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罪奴琴師
2024-08-12 09:27:22
作者: 阿酒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的時候,卻見赫宴對外一擊掌,尚且未見到人,眾人便聽到遠處傳來鎖鏈『咣當咣當』的聲音。
「請帝師大人見諒,此人乃是我們天晟的一個罪奴,無女帝特赦,不能將腳鐐摘掉。」
聽到赫宴這麼說,就連方才淡然蘇太后面色也不由微變,沉聲對赫宴道:「一個區區罪奴也放在我們天澤宮宴上獻藝,郡王這是在折辱我們天澤皇室的顏面嗎?」
說到這裡的時候,太后的語氣中已經多了一分怒意,而赫宴始終不慌不忙的說道:「太后娘娘恕罪,小王並非此意。這人當年是我們天晟貴族的一個奴隸,因為模樣生的好被底下的人獻給女帝,只是此人不識好歹不肯承寵,所以被女帝下令命人毒啞了他的嗓子,不過因為彈的一手好琴,所以才留在了宮中。他的琴可以引來百鳥,也是我們天晟國的至寶,此時獻給天澤也是以示我兩國交好誠心。」
赫宴長的一張人畜無害的臉,說這話的時候言辭誠懇,縱使蘇太后心中再不悅,也只好按捺了下去。
等著鎖鏈的聲音越來越近,錦離同眾人一樣,好奇的看向了那傳言中可引來百鳥起舞的琴師。
暮色靄靄,此時上林苑中的天色斂盡了最後一絲餘暉,柳樹上纏繞著輕紗的宮燈在風中搖曳,薄薄的霧氣籠罩在蓮池邊,有一種不近真切的美麗。
錦離看見一個人抱著琴,穿著一襲青衣,墨色的長髮在背後只是用同色的束帶綁了起來——身為一個伶人,是沒有資格束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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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舉止投足之間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優雅,那極淡的青色卻仿佛能劃破黑夜的長寂,像是雨後天空那一抹極其澄淨的青。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緩緩的走上前,縱使雙腳被腳鐐束縛,但腳步依舊從容而堅定,不像是奴隸,倒像是慷慨就義的義士。
當他沿著青石子的路,從黑暗中走到璀璨燈火下的時候,有一道光落到了他臉上,彈指剎那,雋永持恆。
原本觥籌交錯的宴席上,因為他的出現,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雨過天青,天生絕代。
「砰」的一聲,是錦離身邊的百里朝華手中酒壺摔碎的聲音,那一刻,錦離看見了那位高傲不羈眉宇之間始終帶著漫不經心笑意的長公主,臉色的血色急速的褪去,瞳孔微微放大,像是看見什麼可怕的東西……
那表情淡然,宛若天外客的琴師,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微微回頭,褐色的目光落在了他們角落裡的三個人身上,隨即片刻之後,移開了目光。
只是這樣一眼,讓原本驚愕中久久未曾回神的百里朝華,一滴淚,在她左邊的臉頰輕輕滑落。
而她的眼底,是錦離從未見過的那樣複雜濃烈的感情,歡喜著夾雜著痛苦,思念里摻雜著冰冷的恨。
此時的經歷已經敏銳的察覺出來四周的氣氛有些不對勁,蘇太后臉色沉沉,君沉嵐等人慾言又止,而公儀諶……
他如玉的面容蘊藏著怒意,極為的駭人,這位在所有人面前都喜怒不形於色的帝師大人,竟拂袖直接掀翻了眼前的桌案!
「砰」的一聲巨響,讓所有人從驚愕中回神,有人若有所思,有人疑惑不解的看著罕見如此失態的帝師。
公儀諶與端木炎同坐,掀翻的是端木炎的桌子,卻見這位在宦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看著公儀諶如此震怒的模樣,眼中浮現了這個晚上第一抹笑,道:「帝師大人怎麼突然動怒?莫非是因為這個琴師的緣故?」
說著,端木炎似乎是想到什麼一般,道:「我瞧著天晟的這位琴師有些面熟,倒有些像是昔年冠蓋京華的臨郎。」
聽到端木炎漫不經心的一番話,錦離心中頓時駭然。
怎麼會?但是瞧著那些老臣們微妙的神色,以及公儀諶以及百里朝華如此失態的樣子,錦離心中隱約有些不安。
「臨郎?大司徒莫非說的是昔年鳳凰台上,一首《逍遙賦》聞名於東陸的臨郎。那可是你們天澤的世家子弟之首啊,怎會成為我們天晟的罪奴?」就在這個時候,一旁的赫宴含笑的接過了端木炎的話。
眾人聽著赫宴戲謔的語氣,臉色微變,而端木炎則是道:「或許是人有相似吧。臨老丞相再如何的鐵面無私,總不可能將自己的親生兒子送到天晟當玩物吧。」
一時間,原本本就凝滯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起來。
昔年臨郎之名聞名於天下,是天澤的驕傲,可如今眼前這個琴師如此卑微的模樣,完全就是恥辱!
很快便有底下的官員附和著端木炎的話,道:「是啊,臨公子不是在臨安別苑修養呢,怎麼會出現在天晟?」
「沒錯沒錯,人有相似,是帝師都看錯了。」
在東陸各王室貴族之前,沒有人會接受這份屈辱。
在這個琴師的身份未明之前,端木炎和赫宴二人一唱一和完全是堵死了退路。就算此人是臨闌月,在這樣飽受屈辱之後,天澤在各國面前為了所謂的顏面也不可能認回他,縱使錦離也不由一陣齒寒。
錦離下意識的看向公儀諶。
卻見那人白衣如雪,臉色低沉,已經恢復了如雪般沉寂,幽深如黑夜的目光掃過了那些低聲議論的世家,那些人在那清冷如雪的目光下頓時自動噤聲。
最終赫落在了那帶著枷鎖的琴師身上,沉聲問道:「你是不是臨闌月?」
那語氣冰冷,讓這夏夜的溫度都降了數分,卻見那抱著琴的男子,在所有人各異的目光下,輕輕的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