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沃勒,沃勒!
2024-08-12 08:24:24
作者: 輕侯
第126章 沃勒,沃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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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狼,臭不可聞。
百來頭牛配下來, 林雪君雙手都麻痛得快不會回彎了。因為幹活的時候要非常非常專注,人渾身肌肉都跟著繃緊,忙完的瞬間, 真會覺得渾身酸痛, 骨頭都快散架了。
再加上給牛做人工授精必須得選在溫暖晴朗的天氣,保證母牛的身心健康。人站在大太陽下幹活,真是快被曬蛻皮了。
草原上的太陽特別烈,林雪君夏天躲在森林裡養回來的白皙,眨眼就給曬成泛著健康光澤的小麥色。
一笑起來真是健美得不得了, 再抹上一層油, 都能去參加健美小姐比賽了。
晚上胡其圖阿爸和烏力吉大哥兩家人齊準備好豐盛的晚餐, 林雪君下午幹完活就跑去睡覺。跟著林雪君學習人工授精後, 幫著她幹活的阿木古楞也隨她一樣倒頭不起。
天徹底黑下來, 飯菜備好,塔米爾掀開氈包帘子喊兩個人出來吃飯。
把兩個睡得香甜的『播種員』吵醒, 塔米爾先步出氈包,去幫他阿媽阿爸端湯、布筷。
過了一會兒,氈包簾終於再次被掀開——
阿木古楞探頭出來, 一張青澀的小黑臉。
林雪君隨後步出, 兩張青澀的小黑臉。
人一旦累慘了,不光睡得香, 吃飯也格外香。
林雪君前世還挑食,這一世每每勞動過後,那真是吃嘛嘛香,看著大牛咔嚓咔嚓地啃草都饞得流口水。
一頓飽食, 林雪君一邊散步消食, 一邊檢查今天被配過的母牛。每一頭的精神狀況都穩定, 抽檢體溫等都正常。
又跟大隊長確定了剩下的凍精保存得很好,而且絕對夠用,這才放下心來。
坐在篝火邊捧著奶茶跟大家一邊喝一邊聊了會兒,她又開始小雞啄米般點頭。
塔米爾瞧不下去,走到她身後,拽著她後領子將她拎起來,笑著道:「別挺著了,快去睡吧。」
將林雪君和阿木古楞推進氈包的同時,塔米爾又塞了兩個暖水袋給他倆,「放在胳膊上,熱敷一下,能緩解肌肉酸痛。」
「快替我們抱抱塔米爾以示感謝。」林雪君笑著推了下阿木古楞,示意讓他給塔米爾一個大大的擁抱。
塔米爾和阿木古楞視線相對,兩個人都撇嘴。
阿木古楞:才不要抱他。
塔米爾:才不要他抱。
「行了,快去睡吧。」塔米爾哈哈一笑,在阿木古楞肩膀上揉了下,轉身便走回篝火邊。
林雪君、阿木古楞和烏力吉大哥他們一家人都要住在一個氈包里,她和阿如嫂子睡一邊,烏力吉大哥他們睡另一邊。
倒在大床這一邊,很快睡意便來了。
陷入美夢前,林雪君覺得就算劈天大雷都不可能把她吵醒,卻不想半夜還是被氈包外的狼嚎狗吠和大牛們驚懼的哞叫給驚醒了。
從各種叫聲中聽到狼嚎的時候,林雪君心中一凜,噗通一聲便從床上跳了起來。
烏力吉大哥幾人已衝出氈包,她顧不上穿鞋,光著腳便跟了出去。
昏暗的夜幕中,只見一頭牛撞開牛棚,嚎叫著朝黑沉沉的草原深處狂奔而去。
它後面一條因渾身毛髮炸開而顯得像熊一樣大隻的草原狼狂奔疾追——是沃勒!
被大風吹得草浪起伏之處,除了奔逃的大牛和追在後面的沃勒再無其他動物身影。
林雪君心裡咯噔一下,眼眶發熱的瞬間,渾身都涼了。
難道是沃勒終究野性難馴,在攻擊牧民的大牛了?
