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少雪危機
2024-08-12 08:25:06
作者: 輕侯
第157章 少雪危機
蝗蟲是世界性的重大經濟害蟲!
手術結束, 學員們跟林雪君打過招呼,開開心心被送走。
只一個十二生產隊的學員不太開心,她圍脖後面被小紅馬咬了個好大的口子。
送別了學員們和來幫忙的眾人, 林雪君轉頭與孟天霞和衣秀玉對視一眼, 仨人都忍不住吐出一口氣。
將沃勒抱到炕上放好,又找了個小毯子蓋上。
衣秀玉煮好鹽糖水和藥湯後,林雪君一點點餵給它。孟天霞坐在炕沿,輕輕撫摸大狼沃勒的臉,又捏了點土黴素粉抹在它鼻子上, 跟人打架, 把鼻子都打破了。
糖豆前爪扒在炕沿上, 拿嘴巴子拱沃勒, 一邊搖尾巴一邊嚶嚶嚶, 仿佛不懂它為什麼不陪它玩。
夜裡,林雪君入睡時的心情終於不再悲傷。但想到沃勒這一身傷, 可真夠心疼的。
淺眠時做了個夢,夢裡被縫好的沃勒忽然又消失不見。被驚醒後伸手摸了摸恢復體力後照舊拱在她頸窩睡覺的大狼,感受到它呼吸平穩, 鼻頭濕潤, 身上毛髮和繃帶都乾燥沒有再流血,這才放心, 再次入睡。
半夜,她又被吵醒,恍惚了一會兒才發現是沃勒在舔她的臉。
臭狼,跑出去玩到好幾天不回家, 害人擔心。好不容易回來了, 跟別狼干架幹得半死不活, 養個兒子也沒有這麼操心的。
伸手握住狼嘴筒子,制止了它亂舔。
沃勒還一副舔得很累的樣子,噴一聲嘆口氣,超重的大腦袋往她肩頸上方一搭,舒展了下四肢,團出個更舒服的姿勢,老老實實不動了。
林雪君戳它嘴巴子想罵它,到底還是只能伸手輕輕拍撫它背上沒有受傷的地方,哄它睡覺。
這一夜林雪君睡得稀碎,醒來時看到身邊更早醒來的沃勒擡頭瞪著一雙狼眼睛望她,心情卻明朗。
她的狼回來了,雖然一身傷,有點發燒,但心跳強健,會慢慢康復。
早上餵過藥,林雪君終於不再帶著塔米爾、阿木古楞和托婭往颳大風的草原上跑了。
狼回來了,再不用打著撿牛糞的大旗找狼了。
大家都在屋裡暖呼呼的炕上休息,翠姐和霞姐帶著自己織了一半的毛衣來知青瓦屋串門。
林雪君便一邊整理阿木古楞畫好的畫,一邊陪兩位大姐。
幾個女人坐在炕上圍著被綁得動彈不得的黑臉大狼嘮嗑,吃過退燒藥和其他藥劑的大狼卻一點沒受影響,睡得直打呼嚕——也可能是發燒後鼻子裡不舒服。
霞姐帶來的瓜子嗑光後,林雪君便到屋後裝凍貨的小倉房裡拎出半隻凍羊。用布包上帶去大廚房,再次跟陳木匠借了刨木頭的刨子,清洗乾淨後,由塔米爾和阿木古楞幫忙刨羊肉片。
「刨得慢一點,仔細一點,每一片肉都薄一點但不要碎掉。咱們吃涮羊肉,可不是吃渣渣羊肉。」林雪君站在邊上,一邊檢查塔米爾刨好的羊肉卷,一邊笑著指點。
「也就是我吧,換別人根本刨不好這個。」塔米爾試了幾次就將羊肉卷刨得很好了,忍不住洋洋得意。
「哈哈,那還能比穆俊卿和陳師父刨得更好?」林雪君拍拍他肩膀,又交代幾句便離開大食堂折返知青瓦屋。
趁吃飯前的空檔,林雪君攤開一張空白信紙,開始將最近自己思考的後世預防旱災帶來草原蟲害、鼠害等狀況的預防和應對工作,一一羅列。
蝗蟲是世界性的重大經濟害蟲——
清朝1730年蝗災導致百萬人餓死,許多地區淪為荒蕪之地;
192731年、3336年、4246年皆發生了蝗災,其中33年最為嚴重,被稱之為『中國蝗之年』,危害極其巨大。
這個年代具體發生過怎樣的蟲害林雪君其實記得不太清楚了,但後世2001年03年草原害蟲大暴發她是記得的,後來學到這些的時候也專門記憶過。好像有超過兩千萬公頃土地受害,蟲害使草原每公頃損失39kg線槽,經濟損失19.3億,真的非常可怕!
