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狗狗哭泣
2024-08-12 08:25:23
作者: 輕侯
第170章 狗狗哭泣
在草原上,人們似乎已經習慣了一次次地分別,和重聚。
在首都終於忙完拜年的杜川生第一件事就是給林鷹志打電話, 他要見一見回家過年的林雪君。
卻不想對面給到的消息居然是林小梅已經結束休假,回內蒙草原了。
在杜川生教授拿到林雪君帶給他的一整根羊腿禮物,仍因沒能見到林雪君而感到扼腕時, 陳社長的秘書小劉在海拉爾火車站接到了大包小包的林雪君。
「怎麼又帶了這麼多東西?」小劉不敢置信地挑眉, 「咱們草原上啥都不缺,讓叔叔阿姨不要破費嘛。」
「好些是我帶的書。」林雪君笑著從一個兜子裡掏出一包紅糖遞給小劉,「這是我媽買給你的。」
在小劉傻笑著接過去時,林雪君學著媽媽的語氣道:
「這個給那位熱情招待了你大哥,買了一堆東西送小松上車, 這次又送你的那位劉同志。多好的同志啊, 細心, 待人又好。」
小劉這下不止傻笑, 整個人都燒熟了。他感動地站在原地, 抱著一包紅糖像抱著座金山一樣幸福又羞赧。
「哈哈,這個是給社長的, 我爸給挑的茶葉。敗火,不過喝多了傷胃,你盯著社長少喝些, 有好處。」林雪君又塞了一包東西給小劉, 接著還有一大包首都的糕點,「這是我爺爺不捨得吃, 專門讓我帶過來的。你給咱們公社的同志們分一分,讓大家嘗一嘗。」
「謝謝林同志。」小劉幸福得像個要過門的媳婦一樣,抱著禮物直扭捏。
「哈哈哈,你送我哥和我上火車的時候, 我說謝謝你都不讓, 現在你也不要這麼客氣行不行?」林雪君爽朗地拍拍小劉肩膀。
「哈哈, 那行。」小劉點點頭,轉而招呼跟自己一起來的兄弟們幫林雪君搬東西。
「今天中午後就有一輛馬車去草原,好幾個知青要坐車回生產隊,有第三生產隊的,也有第六生產隊的,你跟他們一起回去,還是等著專門給你安排一輛馬車?」小劉一邊跟林雪君往車站外走,一邊問。
「我跟著一起吧。」
馬車終於駛上草原,熟悉的草原。
視野再次開闊,人也再次卷進寒風之中。林雪君裹緊羊絨氈子,跟其他幾個女知青擠靠著一邊瑟瑟發抖,一邊無聲地欣賞蒼茫的冰原。
在酷寒的冰原上,不止有大自然摧殺的動物屍體,也有人類努力戰勝大自然的痕跡——
隔幾步就有一個的牛糞或羊糞小牆,迎風的一面被浮雪和沙土乾草堆成了個小山包;
一些或高或低的鳥巢被定在木柱頂端,或根植在河道邊的高草叢中;
平坦冰原上一些裸露的土地被挖出小土溝,人們將雪和冰碴子填充回去,又用鐵鍬等物將之拍平、不易被風吹走;
許多草場看起來灰突突的,那是因為灑上了『爐灰冰沙』……
沒有高科技,大家在零下四十度無遮無攔的冰原風中,純靠雙手,一點點地堆砌著抵抗災難的『長城』。
每個生產隊的社員們,都竭盡了全力。
看著那些被留在草原上的雪和乾草,林雪君頂著風,不捨得將頭縮回氈子裡,一直一直地觀察,仿佛正以目光向那些在草原上勞作過的牧民致以敬意。
…
馬車送林雪君抵達第七生產隊時,伏在馬車上的要去第十生產隊的女知青燕子也擡起頭往駐地里張望。
她裹緊了羊毛氈子,望著第七生產隊鋪的漂漂亮亮的碎石路,還有靠樹林那一大片儲存乾草的倉庫,驚嘆道:「你們生產隊搞得好漂亮啊,好多乾草儲備,大風天不出門放牧都餓不著牛羊。」
「你看,那邊那個靠山的瓦屋就是我們幾個女知青住的地方,有機會過來坐啊。你不是會吹口琴嘛,到時候教我吹點別的曲子吧,我就會吹歡樂頌,我的狗都聽膩了。」林雪君跳下馬車,將自己蓋的羊毛氈子裹在燕子身上。
「有時間的話,我就來。」
林雪君問趕車的同志要不要進第七生產隊喝點熱乎水,暖和暖和,對方以『要趕在落日前把燕子送到第十生產隊』為由,拒絕了林雪君,又趕著馬車咯呦呦地走了。
裹進羊皮襖子,林雪君大步狂奔,第一時間衝進知青小院,開鎖進瓦屋添柴點火,把屋子燒熱乎。
結果就沒來得及第一時間抱小狗,剛拍拍沾了牛糞屑的手回頭,就見小狗一邊狂甩尾巴屁股,一邊嗷嗷叫。
林雪君忙轉過身體,原地抱住糖豆,一邊拍毛一邊躲開它不斷舔人的嘴巴子,用力地親它的腦門。
結果抱了一會兒,糖豆忽然拱著它的脖子抽噎了起來,像小孩子一樣委屈地流著眼淚一抽一抽地吭吭。
林雪君本來也特別想它們,見到糖豆居然會哭,更心疼難受了,忙抱緊了小聲地哄:
「好了,我是回去過年了,不是不回來了。這不是回來了嘛。火車上不讓帶狗狗,不然我肯定帶著你們,讓首都人民也見識見識最會牧羊的糖豆豆,對不對?好了,乖…」
她乖乖寶寶地胡叫了一通,要不是對著的是狗,她肯定是說不出這些話的,但對著小狗卻一股腦地啥都說得出口了。
這邊才抱著哄得差不多了,另一隻拱她的黑臉狼終於忍無可忍了。
沃勒猛地退後一步,仰起頭便不高興地嚎了起來。仿佛在說:忍了半天了,你到底抱不抱我?