想到所有攻擊過牲畜的狼和狗的下場,林雪君腿都軟了。
邊上忽然響起呼喝聲,林雪君轉頭見塔米爾和阿木古楞已各自騎上駿馬。兩聲呼喝罷,兩匹大馬便載著他們朝牛和狼的方向馳騁追擊。
塔米爾背後是槍,阿木古楞背後是弓……
不及多想,林雪君拔步奔向蘇木,翻身上馬,接過大隊長遞來的獵槍挎在背後,一夾馬屁股,也飛馳而去。
騎在馬背上,耳邊只聞風聲咆哮。
林雪君心焦難耐,恨不能迎著風大喊大叫。
馬的速度總是比牛更快,雖然起步晚,月夜追找又很難,但蘇木即便在夜裡仍奔飛迅捷。它的果斷和矯健,令已經失去沃勒蹤跡的林雪君再次看到了飛縱在高草上的灰狼,和被它追逐的大牛。
大聲呼喊沃勒的名字,聲音被風的呼嘯淹沒。
林雪君沒有呼麥的能力,只得將手指送到嘴邊,用力吹哨。
前方疾追的沃勒卻像殺急了眼,對後方傳來的哨聲毫無反應。
漸漸靠近沃勒,月夜下模糊的大狼炸蓬起渾身毛髮,御風疾奔時身上每一根毛都被吹向身後,與地面平行。它像個炮彈一樣,渾身肌肉的爆發力都被釋放,早不是白天時那頭懶洋洋伏在陰影中啃鼠兔的內斂深沉動物,而變成了充滿凶性的危險野獸。
林雪君卻生不出一絲恐懼,她早已被滿腔的憤怒填充。
早被她超過的塔米爾和阿木古楞駕馬疾追,奈何他們座下的馬匹速度遠及不上大黑馬蘇木。
阿木古楞和塔米爾擔心沃勒傷害林雪君,不停朝著她呼哨大喊。此刻的林雪君卻如沃勒一般,眼中只有前方自己正追逐的東西,身後的一切勸解都顧不得了。
就在林雪君騎著蘇木無限靠近沃勒時,她拽著蘇木朝側面逼近沃勒,準備截停大狼。
她還未來得及痛苦於『如果沃勒撲咬大牛,她是否要使用背上的槍』這種抉擇,沃勒便已猛然飛撲向大牛。昏暗的光線下,草原狼的利爪和牙齒泛著幽然冷光。
林雪君的心臟仿佛停擺,她夾緊蘇木的雙腿都一瞬鬆弛,一直前傾蹲身時懸空的屁股落回馬鞍,整個人的力氣好像都被卸掉了。
下一瞬,遮月的厚雲忽然被風吹走,月華一霎盡灑草野。
林雪君瞳孔猛然一縮,渾身力氣再次歸位。
有一隻小野獸掛在牛屁股上,因為顏色和大牛的顏色及陰影的顏色很相近,體型又比牛小很多,居然一直沒被發現。
林雪君一聲低呼,轉身朝後方的塔米爾和阿木古楞道:「是艾虎!不是沃勒!」
艾虎又名艾鼬,也叫耐虎子,是鼬屬動物,性情兇猛,跟平頭哥是親戚。草原上最怕牲畜被艾虎盯上,它們一旦咬住大牲畜的屁股就不會鬆口,它體型小,大牛大馬蹬不到咬不著,拿它一點辦法都沒有。
塔米爾原本已做好準備,就算他們的牛群要損失一頭,也絕不開槍殺林雪君的狼。沃勒的命運全由林雪君自己決定。
忽然聽到說是艾虎,竟也不由的鬆一口氣。
阿木古楞夾緊馬腹,鬆開將手拔弓搭箭,眯起一隻眼,盯緊了沃勒死咬住的那隻黑背棕黃身的艾虎,準備在更靠近些時開弓射艾鼬的腦袋。
林雪君繞向大牛前方,嘗試逼停大牛。
下一瞬,沃勒猛然收緊雙頜,強大的咬合力咔吧一聲咬斷了什麼。艾虎終於鬆口,與黑臉狼一起落向地面。
沃勒擔心大牛後蹄踢到自己,落地時一個旋身,翻滾朝向另一邊。哪怕到這一刻,仍未鬆口。
屁股上沒有了持續不斷的啃噬疼痛,發足狂奔的大牛終於慢下來,在林雪君和塔米爾的左右攔截下漸停。
大牛停步的瞬間,林雪君一踩腳蹬從馬上躍下,雙足落地後未停一息,她疾跑向高草叢中的沃勒。
在與黑臉大狼匯合的瞬間,林雪君撲坐在草地上,顧不得沃勒嘴裡還叼著腦袋已軟趴趴歪倒的艾虎,一把抱住了沃勒,狠狠地、緊緊地。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和顫抖,不斷用臉摩擦沃勒的頸背,口中不停念它的名字:「沃勒,沃勒……沃勒!」
