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沃勒的呼喚
2024-08-12 08:27:12
作者: 輕侯
第243章 沃勒的呼喚
三個人站在屋檐下,靜靜地看這小型『雪崩』。
趕在大風雪前, 林雪君投稿的文章平安抵達首都。
報社內外快速審讀了文章,並進行了刊登。因為多頭蚴病更常出現於中原、南方等以圈養牲畜為主的牧區,《科學探索報》的社長專門打電話到幾個有聯繫的省報社, 並向其他省的牧區報郵寄了登載有林雪君關於多頭蚴病闡述文章的該份報紙。
各個有牧業存在的省報社轉載林雪君文章的同一時段, 國家獸醫局的中堅力量核心代表人物周志同志,也讀到了《關於多頭蚴病開顱手術等治療方法的研究與記錄》。
周志讀過文章後,喊來辦公室里另外兩名小同志下達了幾個小任務。第二天下午,她辦公桌上便多了幾沓文件、報刊及書籍——林雪君這兩年來發表的所有文章,各報刊雜誌刊登的關於林雪君的所有新聞, 以林雪君救治野馬為主題的連環畫, 還有她參與主編的《中草藥野外識別圖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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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一個下午的時間, 周志通讀了這些文件、報刊和書籍, 對林雪君的事跡, 和她的能力有了個籠統但相對立體的了解。
除了救治生產隊裡的牲畜外,她每年冬天還會在生產地里開班教學, 培養更多赤腳獸醫;
撰寫畜病防疫及治療的專業文章,通過報紙刊登的方式將獸醫相關知識傳遞向一線牧區的基層牧民;
她撰寫草原抗旱、抗蟲災的專業文章,將他們在呼盟積累的經驗和掌握的有益知識, 傳遞向所有受災地區;
她編纂中藥書籍, 受益群體輻射向全國……
開顱手術……將子彈頭改造成開顱用圓鋸,縮小創口的前提條件, 是能非常精確地把握到多頭蚴包囊在病畜頭顱的具體位置。
這需要掌握非常多的前置知識,她學習到了,研究到了,也通過經驗總結到了, 並沒有藏私, 幾乎一天沒耽擱地將自己實踐證明可行的技術, 寫成文字,進行投稿。
林雪君同志極度渴望將自己的知識落實,並教會全國有需要的人。
周志手指敲著桌面,對自己偶然注意到的這位擁有強大力量和助人助國渴望的小同志,忽然充滿了興趣。
……
……
都說瑞雪兆豐年,可雪太大的話,明年春天什麼樣且不說,今年冬天大家可怎麼過啊。
呼色赫公社第七生產隊的冬牧場在松林邊的擋風窩裡,還算好的。
有那冬牧場就在平坦的大草原上,一棵能擋風擋雪的樹都沒有。牧場裡都是遷徙過來的氈包,沒有土坯房、沒有大火炕、沒有滿山的柴給你撿、也沒有滿山的樹可以砍來應急。冬牧場上儲存的草都露天堆著,數量有限。牛羊全在露天的棚里,單靠一身毛和群聚挨擠著取暖。
他們可咋扛這白災啊?
