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九天優曇

  下午重回梨園的時候，江映雪已經換了一身新衣服。

  她看向錦離的目光憤怒，但身邊有江映雪這個嫡姐看著，沒敢挑釁錦離，只是眼底藏著幾分不屑。

  不止是江映雪，就連一同參加排舞的貴女們看向錦離的時候眼中也不掩鄙夷和輕視。

  錦離在京都這麼久，也知道這些所謂的名門貴女們的習性，雖然表面一團和氣，內心卻是各懷心思。只是她們或是自持身份，或是礙於她身側君沉煙的緣故所以不敢當面說什麼，江映雪不過是被她們當成槍使了。

  錦離的心中和明鏡似的，但面上絲毫沒有流露。

  因為時間緊急，沒有時間再一步一步的將舞步拆開慢慢教了，下午的時候嬤嬤請來了梨園的舞娘，跳一遍全部的舞，讓這些貴女們加快練習。

  到了下午天氣天氣炎熱，眾人都在近水的內殿授課，中間用一道竹簾隔開，錦離、穆生以及梨園一眾司樂的樂技們研究音律。

  這習舞需得配樂的，卻見掌事的嬤嬤對竹簾後的穆生和錦離二人說了什麼，須臾之後，竹簾便就傳來了泠泠琴聲。

  那琴聲宛若清泉，從指尖流逝，在這炎炎夏日，仿佛一縷清風拂面，令人心曠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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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時，那教習舞蹈的舞娘也隨著踏聲而舞，姿態優美，白色的裙擺綻開，宛若水中曇花。

  須臾之後，琴聲暗轉，仿佛見佛前曇花朵朵，琴聲泛音悠遠，一縷簫聲嗚咽，和著琴聲如從九天傳來，九天梵音也莫過於如此。

  當下所有人都驚住了，也不知是因為舞娘的舞蹈還是那絕妙配合得當的琴簫和鳴。

  等一曲終了，不禁有人感慨道：「穆先生不愧是梨園請來專門負責直到禮樂的大家，這琴彈的真好。」

  就連那跳舞的舞娘名為綠韻，昔年是先帝御前第一舞姬，容貌絕色，尤其一雙眼更是勾魂奪魄。如此美貌的女子，卻未曾得過恩寵，讓人十分詫異。

  不過因禍得福，在先帝駕崩之後，她未曾與一般的妃嬪一般殉葬，或是在冷宮中度日，而是成為了梨園中教導舞蹈第一人。

  綠韻性格豪爽，直接大讚道：「這《九天優曇》的樂譜是否改造過？聽起來更為空靈清幽，效果定然比以前更好。」

  一旁莫女官嚴肅的面容也帶了幾分笑意，畢竟綠韻十分挑剔，能得她如此誇讚，她也覺得面上有光，微微頷首道：「這個樂譜因當年梨園大火被燒毀了一半，所留下來的一半是樂師們是根據記憶拼湊起來的，但總歸有些彆扭，今日上午楚五小姐和穆先生聯手根據殘譜改了幾處，所以聽起來更順暢一點。」

  「楚五小姐？」綠韻快言快語，道：「就是之前阿蠻說的那個跳舞同手同腳，平地都能被裙子絆摔倒的楚家五小姐？」

  「噗嗤。」

  話音落下，底下傳來一陣低笑，莫女官也怕拂了錦離的面子，連忙道：「之前也是我安排不妥當，這五小姐雖舞跳的尋常，但琴藝卻是極好的，方才你也聽了，小小年紀在琴藝上如此造詣，日後前途不可限量啊。」

  莫女官含笑的說道，綠韻眼底閃過了一絲詫異，稱讚道：「原來方才那琴是楚五小姐彈的，果真是不錯？」

  話音落下，原本底下嘲笑錦離的貴女們尤其是江映雪，臉上的神色十分精彩。

  本以為錦離能進梨園也不過是仗著太后與帝師的面子，跳舞不成方才換成司樂，心中不平所以方才慫恿江映雪故意給錦離難堪。

  卻不曾想到錦離不聲不響，不過轉眼間用實力就給她們狠狠一巴掌。

  臉疼！

  綠韻本來她是想教完就離開的，此時倒是對錦離多了幾分好奇，道：「我倒是想瞧瞧她長什麼樣，你也別藏私……」

  說著掀開竹簾走了進去，待看見那一道青衣背影，卻怔然在了那。

  夏日午後的陽光從梅花軒窗照了進來，那人站在光與影的交錯中間，十年光陰，仿佛彈指剎那……

  此時錦離聽了她們的對話正欲要起身，卻沒想到綠韻竟進來了，而且站在那也不說話，嘴角的笑、眼底的光，似乎是凝結再了剎那。

  錦離心底覺得詫異，順著目光看去，卻見她看向的是已經起身離去的穆生。

  「你站住！」

  此時，她顫抖的聲音說道，穆生緩緩轉身，回頭，疑惑的看著綠韻，灰色的眼眸不解的看著那個方才還風情萬種如今卻是面色蒼白的舞姬。

  綠韻眼底的光瞬間黯淡了下來，輕聲道：「這位先生不好意思，是我認錯人了。」

  「無妨。」

  穆生淡淡的說道，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疏離，將簫管放在了一旁。

  看見穆生如此冷淡的樣子，縱使性格豪爽如綠韻，此時面色也有些掛不住，隨即便從竹簾內退了出來。此時她的臉色很快恢復如常，就連莫女官也沒察覺她有什麼不對。

  這小小的變故也不過須臾的功夫，錦離瞧著綠韻的背影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就在這個時候便聽穆生道：「你在琢磨什麼呢？」

  對上那一雙異如常人的灰色狐狸眼，錦離立即搖了搖頭，試探道：「沒什麼，只是覺得方才那位姑娘真的很好看，先生您覺得呢？」

  「呵」穆生淡淡一笑，「紅顏白骨，再好看的皮囊百年之後也不過是一柸黃土罷了。」

  話音落下，便聽錦離接著他的話道：「先生此言當真是超凡脫俗，如此造詣不像是一個謀士。」

  穆生挑眉，道：「不像是謀士像是什麼。」

  「像是隱世的世外高人。」

  「哦，那是因為我信佛。」

  錦離：這天沒法聊了！

  「三日後，相國寺有一場法事，屆時會有高僧去那裡，不知楚五小姐有沒有興趣參加？」

  「當然，承蒙先生厚愛，我會準時過去。」

  錦離含笑的回道。

  旁人卻見兩個人嘴角噙著笑，你一言我一語，氣氛卻又說不出的詭譎，隱有爭鋒相對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