沃勒終於放鬆了咬合肌肉,歪腦袋把艾虎推向一邊,仰起頭在她懷裡輕輕舔舐她面頰,嘗到鹹味後舔得更起勁了。
失而復得的感動讓林雪君的情緒久久不得平復,她不斷撫摸沃勒蓬鬆的毛髮,心裡悄悄念『對不起啊,誤會你啦』,然後又對著它的狼腦殼親了兩口。
沃勒大概根本搞不清楚林雪君為什麼情緒起伏如此大,它被抱得難受也不掙扎,反而在它反覆撫摸親熱後翻起肚皮。
林雪君輕輕摸了幾把它軟乎乎的肚子,漸漸緩回神來,才皺起眉,下巴上蹭得濕乎乎的,拿手一抹全是血——是沃勒咬斷艾虎脖子時嘴巴上沾的血。
最可怕的還不是血,而是一股讓人恨不得昏厥的臭味。
她哇一聲叫,丟開沃勒和艾虎站起身便往後躲,奈何自己剛才抱著沃勒的時候連艾虎一起攏在懷裡,已粘了一身的臭氣——艾虎和黃皮子一樣都有臭腺,在危險的時候會放臭屁。
剛才情緒激動,她根本聞不到任何味道。
這會兒簡直被臭得要吐了,那是一種腐爛的肉和臭襪子等最噁心的東西被點燃後的、往腦門子裡鑽的那種臭味,比旱廁還臭一千倍。
塔米爾牽回大牛的時候,稍一靠近就臭得受不了。
林雪君想靠近大牛給它看看屁股上的傷勢,大牛都不讓她近身,直躲。
大家想要折返氈包,蘇木都不讓林雪君騎了。
一人一狼,臭不可聞。
無奈之下,她只得帶著沃勒步行去河邊。
阿木古楞騎著蘇木快馬加鞭回去取林雪君的換洗衣物和香皂,再折返了交給林雪君,請她就近在河邊把沃勒和她自己洗乾淨。
月亮再次被厚雲遮住,四野一片黑蒙蒙。
蘇木和其他兩匹馬,及受傷的大牛被拴在不遠處一邊休息一邊低頭吃草。
塔米爾和阿木古楞則並肩坐在河岸另一邊的低坡處,背靠著河流。
身後不時傳來嘩啦啦水聲、林雪君的笑聲和沃勒的嗚咽,顯然黑臉大狼不太喜歡洗澡。
塔米爾稍有動靜,阿木古楞便立即轉頭怒目相瞪,仿佛塔米爾就要站起身回頭偷看林雪君洗澡一樣。
「你瞪我幹嘛?轉回去,朝前看,你也不要偷偷拿餘光往那邊掃。」塔米爾也義正言辭地斥責。
「我才沒用餘光看。」阿木古楞說罷,忙端正坐好,面朝前方,一動不動。
塔米爾也正襟危坐,眼觀鼻鼻觀心。
兩個人互相監督,誰都不許動,眼睛也不許轉。
「你幹嘛斜眼睛看我?」
「你不斜眼睛看我,怎麼會知道我在斜眼睛看你?」
「不要亂動。」
「我後背痒痒。」
直到林雪君濕漉漉的雙手拍在他們肩膀上,笑著說「洗好了」。直到沃勒啪嗒啪嗒跑過來,猛然抖甩身體,甩濺了他們一身水,兩人這才『刑滿釋放』地站起來。
月光下林雪君長發已被編成兩條麻花辮,只是濕漉漉的甩在身後,流淌下來的水把她後背的新衫子都浸濕出兩條水痕。
她臉上仍蒙著水霧,眉毛高挑,大聲道:「走吧,得抓緊回去了,要借著油燈的光好好檢查一下大牛的傷勢。」
艾虎的屍體也被她順手洗了個乾淨,將之甩在馬背上,林雪君騎上蘇木踏上歸途。
來時她的心都要痛死了,回程便覺得神清氣爽。哪怕夏末秋初夜晚的風有些涼,她仍覺得渾身火熱。
沃勒奔馳在側,林雪君低頭看看它,便覺心滿意足。
林雪君呼喝一聲,蘇木奔馳更快,秋天的馬不怕狠跑,越跑越吃,秋膘越肥。
沃勒便也加快速度,始終與蘇木並駕齊驅。它昂著頭,一邊跑一邊任風吹乾它跟林雪君一個味道的、香噴噴的毛髮。
林雪君也如狼般仰起頭,長吁一口氣。
沃勒,感謝你是一頭『好』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