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受歡迎的好獸醫
2024-08-12 08:26:03
作者: 輕侯
第194章 受歡迎的好獸醫
在翻過一片草坡時,糖豆忽然離開林雪君,朝著不遠處疾奔。
因為上午睡夠了, 午覺反而睡不著,林雪君乾脆攤開信紙,給家裡人和杜川生教授寫信。
這一段時間發生了許多事, 她有許多話想跟爸爸媽媽講, 也有許多事要跟杜川生教授匯報。
隨身攜帶的鋼筆越用越順滑,家書很快便寫好了。
再提筆給杜川生教授分享草原上夏天的雨,和冬天春天抗災後綿延至今的效果,真是越寫細節越多。
喜悅好像是分享不完的,越分享, 越是翻倍地多。
於是儘量精簡後, 她又開始描述帶尼古拉教授等人科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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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聯人的監察預測意識很強, 他們一直在努力創建蝗災、白災、旱災、澇災等災害觀察、預測和追蹤。試圖從中尋找所有災害的規律, 比如蝗蟲的遷飛路徑、旱災澇災的關係等等。
包括他們對抗災害, 以及做預防的方法和能力很強,在太多地方都需要我們去學習和思考了。
但他們也有一些問題, 比如因為工業的發展發達,在各種工作都比較依賴機械和工具。當一些工作無法通過機械和工具完成時,他們就顯得有些無力了。
也因此, 尼古拉教授和其他幾位蘇聯考察員對我們在草原上做的事非常驚訝, 在他們的土地上,人們一般不會手牽手用身體抵擋洪水, 更不可能在過於寬闊的草原上,通過人工來鑄造牛糞牆、潑灑爐灰冰渣、搬運水資源……
因為這些事,我很驕傲,驕傲是這片草原的一份子, 驕傲自己是中國人。
同時我也感覺到更重的責任, 如果我們國家能更發達, 讓水電等資源的運輸都變得更容易和便捷,如果有更多好的機械能代替人力,如果有更好的種植優質牧草的辦法、養殖牲畜的手段,我們的人民就不用拿汗水和自身的健康去換取草原的平安和農牧業的豐收。
這一路走來,我總想起您寫給我的第一封信,那時您就提起,有能力的人必然肩負更重的擔。您說我和您是一樣的人,現實並非如此,真抱歉,說出來或許會令您失望。一直以來我其實並不很懂,總是看著自己的得失,自己的精神收穫,沾沾自喜。
但現在,我終於懂了些許。或許還不夠,總歸明白了自己擁有這些知識,可以為這片土地做更多的事。
……
人大概只有站在這片豁達寬廣的草原上,吹過這樣的風,望過這樣令人心胸開闊的風景,才能明白那種開闊胸腔與精神的狀態是怎樣的。
也只有在經歷過旱災蝗災,見過牧民們恐懼的表情,參與過大家齊心協力共同克敵的艱難戰鬥,才能明白什麼叫『使命感』。
我想,到今天,我才更加理解領袖號召年輕人下鄉的意圖。當大家在城市裡迷茫的時候,總要走出來看看這個世界吧。賺著工分,獨立地用自己的肩膀和雙手養活自己,與勞動人民們一起站在有糧食和蔬菜氣息的泥土地上,更深刻地明白這個世界、這個國家在發生什麼,是如何運轉的……以及,我這樣一個個體,到底想要什麼,該去到哪裡……】
有的工作會讓心懷夢想的人變成混子,另一些則能讓普通人變成英雄。
寫好信後,林雪君將自己今天剛收到的10塊錢草原局特派專員工資跟之前攢的錢整理到一起。翹著二郎腿捏著紙票子,她認真享受起數錢的快樂。
1角、1塊……最後居然數出424.32塊錢,以這樣的速度攢下去,到80年代,她就是萬元戶了!