後世林雪君知道的國家在草原除蟲害的投入就超過了幾千萬支出不止,這絕對是關係重大的事項。
如果明年草原上真的發生了旱情和蟲害,那蟲害就絕對不會僅止於草原,一定會向南蔓延,如果全國都有旱情,那……
林雪君肅著面孔,拉拉雜雜寫了半個多小時,6張紙都被寫滿,接下來有用紅色墨水的鋼筆批註,將一些當下無法實現的措施全部劃掉。
待最後篩出幾項後,她沉默著盯著自己的筆記看了幾分鐘,忽然再次扯下一張信紙,又給杜鳳池老師寫信:
【我的狼回來了,縫縫補補,又是一條好狼。】
接著又寫:
【有件事想麻煩杜老師,草原今年少雪,這會造成明年春旱。
最懂草原的老人莊珠扎布老阿爸說草原上有旱情的時候,草會差,牛羊可能會因為一冬天的掉膘及出頭補膘不好而生病,甚至餓死。
還會有草原蟲害、鼠害等危險,蝗蟲會席捲整片草原,吃掉地表所有草芽,導致返青無能。牛羊沒有草吃,成批餓死已十分可怕,更可怕的是這甚至會引發一片地區的永久沙化。這些蝗蟲在草原上生長繁殖,還會朝南席捲向農耕區,造成更可怕的影響。
我想起在書籍中看到的一些預防和治理蟲害的方法,但一些具體內容實在記不清楚了,不知道能否請杜老師幫忙查看書籍,找到這些知識:
我國呼倫貝爾草原上,哪些留鳥、候鳥吃蝗蟲,哪些吃得最厲害?
這些鳥都將巢築在什麼地方,它們的巢穴特徵如何?
如果要人工仿造鳥類巢穴,吸引鳥類住進人工搭建的鳥巢,留在草原上吃蝗蟲,該注意哪些?】
草原上人工造鳥窩,以此吸引益鳥駐留產卵孵化幼鳥,吃掉大量害蟲的事,在後世非常普遍。
林雪君還記得後世新疆有過一則新聞,一隻一天可吃掉一兩百蝗蟲的粉紅椋鳥北遷後,在新疆一處石碓築巢下蛋。該地區正在搞基建,為了不驚擾益鳥孵卵養育雛鳥,這片區域停工,直到雛鳥長大,隨大鳥南遷才復工。
後來新疆為了吸引粉紅椋鳥年年來繁衍後代,人工製造了許多適合椋鳥築巢的石碓和鳥巢。
呼倫貝爾呼倫湖保護區為了迎接候鳥,也在烏蘭諾爾管護站和烏爾遜管護站工作人員協助下安裝了大量給獵隼、阿莫爾隼、紅隼等猛禽和水鳥棲息的人工鳥巢,幫助恢復生態,保護草原。
這種做法收效很好,被林業局、草原局在各地推廣,連大興安嶺,還有就在第七生產隊不遠處的額爾古納濕地等區域都有大量人工鳥巢落實搭建。
治理蟲害古往今來一直是個大難題,農藥噴灑殺蟲會導致吃蟲的益鳥小獸大量死亡,蝗蟲也會產生抗藥性,在摸索治理蟲害的過程中,很快便不在草原上使用這種方法了。
而招攬吃蟲鳥類組建『吃蟲長城』,是絕對切實可行的辦法。
寫完信件後,林雪君將之折好塞進之前寫給杜教授的信封,加上家書一起揣在身上。因事情重要,準備請大隊長臨時派人將信送去場部郵寄。
走進大廚房的時候,一桌一個碳鍋已經架好了——沒有老北京的大銅鍋,王建國和司務長也轉動聰明的腦袋瓜,用磚頭架銅盤鋁盤裝碳,上面架鐵鍋做火鍋。
大食堂沒有那麼多鐵鍋,翠姐、霞姐、大隊長等人都將自家炒菜的鐵鍋貢獻了出來,新鍋、舊鍋、大鍋、小鍋形狀不一,亂七八糟地擺在桌上,一點都不統一漂亮,卻充滿了生活氣息,熱鬧非凡。
還有的實在找不到盛碳隔熱的工具,王建國也有辦法,照舊用做麻辣燙的辦法,將食材在大鍋里煮好,帶著湯一人一大碗直接上桌,吃起來雖然不如火鍋現吃現涮那麼有氣氛,倒也省事快捷。
學員們前兩天吃得素了些,酸菜燉粉條、土豆燉油豆角、土豆丸子湯之類的,但因為炒這些菜,王建國都用了豬油,大家一點沒覺得寡淡,還處在覺得素菜也挺好吃,挺幸福的狀態。
沒想到這才隔多久啊,又吃大肉!
