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小母豬腸子掉了
2024-08-12 08:25:16
作者: 輕侯
第166章 小母豬腸子掉了
好朋友們在一起,煩惱總會減少的。
站在駐地門口, 林雪君與大隊長等人一起送別了知青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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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回到知青小院裡,抱著糖豆和沃勒看書時,忽覺四周冷清——孟天霞和衣秀玉不在家, 她一時有點不適應。
太陽漸漸升高, 駐地里吵吵嚷嚷的送別聲仿佛從沒存在過——今天離開的馬車早已帶著歸家的遊子們駛向場部,整個第七生產大隊一下子少了幾號人,不止知青小院變冷清,所有小巷好像都入睡了。
林雪君想要在家裡好好看看書,卻一直難以靜心, 剛想著不如去睡覺, 院門就被敲響了。
塔米爾登門說他阿媽喊她一起去包包子:
「我阿媽煮了一大鍋奶茶, 放了炒米和奶皮子。還有瓜子和你上次送的焦糖, 走。」
林雪君裹上羊皮襖子帶著一狗一狼出門, 塔米爾又拐去隔壁小木屋喊阿木古楞,門一敲開, 在門口的衣架上抓過阿木古楞的羊皮襖子往少年身上一披,摟著小伙子的肩膀就往外走,嘴裡兀自嚷嚷:
「自己在家悶著幹啥, 走去我家喝奶茶、包包子。現在納森也會打撲克了, 你我加上小梅和納森,咱們四個打升級, 我和小梅一夥,你和納森一夥——」
「我和小梅一夥。」阿木古楞一邊系袍子一邊推開他胳膊。
「納森打得好,你跟納森一夥。」塔米爾想要伸手揉阿木古楞的腦袋,被啪一聲拍開手, 忍不住看著小伙子哈哈笑。隨著個子漸長, 這臭小子的力氣也變大了呢。
「你和小梅最大, 納森才8歲,你讓我和納森一夥,就是欺負人。」阿木古楞據理力爭。
塔米爾撇撇嘴,哼一聲道:「你和小梅一夥,你倆也打不過我和納森。」
阿木古楞不置可否,林雪君走過來跟他們匯合一道往前走,「你一會兒輸了可不要哭。」
她前世不止嘎拉哈(羊拐骨玩具)玩得好,打撲克也是一絕。大學那會兒她教會宿舍室友打他們內蒙的『升級』,沒誰玩得過她。
三人走了一會兒,塔米爾見她臉上沒有郁色,在家坐立難安的焦心總算平復了。
又走幾步,他忽然轉頭瞪向阿木古楞:「你咋一口一個『小梅』?你怎麼不叫姐?」
冷風呼一下兜過來,三人不設防地連連後退,阿木古楞嗷一聲叫,拔步便往塔米爾家跑。
跑了幾步又回頭朝林雪君和塔米爾喊話:
「這麼大風天,還不跑起來?饞西北風了,還是就喜歡灌著大風散步呢?」
塔米爾『哈』一聲抓住林雪君,拔步疾奔,幾乎把林雪君拽得飛起來。
糖豆和因為手術剃毛而穿著花花綠綠棉馬甲禦寒的沃勒,便也跟著跑起來。
好朋友們在一起,煩惱總會減少的。
……
這天晚上,怕林雪君自己一個人會睡不著或者害怕,托婭抱著自己的枕頭被子就趕過來了。
結果一進屋就瞧見林雪君左摟著沃勒、右抱著糖豆,之前就在知青小院裡跟著巴雅爾在山上吃山珍的兩隻母羊新生的3隻小羊羔也在屋裡爐灶邊臥著睡覺,院子裡還有巴雅爾、小紅馬、蘇木、一隻耳狍子和倆毛驢子似的駝鹿寶寶呢。
更不要提側臥里孵蛋的母雞母鴨、守衛的公雞公鴨和新下生的小雞小鴨,以及兩隻好鬥的大白鵝和它們的小白鵝寶寶們……
「讓我數你屋裡院裡的動物,我都數不明白。」托婭躺在林雪君身邊,她都不敢把手伸出被窩,只要伸出去,糖豆就會顛顛過來舔——迎賓犬的自我修養太強大了,熱情得人受不住。
「你肯定數不明白。」
「為啥?」她數學那麼差嗎?
