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勇往直前
2024-08-12 08:25:27
作者: 輕侯
第172章 勇往直前
「林同志,那些措施真的會有效嗎?」
三個人本來只想一人喝一碗的, 結果沒忍住,一人連喝了三碗才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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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里的奶茶添了三次水,林雪君終於忍住繼續喝的衝動, 拎起奶茶壺讓塔米爾把爐灶蓋上、衣秀玉多帶幾個碗, 三人便出門直奔吳老師的教室。
敲開門,風立即將奶茶的甜香吹進教室,所有孩子們被冷風一吹又被甜香味一撲,學習帶來的疲憊和倦意一掃而空。
得到吳老師的同意後,林雪君朝著坐在最後一排的阿木古楞招手道:「過來幫大家發一下奶茶!先給吳老師倒一杯。」
阿木古楞有些不好意思地過來幫忙, 另有兩個外向的孩子主動舉手出來為其他人服務。
孩子是最不會掃興的了, 他們光聞著奶茶的香味, 看著飄著棗粒的奶茶的品相, 就已經嗚嗷喊叫地興奮起來了。
當偏愛甜味的孩子們嘗到無人能抗拒的奶茶, 屋裡立即揚起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屋頂險些被他們的熱情呼喊掀翻。
吳老師制止了好幾次才讓孩子們停止大喊大叫, 嘶溜溜的喝奶茶聲和喟嘆聲此起彼伏,孩子們不怕被人說『沒見過世面』,他們是最誠實最率真的人, 覺得好喝就會大聲稱讚, 甚至誇張地點評說「這是他喝過的最好喝的東西!」「這是全世界最好喝的東西!」。
林雪君笑盈盈地撐桌站在吳老師身邊,看著孩子們一邊喝一邊興高采烈地交頭接耳, 笑容不自覺地放大。
現在這間教室是全世界幸福指數最高的地方了。
…
中午孩子們放學,在大食堂吃飯時,林雪君將奶茶的方子教給了王建國,於是整間大食堂里都瀰漫起奶茶的清甜香醇味道。
林雪君明明已經喝得走路時肚子裡都咣當響了, 卻還是忍不住又來了一杯。
吃飯時, 她低聲問阿木古楞:「吳老師說你最近上課總是很少發言, 老師問你問題,也總是沉默不語,怎麼回事啊?」
阿木古楞轉頭看她一眼,慢條斯理地咀嚼食物,就是不開口。
「你是不是驕傲了,覺得自己都能畫那麼好看的畫了,就不積極努力學習,不愛搭理老師了?」林雪君立即皺起眉,不愧是青春期的孩子,好難搞的樣子,還不愛溝通!
「當然不是!」阿木古楞一聽林雪君居然這樣說,當即開口解釋。
「啊!」林雪君聽到他的聲音當即瞠目,這是什麼東西在講話啊?是阿木古楞嗎?好像個鴨子在叫啊。
阿木古楞臉一紅,當即閉緊嘴巴,再不肯多說一句了。
怪不得最近好像都聽不到他講話,林雪君一改吃驚模樣,欣慰地拍拍他手臂,誇獎道:
「我們會畫畫的小伙子開始變聲了!要變成大人嘍~」
阿木古楞轉頭,閉著嘴巴仍不願意開口。
「過了這段時間就會變好聽了。」林雪君怕他青春期敏感,因為變聲期鴨子一樣的聲音而變得自卑內向,忙開口安慰。
「真的嗎?」小鴨子開口詢問,他最近幾乎下決心這輩子都假裝當啞巴。
「當然,哈哈哈……」
林雪君想要絕對真誠地安慰,可聽著他的聲音,她就會想起她導師小學五年級的兒子變聲期,因為被冤枉而崩潰大哭,雖然好慘好委屈的樣子,但導師將孩子哭的聲音錄下來分享給同事和她們這些學生聽,就……真的很難忍住不笑。
又可憐,又很像家裡養了一頭愛叫喚的毛驢子。
現在阿木古楞的聲音,也好粗嘎,好像不願意馱重物的小毛驢啊!
