾脆豁出去了，直言道：「當初是你將我帶回帝師府，你說你也喜歡我的，七夕我送你一盞花燈，又怎麼了！」

  小姑娘瞪著他，語氣奶凶奶凶的。

  帝師大人生平第一次被人如此的『凶』過，微微有些錯愕，須臾之後，不禁失笑。

  低低的笑聲從他喉間溢出，眉宇之間，帶著的開懷笑意讓錦離都不禁怔住。

  何曾見過，他笑的如此失態過。

  莫非是在嘲笑自己？

  錦離又羞又氣，轉身就想要離開，卻被公儀諶一把握住了手腕。他的力道不重，但錦離卻怎麼也掙脫不開。

  「別惱。」這下換他哄她了，「今日能收到你的花燈，我很開心。」

  自幼他都被教導必須要隱藏自己的心，他也非常擅長於此。可是在她的面前，在那一張乾淨清澈的眼眸之下，他情難自禁，能夠坦然的面對自己的情緒。

  就在此時，對岸天邊一角綻開一朵煙火，絢爛的煙火再夜空上做盡了妍光浮態，墨色的夜空被映成了通紅。

  他平日裡略帶蒼白的面容似到被那煙火暈染上了一層綺麗顏色，幽深如墨的鳳眸，此時也變得溫柔多情。

  錦離想，若非他平日裡氣勢凜冽讓人望而生畏，就這般容貌，不知會引來多少姑娘家的覬覦呢。

  不過想想相識以來，從臨月柔再到赫明珠，他的桃花一直就沒斷過。

  招蜂引蝶！

  錦離腹誹道。

  公儀諶見小姑娘許久都沒說話，心底未免有些著急，方才他如此坦白，是不是有些唐突了？

  就在這時，公儀諶聽到小姑娘聲若蚊蠅道：「我也很開心。」

  她站在他的身後，二人放在輪椅扶手上的雙手交疊，感受著彼此掌心的溫度。

  風中拂過，錦離似能聞到他衣袂上沾染的紫檀杜若的香氣。

  天邊煙火依舊綻放著，劃破了夜空的寂靜，絢爛無比。就連水面都映著那綺麗的光，煙柳拂過水麵泛起漣漪溫柔，若那人的眼底。

  這是錦離過的最開心的一個七夕，兩個人距離沒有再如此刻這般相近過。

  只希望於時間停留於今夜，此生停留在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