「我還有個隱藏動物,你肯定找不著。」
「誰啊?」
「哈哈,我房檐下面還有隻小鬼鴞呢,它神出鬼沒的,一般人看不著它。」
有托婭陪著,林雪君的確睡得安穩多了。
糖豆和沃勒雖然也很可靠,但總比不了一伸手鑽進另一個被窩,就能摸到一個熱乎乎軟乎乎的小手那麼令人安心。
有時候摟著沃勒睡覺,半夜迷迷糊糊醒了,看到倆冒綠光的眼睛,覺都能給嚇沒了。得搓著它的脖子蹂躪它好半天,才能把睡意揉回來。
一夜好眠,第二天吃過早飯,所有要參與手術的人都坐在窗口等太陽。
眼看著晨霧散去,眼看著晨曦轉暖,太陽升到樹梢,林雪君終於呼朋引伴出門直奔大廚房。
額日敦早已清理過大食堂,一直覺得自己有責任的青年帶著種贖罪般的心態,幹活幹得特別利落,再也不敢粗心了。
阿木古楞將麻醉湯劑灌進小母豬肚子,待它開始晃晃悠悠犯迷糊,塔米爾和額日敦合力將之抱上大食堂備菜的長桌。
桌子被清洗得乾乾淨淨,又用來蘇水仔細擦過,四周圍了一圈兒破布舊布拼的屏風,把桌子封閉成了個合適手術的小環境。
司務長探頭往屏風裡看,嘖嘖道:「這桌子淨殺生了,還是第一次要救豬。」
小母豬被翻過來綁在桌上,還在微弱地掙扎。
隨著手術台布置好,手術患者上台,要配合林雪君做手術的人也都圍在了邊上,各就各位。
小母豬看起來光溜,實際上長了一身毛。
阿木古楞給小母豬備皮的時候,拿著小刀一刮一撮黑白毛,他也是第一次知道這東西居然長得毛茸茸。
消毒好,林雪君執刀站在小豬側方,轉頭叮囑了塔米爾和阿木古楞幾句話,兩人一個做好了隨時給她遞東西的準備,另一個則拿著乾淨的布巾蓄勢待發地等小豬一出血立即上手將之擦乾淨。
林雪君點點頭,伸手按了按小豬的臍疝部位,又用手指感受了下,這才準備下刀。
餘光忽然掃到塔米爾伸手摸豬尾巴,轉臉便是一記眼刀。
塔米爾忙收回手,專注地捏好布巾。
「這咋整的,腸子還往下掉呢?」在邊上為林雪君準備消毒水等消耗品的托婭探頭看了眼仰躺著被吊起四肢、使肚子向下墜的小母豬,微微皺起五官。
「有的可能是斷臍的時候處理的不好,臍帶裡面化膿導致臍孔破損,腸子就漏出來了。」林雪君在陽光下觀察了下臍疝部位,一邊準備下刀,一邊介紹道:
「還有可能是小豬互相吸吮臍帶、爭鬥,或者小母豬便秘、吃太多、擠壓、過度嘶叫等都有可能導致臍疝。
「你就想像小母豬的臍帶是個扣,太用力把它崩開了,或者被什麼東西一撞,外皮沒事,但裡面破了,於是腸子掉出來,又被外皮兜住。但是時間久了,重力等原因導致掉出來的腸子越來越多,這個鼓包就也被撐得越來越大。
「如果外皮不小心被磨破了,那腸子掉出來就要完蛋了。」
托婭聽得呲牙咧嘴,五根手指都不自覺炸開了——醫生真不是一般人能幹的,心理素質得多高啊。
她從沒見過林雪君動手術,之前學習也只跟著做直腸檢查或解剖死羊。
本來剛學完的時候,她信心十足,覺得自己已經學會了,能給牛接生,能給牲畜做好多簡單的醫治了。
可看著林雪君下刀,她還是本能地嚇得轉開視線,當即覺得自己白學了,居然光看手術都害怕。
「這種手術要切梭形的口子,這樣癒合的時候傷口會平整。」林雪君下刀快速切開小母豬的外層皮膚,收刀時才介紹自己的行為給阿木古楞幾人,方便他們學習。
因為切第一層皮時血出得不多,林雪君沒讓塔米爾擦血。
接過阿木古楞遞過來的止血鉗,在臍疝基部夾住。
檢查過疝囊內部的臟器沒有發生性狀改變,仍比較健康,林雪君舒口氣,這樣一來手術簡單一倍不止。