這跟他們以前冬天的生活可太不一樣了,以前吃一個多星期的燉白菜,喝白花花的素湯就窩頭,都未必能等到一頓肉。
外來的學員們心中滿是感恩,對好生活忽然有了具象的認識。
大隊長收起林雪君遞過來的信,當即安排兩個熟悉草原的快馬手去場部寄信,順便再買些東西之類。
兩個人擡屁股就要走,大隊長按住他們肩膀,笑著展望四周幾張已倒上熱湯的大鍋,低聲道:
「吃完了再出發,這頓肉不能錯過。」
如今日子真的是好了啊,社員們各個面色紅潤,春夏秋季養出來的肉一點沒瘦下去,這是個特殊的冬天,大家頓頓吃飽,還常有好肉好菜。
胡其圖他們這些老人們見到大隊長,常感嘆現在生活真好啊,沒有兵荒馬亂,沒有饑荒。去年遊牧吃的苦沒有白費,都換成了如今的好日子。
大隊長心裡寬慰,瘦長的大叔也長出了小肚腩。
人民辛苦勞作,換來的豐收是如此的甜美。
走到窗口,大隊長喊來司務長,低聲叮囑:「羊是小梅秋天自掏腰包買的,雖然說是感謝昨天幾個人幫她治狼,但能買到肉吃已經很好了,不能什麼都吃她的。所有社員來吃飯,錢照收。人工費、大食堂用的調料配菜啥的算咱們生產隊的,今天這頓飯,就一半入公帳,一半給小梅。」
「知道了,大隊長。」司務長忙點頭應聲。
「好,辛苦了。」大隊長點點頭,轉臉見王建國也在看自己,便也點頭微笑著示意。
王建國忙回以微笑,雖然大隊長現在的細心是給林雪君的,但看到領導這樣為社員們考慮,想到自己在大食堂也一直收到關照,心裡仍舊暖暖的,備受振奮。
塔米爾走進大食堂,瞧一眼這前所未有的桌上放鍋的架勢,哎呦呦直叫。
他撐在林雪君身邊位置的桌上,轉頭看向四周陸續落座的人,笑著道:「人家都說你把自己未來的嫁妝錢都花了,帶著大家大吃大喝。還有的說不能白吃你的,要做你娘家,幫你攢三大件的呢。」
「我才不需要攢嫁妝。」林雪君撐腮給自己倒了一碗奶茶,先咕咚咕咚暖熱腸胃,為一會兒的大吃大喝做好準備。
「咋地?」塔米爾拉椅子坐下,疑惑地問。
「將來我的丈夫肯定是跟我志同道合,三觀一致的人,我們的結合是靈魂的契合,不止是經濟上的合作。到時候我們一起創造財富,相互扶持,哪需要這些身外之物來滋養我們的愛情。」林雪君哼一聲,繼續道:「他肯定是個智慧和追求都更高的人,一定不會在意我有多少嫁妝積蓄。他看重的一定是我的品格,我的個性,我的靈魂,我的能力,我也只會看重他相匹配的這些特質。」
塔米爾聽著聽著,嘴角忽然就憋不住了,最後更是仰起頭哈哈大笑。
「?」林雪君瞥他一眼,她在暢想自己的未來,他在這裡高興什麼?又沒人誇他,「你笑什麼。」
塔米爾忙擺手,在哈哈笑聲中,抽空回答她:「沒有,要吃羊肉了,高興。」
陽光透過混有許多雜質的玻璃窗照進大食堂,因為有大風吹拂,連落在人室內的陽光也如波濤般抖動。
金燦燦的陽光波浪拂過坐在林雪君另一邊的阿木古楞,少年托腮歪坐著,臉上也浮現幸福笑容。他雖然沒有哈哈大笑,卻好像也剛被人誇過一樣快樂。
飯點湧進來的學員們吵吵嚷嚷,好奇要吃什麼。
等羊肉卷被一盤盤端上桌,再配上地窖里保鮮的大白菜、土豆片、蘿蔔片,還有酸菜絲等食物,大家眼睛都瞪直了。
草原上的羊肉不膻,熱騰騰的羊骨湯上飄著綠色的蔥花,一人一碟韭花醬和芝麻醬沖調的特質蘸料。
一片紅鮮鮮的羊肉,在熱湯里一燙,翻個身就變了顏色。熟肉中夾雜著白色的脆骨和筋絲,在微稠的蘸料里輕輕一粘,入口有肉的香,芝麻醬的香,再佐以韭花醬的辛辣沖鼻,又鮮爽又刺激。
咀嚼時先嚼爛薄薄的羊肉,才嘗到連著的脆骨薄片和筋絲的口感……
在第七生產隊,學員們不僅跟著林雪君學習,還跟著她吃到了涮羊肉。真是吃老師的喝老師的,哪有上學上得這麼開心的啊!