「白災一來,草原上的人和畜群難,其他動物也難。」大隊長愁得扶額。
「狼群一旦餓狠了,就得往咱們這邊跑。冬牧場裡這麼大的畜群,不知要成為多少野獸的目標。」
莊珠扎布老人干嘬著老菸袋,開口道:
「把駐地里的狗都送到幾個棚圈裡去吧,以後不能只留飼養員一人守夜了,太危險。每天晚上多派幾個青壯,背著獵槍一起守著吧。跟陳木匠他們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把棚圈加固一下。
「小梅那院子裡動物也多,她那院子也太矮了,院子又靠著後山,野獸要是從後山過來,居高臨下往她院子裡蹦,那就完了。那一院子的牛羊雞鴨呢,小梅和衣秀玉那小同志到底是倆姑娘,我有點不放心。
「要不就讓阿木古楞過去跟他們住,他年紀輕,不落口舌,又能頂事兒。」
「我跟小梅商量一下再說吧,她自己會用槍,也挺厲害的。不過再怎麼樣也不能讓她置身在危險中,這一生產隊的牛羊馬啥的,都得靠她看顧呢。」大隊長抹一把額頭,「實在不行就讓昭那木日把氈包紮到知青小院邊上去。」
在大隊長和莊珠扎布老人擔心林雪君的安全時,林雪君屋內火炕火牆燒得暖暖的,從窗口跳進側臥躲風雪的老母雞照舊在下蛋。
爐灶上燒著鍋茶,從那哈塔部落背回來的冰坨鹿奶還沒喝完,等鍋里的水燒開,到屋外冰桶里取一塊鹿奶丟進茶鍋,暖烘烘的室內便有了奶香。
為了節省燃料,林雪君將阿木古楞拽到瓦屋裡取暖,多個人屋裡也更暖。
衣秀玉蹲在門口炮製藥材,林雪君坐在炕桌這邊趁記憶中的知識還沒忘記,一一記錄在自己的本子裡。反正本子很多,各報社出版社送過來的信紙和本子多到夠全生產隊的孩子寫一年作業。
阿木古楞坐在炕桌另一邊盤腿畫畫,《圖鑑》2的任務畫完後他又自由了,想畫鳥就畫鳥,想畫昆蟲就畫昆蟲。
這次他沒用林雪君幫忙,自己就給新畫擬了題:畫益鳥。
根據杜川生教授寫給林雪君的信中對益鳥的描述,加上他自己的記憶,他畫出了各種益鳥的樣子,包括翅膀、喙、爪子等特徵。在畫的邊上,他還會一筆一划用自己一直努力練習的漢字在邊上做該鳥習性和築巢方法的標註。
房間內刷刷響的都是筆尖划過紙張的聲音,交錯著衣秀玉指尖滑落中草藥的窸窣,與火焰呼呼燃燒的自然響動。
寧靜的暖室外,忽然發出一陣砰砰響動,伴隨一聲犬類慘嚎。
林雪君嚇得啊一聲從炕上跳起來,趿拉上室內棉鞋便往外跑。
衣秀玉在門口,最先裹上棉襖拉開門,可先邁出屋的卻是拉住林雪君、後來居上的阿木古楞。
少年戒備地邁進院子,林雪君和衣秀玉的腦袋分別從他左肩和右肩後探出來,一起往院裡看。
慘嚎的是在院子裡玩雪的小小狼,屋頂積了好幾天的雪被風吹落,一塊一塊地往下掉,砸到了沒來得及跑回狼窩的小小狼。
房頂的雪噼里啪啦往下掉,三個人站在屋檐下靜靜地看這小型『雪崩』。
牛棚被雪塊砸得噼啪作響,院子裡半個小時前阿木古楞蹚出來的路再次被掩埋,揚雪遮蔽了所有人視線,院子外的屋舍、樹影全消失了。
知青小院仿佛處於一個空白空間,成為一座僅剩三人的孤島。
直到屋頂的雪落盡了,阿木古楞才走進院子,用掃帚掃落牛棚上的積雪,扶正被砸歪的木板。
三人一起在院子裡重新蹚出幾條路,院外的白茫茫中忽然浮現一團又一團模糊而詭異的黑影。
林雪君拄著鐵鍬盯著那一團團黑影靠近,漸漸辨認出了駝鹿、牛、羊、狍子和馬的形狀。
巴雅爾最先衝出迷霧,朝著她哞了一聲。
