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捨身相救

  「公儀諶！」

  

  錦離低呼出了這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名字，在意識消失的那一刻，她仿佛出現了幻覺仿佛看到了他。

  腦海中也就這麼一刻的清明被錦離敏銳的抓住，她大仇未報、許多遺憾還沒有完成，絕對不能坐以待斃！

  想到這裡，錦離狠狠的咬了一下舌尖，嘗出了口中的血腥味。痛楚讓她混沌的意識更加清明，原本被壓制的不能動彈的身體，突然有了一點點的力氣。

  隨即錦離毫不猶豫的拔下了鬢邊的簪子，狠狠的扎向了大腿！

  方才她已經服下了避毒的丹藥，可是對這白霧依舊沒用，說明這霧氣中並非是毒。可方才她那一刻的絕望情緒卻是真實存在的，說明這白霧裡有什麼東西會影響著人的情緒。

  錦離深諳藥理，曾在一本關於嶺南醫書的記載中看過這種詭異的場景，知道普通解毒的丹藥無效，唯一能夠抵抗的只有堅毅的心智、以及用疼痛，保持這清醒！

  汩汩鮮血流了下來，在劇烈的疼痛之下，錦離的意識漸漸回籠，扶著旁邊的大樹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

  原本濃郁的霧氣竟變得稀薄起來，漸漸的消散。錦離覺得自己仿佛過了很久，但卻也不過是須臾的功夫。

  等到霧氣全部消散，林子裡又恢復了方才的寂靜，疏漏的月光照在茂密的林間，深不見底，黑暗中仿佛藏著一頭吞噬人的野獸。

  錦離知道此處非久留之地，不敢繼續走下去了，想要回頭，卻是眼前一黑——卻見來時的路已經被黑暗給吞噬，她回不去了！

  此時錦離心中將夜伽羅翻出來不知咒了多少遍，斟酌之後還是選擇繼續向前。

  黑暗中，除了偶爾從枝葉間透出的點點月光，一點可照亮的東西都沒有。前路未卜，危機四伏，給人一種壓抑的恐懼。

  但是錦離知道，此時不是害怕的時候，就算是有一線生機，她也不能放棄！

  就如同前世，她被南家囚於別苑，受盡南夫人的折辱，她還是隱忍了過來。後來楚鳳瑤在別苑中放的那場大火，沒有燒死她，她被毀了容貌藉機跑了出來，機緣巧合入了宮。

  雖然成了最為卑微的冷宮灑掃宮女，但她依舊沒有放棄。

  說來可笑，那個時候支撐著她活下去的是重回楚家的親戚，以及對南與風的痴心妄想。

  後來她救了少帝百里朔，得以重用，成了御前侍墨的宮女。

  在宮中的那數年時間，有百里朔護著，算的上是她前世短暫的一生中難得的安寧。

  所以比起前世所受的屈辱隱忍，這點疼痛又算的了什麼！

  錦離簡單的包紮了一下傷口，拖著傷腿，咬牙前行。

  不知過了多久，錦離以為自己會永遠的困死在林子裡的時候，總算是看到了黑暗中的那一絲的光亮。

  很久很久以後，錦離都不會忘記那個晚上……

  黑暗與光明，不過是一步之遙，咫尺之間涇渭分明。

  身後是無盡黑暗，身前卻是光芒萬丈。

  她站在林子的邊緣，看見了公儀諶！

  他背對著她，看著那神廟的廢墟，那一刻不知道是殘存的藥物影響還是因為失血過多，錦離仿佛看見在他的身前那破舊殘破的青銅神像像是復活了，在月華下，莊嚴而又悲憫的看著世人。

  有白色的光，照在他的後背上。

  不……那不是白色的光，那是月華被在劍折射出的影子！

  那一瞬，冷電竄過心底

  「小心！」

  錦離出聲警醒，但素來機警的公儀諶這一次卻是沒有及時的反應過來，不過遲疑了一步而已，生死一瞬之間。

  錦離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力氣，竟飛撲向前，不顧一切的撲向了公儀諶！

  後背一陣刺痛，錦離甚至聽見了劍穿過血肉的聲音，而在這個時候公儀諶已經轉身，將她接入了懷抱中。

  巨大的衝擊下，固若磐石的輪椅也向後移動了一段距離。

  「你！」

  他的面色雪白，素日裡如同冰封般的面容，此刻有一絲裂縫……

  但不過須臾之後，便是滔天的怒火！

  他一手抱著錦離，袖中已經存封多年的寂雪出鞘。在月色下，劍光比月華更為明亮，直接斷了那神出鬼沒的偷襲者一臂！

  那戴著面具的偷襲者根本不是公儀諶的對手，不再戀戰，直接沒入了黑暗的林子裡，而公儀諶並沒有追過去。

  雪白的衣袍上都是溫熱的血，不知道是那人的，還是懷中小姑娘的。

  錦離連番遭遇重傷已經昏迷，公儀諶迅速的點住了錦離後背的穴道為她止住了鮮血，放出了信號，等待著枕流的救援。

  懷中的小姑娘，小小的一隻，是那樣纖細而又脆弱。可卻是一次次的在他遇到危險的時候，毫不猶豫的擋在了他的面前。

  在這短暫的一生中，他幾經沉浮，許多東西得到過又失去過，他以為自己不會在為世間任何的人或者事而感覺到動容。

  就在方才，在她不顧一切的撲向自己的時候，公儀諶從來沒有如此的震撼過。

  比當年奄奄一息之時，看見黑暗中唯一的一道光還要震撼。

  「是你自己撲上來的，就不要想著我放過你了……」

  公儀諶抱著懷中的小姑娘，喃喃的說道。

  錦離看見他，如同看見神明。殊不知她對於他而言，才是灰暗的生命中，唯一的一道光……

  「主上，這……」

  枕流等人很快就趕到了，縱使見慣風浪的他們，此時看著眼前的場景也不由駭然。

  這到底怎麼回事？

  他家主上怎麼身上都是血，像是經過一場惡戰的，而且他懷中抱著的那個小姑娘，看起來怎麼像是五小姐！

  聽到枕流的聲音，公儀諶方才回神，此時他方才察覺到原來自己的手，一直在發抖。

  「回去再說。」公儀諶冰冷的聲音道。

  此時枕流從短暫的驚愕中也反應了過來，能被他家主上如此珍視的抱在懷中的除了楚五小姐就沒別人了！

  只是枕流從公儀諶懷中接過錦離的時候，面對著自家主上冰冷的目光，饒是他也不由瑟瑟發抖。他十分機敏的用披風包裹著錦離，將她抱在懷裡面，整個身體僵硬的不行。

  公儀諶看著小姑娘被人抱走——哪怕是自己的心腹，依舊控制不住心中的殺意。

  生平第一次，他如此的恨自己困在這一方輪椅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