八十年代的萬元戶誒,那可比後世的百萬富翁更有含金量,是大富豪了耶。
二十七八歲的萬元戶,是不是就能過上最自由自在,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生活了啊。
仔細地將鈔票壓平放進之前穆俊卿給她的裝大白兔的鐵盒子裡,用一個小石頭壓住了再蓋好蓋子。抱著高興了一會兒才將之收攏,又拉出放在柜子里的小木箱,掏出自己存的郵票和書籍等寶貝,做了會兒超級有錢的夢,才整理好一切,準備出門在駐地里轉悠轉悠,看看自己的小菜園和後山老母豬新下的野豬混血崽子。
哪知一出門就被張勝利堵住了,專家大叔看著她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有些糾結道:
「我本來說讓你休息一下午,但是尼古拉教授非常希望你能一起,他很想聽你為他做介紹……其實就是想在跟你相處的時候,多榨取榨取你的知識和見解。又要辛苦你了。」
「沒事,反正帶隊科考也不怎麼累,比放牧強多了。正好咱們今天下午去我們的羊牧場,我還能順便給羊群做做體檢。」
林雪君說著便把自己的小藥箱背上了,轉身朝沃勒和一直粘著她的糖豆一招手,撈起仍沒褪去幼狼毛茸茸特徵、肥嘟嘟的小小狼,向阿木古楞的小木屋高呼一聲,得到應答後,她向張勝利一點頭,「走吧,張大叔。」
到了自己的地界,林雪君講解起來就更流暢了。
幾號草場下有地下河流,比較濕潤,草長得好;幾號草場曾經有河流經過,後來一場風就讓小河改了道……以及針對所有不同草區的不同抗旱手段,造牛糞牆的密度等,都有說法。
伊萬本來覺得許多抗旱工作非常簡單,可這麼一聽下來,當即嘖嘖慨嘆起來——不容易啊,在任何地方做任何工作,都不容易啊。
怎麼需要注意的地方這麼多?處處都要因地制宜,而影響『地』的元素又如此龐雜,草原上的工作,果然沒有簡單的。
「多虧了我們大隊的莊珠扎布老人,他是我們這裡的努圖克沁老人,翻譯過來的就是『最了解草原的人』的意思。」林雪君笑著向尼古拉教授等人炫耀:
「我們大隊長他們對附近草原和森林的了解可深入了,他們是真的全身心在投入工作,不是應付。不然這些活可幹不了這麼好,要真是哪一個草區都一個做法,沒有地下河的草區不著重抗旱,那其他草區處理得再好,有這麼一個塊區旱得厲害,給蝗蟲創作了繁衍生息的溫床,那處理得好的草區也一樣要遭殃。
「草原是一個整體,它綿延相連,沒有大河和海的分隔,跟林地和山區存在非常大的差異。無論是蟲災還是大火,想要撲滅都不容易。
「所以草原上的社員們,做什麼都要考慮草原的特性,考慮每一塊草區的特性。
「我可以在報紙上發表大體的工作方案,但這些切實的執行手法,都得各地生產隊根據自己所處區域的環境,重新擬定最適合自己的一二三條才行。」
「工作沒有想當然耳。」尼古拉教授擡頭看向被風吹得波濤滾滾的草野。
伊萬幾人聽到老教授這話,耳朵直發熱,總覺得老師這話是對他們說的似的。
接下來的一路上,尼古拉教授和張勝利等人討論了觀察了解草原的方法,過程中連林雪君也頗為受益。
她雖然掌握有後世許多學問,但這麼深入一線的細節知識,基本是在書本上也很難學到。一線基層是學習這些內容的最好環境,一切都在眼前,有人悉心地一一指點,沒有比這更清晰易懂的了。
在研究環境的過程中,不止前輩們、專家們會成為你的領路人,連同天上的飛鳥、地上的走獸,都可以做你的老師。
每一種生物都有它獨特的習性,如果掌握了它們的習性,就能跟著它們的足跡,更深入地了解腳下這片與它們共享的富饒原野。
在這方面,蘇聯的研究是有優越性的,伊萬曾提到過的它們早在幾十年前就開始做的《森林報》,不止由專家觀察撰寫,還向市民廣泛收稿,包括一些充滿童趣的孩子和熱愛自然的學生。
孩子們不僅靠父母長輩口口相傳來了解候鳥、雲雀和夜鷹,還能從報紙及書籍上讀到。