看樣子山上也刨不到什麼吃的,巴雅爾帶著隊伍回家找飯吃了。
戴著大手套的右手扶落巴雅爾頭上背上的雪霜,接著是拱開駝鹿弟弟湊到林雪君面前的小紅馬。
明明那麼大一匹駿馬了,卻還是喜歡拱著她讓她摸。
林雪君仰頭撓它的下巴,它便仰著腦袋享受。後面駝鹿弟弟和羊嫌它礙事,它便挪開屁股讓開路,腦袋卻還是伸著,要林雪君繼續撓摸。
一旦林雪君的手停了,它便低頭拱她以示催促。
不養馬之前,林雪君從不知道這種看起來英俊飄逸、沉靜驕傲的動物,居然也能這麼會撒嬌搗蛋。
每次小紅馬搗蛋,巴雅爾都是縱容的。無論小紅馬怎麼鬧,巴雅爾都能恬靜地默默舔它馬臉。
只有蘇木能治得了它,每次蘇木走過來一轉向,拿屁股對準小紅馬,小紅馬就顛顛跑了——它怕蘇木尥蹶子踢它。
在小紅馬跑回院子前,林雪君一巴掌在它屁股上拍了下。這才轉頭抱住蘇木的脖子,用力拿臉去蹭——用自己的熱臉貼蘇木涼冰冰的大馬臉。
大黑馬現在也習慣了林雪君的親熱,被她帶進巴雅爾和人類的社群,它不僅習慣了人類毫無邊界感的愛撫和擁抱,也漸漸學會了用人類理解得了的方式與他們相處。
在林雪君用臉貼它時,它非常給面子地沒有跺足撇頭,而是像小紅馬一樣轉頭去叼林雪君的頭髮。果然逗得林雪君又躲又笑,屢試不爽。
待林雪君終於鬆了手,大黑馬這才高昂著腦袋跨步走進院子——哼,小小人類,被聰明的黑駿馬拿捏得死死的。
大雪一天一天地下,人們倒是不缺水喝,就是有點過於多了,家裡柴禾牛糞囤得多的,簡直能把澡洗夠。
狍子本來是八九月□□,胚胎延遲著床四到五個月以便確保小狍子能在溫暖的6月出生。但跟著巴雅爾在後山遊牧的一隻耳吃得飽住得暖,居然在11月底就產仔了。
看樣子在7月開始發情起,一隻耳就立即談上戀愛、開始妊娠了,跟大自然中的純野生狍子的孕育與出生節奏完全不同。
不止如此,一般狍子媽媽在野外生雙胎的話,會在相距十幾米的兩個地點分別產仔和哺乳。一隻耳卻將兩隻全生在了知青小院,一個在穆俊卿幫忙擴建的半包圍結構的擋風牛棚里,一個在瓦屋後囤乾草的屋檐下。
林雪君怕小狍子凍到,乾脆全給接進了側臥——跟雞鴨鵝們一塊兒住,沒有火炕,窗口還開著個可以讓雞鴨自由出入的曲折通口,但挨著火牆,冷熱適宜。
小狍子叫起來嚶嚶嚶地,剛出生便毛茸茸,兩個耳朵顯得格外大,像個大耳朵小精靈,無比可愛。
林雪君在家辦公越發容易分心,伏案一會兒便想往側臥跑,擼會兒小狍鹿毛茸茸的短毛,戳戳它濕漉漉的鼻子。
因為一隻耳被餵得好,有菜有草還有蘋果乾吃,奶水特別足,林雪君每天還能偷一碗鹿奶喝。
據說鹿奶防止貧血,富含各種微量營養物質,增強骨骼健康,提高免疫力,超大量的維生素E和A還能美容養顏。
林雪君帶著衣秀玉和阿木古楞每天用它煮奶茶,補得各個面色紅潤,跟小狍鹿一樣健康茁壯成長。
大雪下到第八天終於停了,駐地里立即湧出二十多號人來掃雪,沒一個是第七生產隊的,都是從公社其他生產隊趕過來跟林雪君學習獸醫技術,恰巧被風雪困住的學徒們。
這些日子因為風雪大,牛棚里站不住人,林雪君的課停了,大家只好關在屋裡背林雪君教給他們的口訣等知識點,或者去吳老師的課堂蹭課。
即便在學習,大家仍有種在第七生產隊白吃白住的愧疚感,雪停了終於能出來大展身手,掃房頂積雪、掃院子掃路、上山撿柴劈柴、去清理駐地外冬牧場上被雪埋住的土路——快讓他們干點活吧,不然不僅要呆得長毛,心裡也實在過意不去啊。