終於,對青春期敏感少年的安慰落敗,接下來阿木古楞仍堅持裝啞巴,無論她怎麼引誘都不肯輕易開口講話了。
……
……
2月5日立春,林雪君騎著蘇木帶隊去其他生產隊給新生羊羔打疫苗。
路上,春風卷著沙土拍打在眼皮上時,眼珠子仿佛都要被風裡卷著的砂石砸爆了。大家不得不用圍巾將鼻子圍得嚴嚴實實,快馬加鞭地趕路。
從第九生產隊一路打過來,風沒停過,雨一場都沒下。
19日雨水節氣,天空中只飄了幾星雪花,風便將雲吹走了。各生產隊一邊配合林雪君打疫苗,一邊繼續執行之前林雪君和場部推行下來的防旱防蟲工作。
2月底,被風吹得臉都皴了的林雪君,終於抵達第六生產隊。
畢力格老人因為冬天時摔了一跤,身體一直不好的,卻還是忍著不適出來迎接。
林雪君扶著他回屋,一起聊過羊羔打疫苗的事後,老人忍不住表達了他對今春草原的強烈擔憂——
「這麼大的風,把濕氣都吹沒了,乾燥得所有人嘴巴都起皮。
「沒有雪,土地都要裂開了,所有裸露的土地都會長出大群大群的蝗蟲。
「它們會吃掉所有草和樹葉,連餓死在草原上的野兔、羊和旱獺都會啃,狼也會遭殃……」
到時候餓狼群逼近人類駐地,草原變禿沙化,更多的蝗蟲爬出土地,風更大,天更不下雨,牛羊大量餓死,也也要遭殃……
「林同志,那些措施真的會有效嗎?我們頂著大風放置在草原上的鳥巢,真的會有鳥來嗎?」
…
冬天時林雪君被陳社長問及『防蟲防旱的事做了這麼一大堆,如果春天沒有旱,她提出這麼多方法,折騰大家大冬天辛苦勞作,怕不怕被被人說』,那會兒她很放鬆地說不怕,就算沒有旱情和蟲災,那些防風留水的工作也只是有益而無害。
可如今旱情愈發顯現出來,今年春天已不太可能沒有旱情,她的壓力反而越來越大了。
這個時代針對旱情的主流應對方法是挖渠飲水,可是草原凍土想挖渠太難了,只能用火藥炸土挖渠,效率很低。現在開始挖,根本解不了今年春天的旱情。
針對蟲害的主流方法是噴化學藥劑,這在後世是基本禁止的。連後世林雪君上學時正當位的首席牧醫官後來都寫文講過自己年輕時帶隊給草原噴農藥的事,並表明因為那個行為對生態造成了危害,導致許多益鳥死亡、蟲子產生抗藥性,一些牧草和牛羊也會被藥死。
他很明確地給這些行為定性為『犯了錯誤』。
林雪君坐在氈包里,面對著畢力格老人,沉默著推演接下來可能發生的許多事。
如果她的策略不好使,上面很可能會下達噴蟲藥的方法——
在當下的情況,她的影響力最大也只能達到呼色赫公社。
可真要到了上面下達命令噴藥的那一天,恐怕連陳社長也要聽令執行的。
即便她說那樣做只會引發更糟糕的後果,可是化學藥劑已經被創造出來了,難道就因她這個小人物的一句話就放著『好東西』不使用嗎?
在沒有得到『有害無益』的確切信息前,誰會聽她的話呢?
化學藥劑在短期看來,殺第一批蟲的效果的確很好。
等後面的長期負面效果出現,傷害已經造成……
真到了那個時候,過問旱情和蟲災的領導層級會非常高,林雪君是絕不可能使用『在外國書上看到』之類的話來取信於人的。
除非她身居高位,握有了不容置疑的實權……
「會的,會起效的。」壓下翻滾的情緒,林雪君微笑著安慰畢力格老人。
他今年冬天傷了身體,需要好好養病,不能再焦心這些事了。
但出了氈包後,林雪君的臉色便沉了下來。
如果這個時代有身居更高位的來自未來的人就好了,那就能無任何阻礙地推行後世驗證過正確的方法了。
她想變強,變得更強大,展開更大的羽翼去保護自己,也保護這片美好的大草原。
「海日古,你們生產隊冬駐地新按的電話呢?」林雪君轉頭問。
「我帶你去。」
林雪君跟著海日古來到第六生產隊的小賣部,跟銷售員打過招呼、登過記後,她將電話打到了場部。
陳社長接電話後,她開門見山道:
「陳社長,現在立春已經快一個月了,乾旱無雪的情況一點沒有改善。
「即便我們做了很多防雨措施,但被風在草原上吹出許多裸土,等天氣一轉暖,這些地方都會成為蝗蟲等害蟲的溫床。
「現在咱們是不是可以做更進一步的準備了?」
「林同志,我這邊剛開過會,討論的正是這個問題。」陳社長的聲音同樣沉重,「我們拿到的各生產隊的數據都不好,現在咱們公社已經決定分出一筆錢,專門應對可能到來的旱情和蟲害了,這筆錢我們會用來去海拉爾採購一匹蟲藥。」
「……」林雪君握著話筒聲音梗住,怔了好一會兒,才深吸一口氣,儘量溫和地道:「陳社長,我在學習獸醫知識的時候就知道,一些藥其實是有毒的。
「比如咱們上次牛寄生蟲傳染病那次,用的那個藍藥水,如果配置比例不對,牛羊就會中毒。你還記得吧?我當時還提前做好了給牛羊解毒的準備。」