林雪君哈一聲笑,忙張開左臂伸手將沃勒攏進懷裡,在它撲騰著舔它時,回頭用下巴使勁兒去咯它的脖子。
沃勒不知是不是無意的,大爪子一扒拉,將糖豆的腦袋壓住,自己拱著往前一撲,徹底將林雪君撲倒在了爐灶邊。超大一隻黑臉狼,幾十斤的體重全壓在她身上,舔完左臉舔右臉,還張大嘴巴咬林雪君的下巴。它雖然不下狠口,但也咬得林雪君圍脖上都是它的口水,下巴上都是它牙齒留下的一條條白道子。
伸手摸抱沃勒的背,內外幾層毛雖然一樣地蓬鬆厚實,但她居然摸到了脊椎骨——她的大狼瘦了。
抱緊了一翻身,她用自己的體重壓住它,沃勒氣得轉頭嗷嗷叫,林雪君終於壓制住它的亢奮,按著它的大狼頭,親了親它的腦殼。
「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
抓住它的兩隻大爪子,她一邊揉它粗糙厚實的肉墊,一邊問。
沃勒激動時也會像狗一樣嗚嗚哼哼地叫,還老想回頭舔她。
一人兩狗正倒在地上敘舊,門忽然被推開。
林雪君仰躺在地上,倒轉著看到一個超高的衣服架子跑進來。
「阿木古楞!快過來讓我看看,是誰在火車站送站的時候哭得眼睛像桃子啊?」
林雪君一骨碌翻過身,才想擡頭好好看看阿木古楞惱羞成怒的樣子,就被一把抱住了。
雖然長了一歲也才14,但已經長到170那麼高了,總覺得好像不能再稱之為孩子。
沃勒從兩個人之間擠出去,林雪君終於釋放了雙手,也展開擁住小少年,拍了拍對方的背。
下巴壓著他肩膀,用力硌他,像硌沃勒那樣,「你不會又要哭了吧?」
後背被用力拍了下,顯示著阿木古楞果然被她說得惱羞成怒了。
「哈哈哈哈。」林雪君被逗笑,想要推開他看看小孩掉眼淚的樣子。
阿木古楞卻不撒手,看樣子是不想看。
林雪君雙手下移去戳他的痒痒肉,她非要近距離看看他掉金豆子,之前在火車上,隔著結了霜的玻璃,根本看不清。
阿木古楞被咯嘰得左扭右閃,偏開頭就是不給看。
倆人很快便撕吧起來,糖豆和沃勒還在邊上掠陣,一會兒趁機舔人一口,一會兒轉身拿搖成螺旋槳的大尾巴甩人一下,好不熱鬧。
聽說林雪君回來後,立即跑過來的塔米爾,一推門看見的就是倒在地上打成一團的兩人兩狗:「!」
見有人進來,正用一個膝蓋頂住阿木古楞,兩隻手掰對方手臂的林雪君,和正用手臂抵擋對方膝蓋、擰著肩膀就不讓她看到自己紅眼睛的阿木古楞,一齊仰頭看向門口。
倆狗也齊轉頭——
二目對八目,大眼瞪小眼。
「你們倆——你們四個幹啥呢?」塔米爾眉毛一皺,滿臉不解。
這會兒咋不嫌地上髒了?滿地打滾啊……
林雪君還不待回答,門再次被打開,托婭從門外走進來,一邊走一邊喊:「林雪君,你回來了咋不說一聲,我阿媽讓你去我家吃飯。哎——」
她目光直視前方沒捕捉到人,往下一移才看見地上跟狗和阿木古楞滾在一起的姑娘,哈哈笑兩聲上前左手撈住林雪君,右手撈住阿木古楞,一使勁兒就將兩人扥起來了。
阿木古楞趁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抹了下眼睛,淚珠子一下就被他給毀屍滅跡了。
林雪君轉頭瞧見他臉上留下的一條泥道子,又好笑又有點心疼,伸手揉了把他後腦勺,才轉臉對塔米爾和托婭道:「我才進屋把灶燒上,我帶了好多東西給大家,你們幫我一起拆包整理下,陪我去送年禮。」
「有沒有我的禮物?」塔米爾笑著轉頭去翻箱子,被林雪君在背上拍了一把,「肯定有你的,別亂翻,都搬到桌子邊上來。」
阿木古楞先拐去給沃勒和糖豆把飯端上來,這麼多天下來,沃勒終於低頭沉心吃起東西。瞧著它囫圇吞掉所有食物,阿木古楞悄悄摸了摸它瘦得能摸到脊骨的背,轉回到桌邊有條不紊地幫忙。
擡起頭看一眼跑前跑後忙活的林雪君,他的心終於定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