這樣充滿趣味性的讀物太稀缺了,對於很多人來說,在很長一段時間裡甚至幾乎完全沒有。
林雪君也很想出一套這樣的書,請莊珠扎布老人和其他了解這片草原的老牧民們提供他們關於草原的豐富知識,由阿木古楞繪製。無論是森林裡的駝鹿、鄂倫春馬,還是夜間戰鬥力強大的貓頭鷹,亦或者是很少見到、卻實實在在生活在腳下某處的小鼴鼠,還有與人類遙遙對望的草原狼……
可惜在大發展的時代,這樣的東西是不能占用本就稀有的資源的,無論是紙張資源,還是人力等其他條件都不允許。
希望國家的發展能更快些……在許多孩子還沒有長成大人,尚存童心的時光里,如果能讀到這樣的書該多好。
捧著小筆記本,一邊走一邊記錄尼古拉教授和張勝利專家等人隨口傳授的知識,這場收穫頗豐的行程走得很快,大家回過神時,太陽已經偏斜向地平線——馬上就能見到羊牧場的氈包了。
在翻過一片草坡時,糖豆忽然離開林雪君,朝著不遠處疾奔。
林雪君以手遮光放眼遠眺,便見一團團白色的雲朵飄蕩在綠野之上,慢悠悠地閒晃——是他們的羊群。
…
奧都一看到幫忙牧羊的糖豆,就知道林雪君來了,當即駕著馬迎了過來。瞧見跟著一起的外國人,他懵在當場,傻愣愣地盯著尼古拉教授等人看了好半天。
直到林雪君走過來拿拳頭砸他肩膀,他才反應過來這樣不禮貌,忙揉著腦袋說不好意思,想到對方聽不懂自己的話,臉更紅,人也更拘謹了。
哈哈笑著跟他對了個拳,林雪君介紹道:「是蘇聯來咱們草場跟咱們學習抗旱抗災經驗的考察團,帶頭的是尼古拉教授——」
名字很像大吸血鬼啦,可惜大家都不懂這個梗,在這個時代,『尼古拉』仍只有『勝利的人』的意思,是很好的常見名字而已。
奧都朝著幾位外國人點頭示意後,便開始滔滔不絕地跟林雪君講起他們的羊。
哪只最近流清鼻涕,哪只最近不愛吃草,哪只今天忽然開始發瘋一樣四處亂頂……
還沒跟著奧都到他們的氈包,林雪君的診斷就已經開始了——
流鼻涕的羊不發燒、不咳嗽,沒什麼大礙,多曬曬太陽,標記出來再觀察兩天;
不愛吃草的羊是寄生蟲,之前的驅蟲藥對它沒有起效,再餵一劑,等它拉屎;
忽然發瘋的羊應該是吃了不好的蘑菇,灌水,清腸,餵藥,如果1個小時後還不好,就插管洗胃……
林雪君一個一個地看,一個一個地確定治療方案。
奧都抱著胸看得笑呵呵的,心一下就安了。之前有任何小羊出現一點點異常,哪怕只是今天吃得少了點,他們一家都會緊張。
牧民在賣出牲畜之前都是處在半焦慮狀態里的,如果不懂的話,遇事難免往壞處想。是不是會致命的病的初期症狀啊?如果現在不管,發展到後面是不是就沒救了?可是現在去找林同志的話,萬一根本不是什麼病,那不白麻煩人嘛。但如果是大病,現在不找林同志,拖延了病情致死了怎麼辦啊?
又或者,會不會是傳染病啊?萬一是疫病咋辦……
整天在草原上有大把時間胡思亂想,養羊養得仔細也不好,焦心得很。
可是林同志一來,之前的啥焦心都消失。
只要她說「沒事兒」,大家就全不擔心了。
給所有看過診的羊做了記號,奧都熱情地招呼所有人上家去,然後便率先騎著大馬回去給父母報信了。留下林雪君帶著大狗塞根和糖豆,連同阿木古楞一起幫著收羊迴圈。
尼古拉教授坐在小馬車上,身體隨著車板晃悠,看著跑遠的奧都背影,轉頭對陳社長道:
「那位牧民見到林雪君同志之後,笑容一直掛在臉上,沒有收攏過。」
陳寧遠耐心地聽過烏蘭的翻譯,也不自禁地笑起來:
「一個好獸醫,在我們這片草場上,走到哪裡能不受歡迎呢。」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杜川生收到林雪君的信,讀到蘇聯教授帶隊上草原科考的部分,嫉妒得吃不下飯。
他也想跟小梅小友在一線做科考,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