內臟好好的,就不需要割開疝囊做壞死腸段切除等,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剝離疝囊和外皮,這個環節林雪君做得格外小心,因為疝囊裡面就是內臟,如果不小心把疝囊弄破了,傷到裡面的內臟就糟糕了。
因為臍疝出現已經很久了,疝囊和皮膚非常難剝開,必須得使勁兒才行。
可是勁兒用大了扯破什麼也不行,只能一直拿捏著力氣,非常累人。
小母豬雖然灌了湯藥,但還是有痛感。在臍疝鈍性分離的過程中,它仍會痛得扭動。每次它忽然掙扎,都會嚇得林雪君一頭汗。
再恨現在沒有特別好的麻醉劑,也只能等小豬停止掙扎才繼續。
如此幾番停頓,等臍疝剝離完,半個小時都過去了。
林雪君累得喝了好幾口水,走到屏風邊深呼吸幾口氣便折返。
手術正做著,並不允許她多休息。
將剝離了外層皮膚的臍疝塞回腹腔,林雪君先切除臍囊,灑土黴素粉抗菌消炎,接著沿止血鉗做內封縫合。
托婭被血腥氣熏得已經出去吹了好幾次冷空氣了,這會兒瞧著林雪君縫皮肉,一邊縫一邊一溜兒一溜兒地往外淌血,嚇得又想出去了。
第一次,她如此深切地體會到獸醫的可怕——這技術學的時候也沒說這麼嚇人啊。
托婭覺得自己實在太欠鍛鍊了,於是咬著牙,想著『克服困難,愚公移山』的精神,硬將自己身體拉得筆直,眼睛睜得老大——給我看,給我學,給我適應!
林雪君專注於手術,已處在忘我的狀態里,別說托婭在邊上眼睛瞪得像銅鈴了,就是她忽然跳起舞來,林雪君都未必注意得到。
接過阿木古楞遞過來的針線,林雪君又灑一次土黴素粉,才開始沿著止血鉗做袋口式縫合——縫合的時候得用手指反覆確認腸子已經被推進去了,決不能把腸管縫在腹腔外,更不能讓針扎到腸子,不然會造成腸壞死,導致小母豬死亡。
塔米爾等人圍在四周,屏息看著林雪君入針出針,不敢稍動——除了手術台上以外,沒有任何針線活能讓人這般地心驚肉跳。
林雪君縫好內層後,不止小豬的腸子被封回去了,四周所有人的缺氧現象也有所改善。
接下來,她還要切除一部分被臍疝撐大的外層皮膚,以便縫合的時候肚腹鼓包處邊平整。
刀割過還冒血的鮮活皮肉,利落切掉一片,丟進阿木古楞遞過來的鐵盤子裡。又接過阿木古楞另一隻手遞過來的已穿好線的縫針,再灑土黴素粉,然後給外層皮膚做結節縫合。
林雪君深吸一口氣,縫得很認真。
縫合的時候針腳太疏了不行,怕小母豬一使勁兒,腸管再次漏出。太密了也不行,怕縫合線割破皮膚組織導致滑脫,傷口容易出現缺口,還會影響癒合效果。
司務長殺豬殺多了,看到手術場面倒沒有像托婭那樣不適應。
他背著手,探頭看著屏風內的場面,目光落在小鐵盤上被切除的豬腹皮肉上,嘀咕道:「再往回退兩三年,就這一塊兒肉能做一鍋湯,夠咱們生產隊所有人喝個飽。」
「你可別說了。」大隊長轉頭瞥一眼司務長,直皺眉。
「咋不能說,當時你喝湯也喝得直夸鮮呢。」司務長嘿一聲,不服氣地反駁。那時候冬天想聞到肉腥味都難,再小隻要是肉都沒人嫌棄。
「你就別惦記了,這一塊兒絕不許給我們做湯喝!」大隊長低聲道。
「咱現在不缺這一口肉了。」司務長嘿嘿笑笑,轉而又道:「不過給狗吃,狗肯定也還是開心的。」
「……」大隊長。
苦日子走過來的人,就是看不得一絲肉被浪費!
林雪君終於完全縫好,接下來就是阿木古楞做術後消毒、包紮等工作了。
她將器具往下一放,便轉身去洗手。
沉默了好一會兒,轉頭見托婭和塔米爾等人都眼巴巴看著自己,這才一邊擦手,一邊笑著道:
「手術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