「是有這事兒,我記得。」陳社長點了點頭,「你有什麼想法?你儘管說就好,不用害怕。」
陳寧遠聽出林雪君講話時似有顧慮,便收攏起自己聲音中濃濃的憂慮,儘量輕快地跟她對話。
「您還記得之前在《科學探索報》頭版登載論文的杜川生教授嗎?」林雪君問。
「記得,他還在那篇文章里署了你的名,明確記錄你為他提供了重要的信息、數據和思路。」陳寧遠當然記得。
「杜教授給我寫信的時候提到過一些比較溫和的殺蟲劑,我也在各種書中看到過,化學的殺蟲劑雖然見效快,但會有毒害殘留在草原上,這可能會導致牛羊吃草時也攝入到這些毒藥。
「而且一些益鳥吃到被毒到的蟲子,也會被殺死。這可能會破壞咱們草原上的整體生態,後面很多年都可能會有影響。
「而且蟲子繁衍得快,它們一茬一茬地大量繁殖,第一批蟲害被殺死,後面因為乾旱,草還是不長,暴露的土壤里仍會繼續爬出新的蟲子,這些蟲子逐漸就會有抗藥性。
「就像人如果一直一直吃一種藥,漸漸這種藥就對這個人沒效果了是一樣的道理。」
林雪君有些不確定地問陳社長:
「您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你不建議我們使用殺蟲劑?」陳寧遠想了一會兒,開口問道。
「我們可以買一些,但先不使用。」林雪君考慮了一下,覺得上來直接否定掉陳社長他們一群人一起商量出來的方法也不太好,便迂迴地道:「我們可以先使用杜川生教授建議的生物藥劑,就是更溫和,對牛羊和草原都沒太大影響的藥劑,比如菸葉水、辣椒水、蒜水、青蒿水、花椒水這些。」
「可以。」陳寧遠忽然輕笑一聲,「你是不是擔心我不接納你的建議?」
「有點擔心,畢竟我人微言輕。」林雪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你在生產隊也呆了一年了,跟牧民們一起幹了這麼多事情,我都看在眼裡的。」就像剛才林雪君安慰畢力格老人一樣,陳寧遠也輕聲安慰她:「放心吧,我會認真對待你的建議。更何況有農大杜川生教授背書,其他場部的大員們,我也能很輕鬆地一併說服。」
「謝謝陳社長。」林雪君方才感受到的壓力,瞬間便消減了許多。
有個開明又信任她的好領導,真的太重要了。
「你的建議是想辦法買大量菸葉、蒜、辣椒、青蒿、花椒這些是吧?」陳社長問。
「是的,不過這些東西是不是不太容易大量購買?」林雪君有些為難地問。
「……」陳社長猶豫了一會兒,忽然道:「你現在就寫一篇關於這些植物藥水的配置方法和效果,以及原理的文章,能寫嗎?」
「能。」林雪君果斷道,雖然這些方法是杜教授在信里寫的,但前世林雪君其實也有了解過一些,只是沒有落實在書面上,有點不求甚解。在收到杜教授的信後,她已經認真找資料和書研究過了。
「你寫好了讓海日古快馬加鞭送來場部,我派人親自給你送去首都《科學探索報》和呼和浩特的《牧區勞動報》,只要它們能把文章刊出來,我就能申請下來購買資格,接下來就好辦了。」陳寧遠因為專注思索而快速眨眼。
坐在他辦公桌對面的小劉一邊記錄他和林雪君的對話內容,一邊屏住呼吸,生怕打擾到陳社長思考。
「去年你們生產隊出欄率高,咱們今年初產奶量也不錯。我能調動出足夠的錢去買東西。」陳寧遠深吸一口氣,急切地問:「你覺得你的文章能不能刊登?」
「應該可以,我之前投稿的文章,《科學探索報》和《牧區勞動報》都登了,連新疆那邊的《新疆牧區報》都給我郵寄了轉載回函,還給我裝了一包葡萄乾呢。」林雪君想了想又道:「我再給杜川生教授寫封信,也請他幫幫忙,如果我寫的文章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不能刊載的話,他或許可以幫我修訂一下,並推動這件事。杜教授也是很關心草原,很願意幫助我們的人。」
「那就好。你就在第六生產隊先把文章寫了,再給羊打疫苗吧。」陳寧遠果斷拍板,「一會兒你讓第六生產隊的大隊長給我回電,我會叮囑他全力配合你工作,為你提供最良好的創作環境。」
「好。」林雪君當即便要掛電話,又想起什麼忙拉回話題,最後,格外鄭重地,一字一頓地道:
「謝謝你,陳社長。」
「我還想謝謝你呢,好了,我們就不要互相道謝了。」陳寧遠哈哈一笑,爽快地率先掛斷了電話。
——你的支持和信任,對我很重要。
林雪君將話筒放回座機,深吸一口氣,只覺熱血沸騰,鬥志滿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