第七生產隊大食堂里的食物太好吃太豐盛了,來學習和勞動的人都被餵胖了。
不過今年各生產隊過來的學徒不止帶了錢和土豆白菜之類的食物,還帶了整羊和大牛腿等肉食。
今年全公社響應林雪君在報紙上提及的【一年羊出欄】政策,所有生產隊都比往年富很多,大家冬儲數量都大大提升了,派學徒來跟林同志學習,自帶的肉食菜食和金錢禮物自然也提了量。
大家爭先恐後地幹活,熱熱鬧鬧地吃喝,大雪雖封了路,人民卻沒有受凍挨餓。
第二個雪停的早晨,四周白晃晃的都是雪花反射的光,動物們晃得纖毛畢現,格外漂亮。人臉照得粉撲撲格外剔透,皮膚上一層細小的絨毛在冰雪寒冬中都更晶瑩了。
風也停了,阿木古楞用雪水做了6個冰桶儲物。林雪君的院子昨天就清理出來了,今天趕到木匠房把穆俊卿打的多出來的一張長桌和幾把椅子凳子都搬到擴建後知青小院空出來的中庭。
倉房裡翻找出之前撿的鐵匠蓋旺不用的鐵網,刷洗乾淨後架在燃燒著熱炭的大鐵盆上。
鐵盆下面墊了陶土磚,鐵網上擺了燒奶茶的小鋁壺。鋁壺裡的奶茶咕嘟咕嘟冒泡後,再丟幾顆帶皮的花生、核桃等堅果在鐵網上。
棉花坐墊、布坐墊和舊棉襖鋪在凳子椅子上,林雪君大喊著呼朋引伴。穆俊卿、王建國等知青和托婭等幾個蒙古族小夥伴全從家裡趕過來,托婭丟了幾根風乾牛肉在鐵網上,穆俊卿和另一個男知青端了個更大的鐵盆放在腳邊取暖。
王建國切了一盤醃製好的羊肉片、牛肉片、五花肉片,衣秀玉和烏力吉大哥家8歲的琪琪格洗好了白菜葉子用盤子盛了放在桌上『鐵爐』邊。
昭那木日盛了兩碗家裡的松樹子、瓜子,奧都帶著他的大蒙獒塞根和一兜榛子及曬乾的藍莓果……
幾十分鐘後,長桌邊便圍了一圈人。大家坐板凳、坐長凳、坐椅子的都有,於是一眼望過去高的高、低的低,一點都不齊。
但沒人在乎這些,王建國用孜然、醬油等醃製的肉混著洋蔥條往鐵網空著的這頭上一放,滋啦啦烤肉的味道瞬間便壓下了奶茶的香氣。
「哇——」
「啊啊啊!」
「嗚哇~~」
一圈尖叫聲此起彼伏,大家磕著瓜子、喝著奶茶,擠擠挨挨地聊天大笑。
穆俊卿脫掉手套,將手上干木匠活弄破的傷口和一塊凍瘡展示給林雪君,嘆息沒有保暖又不影響幹活的手套用。
林雪君起身去取了凍瘡膏給他抹上,最後乾脆將凍傷膏塞他兜里讓他回去每天抹。
阿木古楞一直盯著面前的五花肉,特別勤快地翻動,待兩面焦黃,肉上印出鐵網的格子,他立即將之夾起來送到林雪君面前。
哪知林雪君的盤子裡裝滿了堅果,沒處放肉了。眼看著肉上的油汁要滴落,她乾脆嗷嗚一口就著阿木古楞的筷子尖兒將肉吞掉。
一邊咀嚼一邊幸福地大叫:
「太好吃了,嘶嘶,嗚嗚……」
就是有點燙。
年輕人們在大雪之後的寒冬中圍爐煮茶,成年人們則几几一屋地圍著炕桌打麻將、侃大山——勞動過後肆意地娛樂,真是悠閒又幸福的休息日。
滿盤子的肉快吃盡時,後山往駐地走的坡路上忽然響起狼嚎聲。
林雪君立即站起身,伸手下壓示意所有人噤聲。
仔細聽了幾秒,林雪君聽出嚎叫的不止沃勒,還有小小狼的聲音——這倆狼去後山巡邏回來了。
大雪後不僅人類出了屋,各種小動物大猛獸也都出洞覓食,難道沃勒和小小狼遇到了危險?
擠出座位,林雪君沖回屋挎上獵槍便奔出知青小院,直奔後山而去。
阿木古楞等人也都跳起來抄上傢伙隨林雪君奔出支援——沃勒,兩腳獸救援團來了!好大一群兩腳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