羊肉卷太好吃了!在熱鍋里涮一會兒就熟了,卷上辛辣的韭花醬和咸芝麻醬,香到連舌頭都要嚼了。
往鍋里下肉後,要看準了那片肉,可千萬不能離了筷子,不然眨眼就被其他人搶走。
桌邊常聽到有人憤憤叫嚷:「你們都吃得那麼急幹什麼,等一下啊,多涮一會兒啊!」
「等什麼啊?再等都沒了!快吃吧……」
林雪君不得不反覆大聲叮囑:「等熟了再吃,有血絲的不可以吃哦,會拉肚子的。」
雖然她買的羊都很健康,但也不能吃刺身啊!
吃到八分飽時,幾名年輕開朗的學員忽然湊堆兒過來要給林雪君敬茶。
吵吵嚷嚷著說以前學徒給師父敬茶,那都是要跪下磕頭的。新時代不興這一套了,但該有的尊敬之意決不能少,這個茶必須敬。
林雪君哈哈笑著喝了這一杯,又喝下一杯,過了一會兒實在受不住了,忍不住笑問:
「你們就是想給我灌個水飽,沒肚子跟你們搶肉吃。」
「哈哈哈……」大家一陣笑,卻還是要來敬。不過林老師不用乾杯,品一口就行。
塔米爾坐在邊上膩歪得厲害,初冬剛回駐地那會兒,看見穆俊卿老找林雪君討論投稿的事,他就很煩了。
奈何自己想也寫一寫,卻只能哀嘆自己學問不夠。林雪君交代他翻譯的一本厚厚的俄文書,是個蘇聯工具說明書,她讓他用漢語將說明書全翻譯過來,到現在都還進展緩慢呢……
他專門跑去吳老師教室里的圖書角找書看,想要提升提升自己的漢語水平,立誓也要跟林同志學習怎麼投稿給報社,奈何時間不夠,距離能寫文稿的程度還差得太遠。
結果現在他都快顧不上煩穆俊卿了,瞧瞧這些學員青壯們,動不動就騷包地要展示展示自己『文武雙全』的優秀特質,天天圍著林雪君轉,林老師長林老師短的,真是讓人看不順眼。
奈何他再怎麼挺胸展肩想要將身後擠過來給林雪君敬茶的學員,總是做不到。
那些人風雨無阻,真嫌他礙事了,居然還不客氣地請他讓一讓……
塔米爾這頓飯吃的……真是又開心又不開心的。
…
下午飯後,林雪君午休半個小時便準備去牛棚給學員們上課。
結果才要出門,沃勒就開始嗚嗚。
她試了幾次都是如此,顯然沃勒不想她出門。
林雪君踟躕片刻,分別這些天,她也的確有些不捨得將它獨自留在家裡,更何況它現在還傷著。
最後乾脆裹個小被子將沃勒像襁褓一樣抱到牛棚,放在火爐邊最溫暖的一個長凳上。
於是,大家聽林雪君上課,沃勒趴在長凳上,一邊烤火一邊睡覺,一邊還陪著林雪君上班。
課間休息或大家討論問題時,林雪君便走到沃勒跟前,給它餵水,或餵些吃的,再摸摸它的狼頭。
帶『狗』上課,其樂無窮。
到第二天下午,連糖豆也躁動起來,它也想跟林雪君一起去上課。
但林雪君嚴詞拒絕了它,沃勒現在病著,更何況就算不病,它也比較穩重。
糖豆可就不是這樣了,它社牛得很,還人來瘋。一到人多的地方就搖頭擺尾四處討摸摸、討誇獎,有它在,都逗狗吧,誰也別想學習。
…
寒風無法阻擋渴望幸福的人民,為將林雪君詢問益鳥問題的信件儘快郵出,第七生產隊的青壯快馬加鞭,頂著風在最短的時間內將信件送至郵局。
聽說給農大的這封信中有關係到來年旱情解決方法的內容,郵局的同志又在最短的時間內,將信件裝箱,趕著快車一路將之送上海拉爾通往首都的貨運火車。
「嗚嗚嗚……」
貨運火車載著冬天從興安嶺各區砍伐下來的優質木材,和生活在北方凍土區人民的信件郵包等,「況且況且」地運往需要它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