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歸途
2024-08-12 08:24:15
作者: 輕侯
第121章 歸途
「你再不回來,這倆小生靈就要死在我手上了。」
呼倫貝爾的夏天實在太短了, 大家採藥一路往北,距離本市最北的恩和雖然還有段距離,但已是夏季最短冬季最長的區域了。
回程路上, 夜裡林雪君即便跟衣秀玉擠在一起睡覺, 都感覺到了寒意。
一些冬天會南遷的鳥類似乎已經開始整理家當,仿佛隨時便要南下避冬。
小鬼鴞倒是越來越精神,它們喜涼不喜熱,不南遷不冬眠,但在秋天也會增加食量, 給自己儲冬膘。
森林裡的漿果、野菜等大豐收, 狗熊等冬眠動物開始饕餮般大量捲走興安嶺森林饋贈的果實。
紅松上的松樹塔逐漸飽滿, 松鼠採摘過程中會不小心脫手。
夾著畫板踩著松針路過的阿木古楞不小心被砸到頭, 撿起松塔後, 他擡頭朝樹梢上傻愣愣的松鼠望一望,便笑著將松塔放在了自己夠得到的最高一條樹枝上。
他是個寬厚的人類, 沃勒卻不是條豁達的狼。自從小鬼鴞朝它頭上拉過一泡鳥糞,沃勒便恨上了所有鳥類,每每瞧見必弓腰伏擊。雖然小鬼鴞靈得很, 一次都沒被沃勒捉到過, 但其他小鳥可就沒那麼幸運了——沃勒最近吃鳥吃得整條黑臉狼都膨脹了起來。
曾經比它個頭大的糖豆如今已經比它小了一圈兒,在它面前愈發恭順。
雖然林雪君仍是沃勒的『狼王』, 但在糖豆面前,它卻搖身一變當起絕對的老大——可憐的『末狼』糖豆,它好想念它的羊群。
進山時大家一邊探索一邊學習,走得很慢, 回程卻快起來。
雖然仍然一路走一路採藥, 但歸心似箭, 腳上的水泡也已磨成老繭,再沒有什麼能阻攔採藥人健步如飛。
在森林中放肆捕獵,吃著漿果啃著肉,越長越筋壯骨強的狗子們左右伴行,連喜歡流口水的大狗赤兔都變得更油亮神俊了。
喜歡追著林雪君飛的小鬼鴞傷口早已恢復如初,小瘦鳥愈長愈肥,有時連飛都懶得,便落在林雪君肩頭由人類『坐騎』托著翻坡越溝。
出發時滿腹不樂意的小毛驢也增了膘,雖然走得勤,但吃得夠多夠好,想瘦實在很難。
林雪君背著沉甸甸的背簍,盯著前面健步如飛的肥壯毛驢看了一會兒,心想:看樣子還是負重不夠。
於是走到毛驢身邊,將背簍摞在了它背著的草藥包裹上。
「啊呃——啊——啊呃——」毛驢大爺立馬不樂意,轉頭便是一通嚎,無論如何不往前走了。
林雪君尷尬地摸摸鼻子,只好又將背簍背回背上。
在毛驢又憤憤地嚎兩聲才繼續前進後,林雪君氣氣地朝毛驢撇了撇嘴,無奈嘆息。
日夜兼程,趕著要回去忙活秋收的一隊採藥人,終於趕在秋天剛在林間冒頭時回到了第七生產隊駐地圈圍以外的野山。
糖豆才看見圈圍柵欄便興奮地一路朝駐地狂奔,眨眼便瞧不見人影了。
下巴缺一塊兒的口水大王赤兔狗瞧見糖豆飛奔先行,也顛顛跑著追了上去。只有穩重的黑臉狼沃勒還墜在隊伍後面,穩穩守護住『狼群』薄弱的背部。
進山採藥半個月,衣服刮爛了、靴子穿破了、臉也曬黑了,社員們一個個落魄不已。仿佛野人進村,關鍵是還有狗當先導部隊去報信。
待大家繞過山上圈圍的木柵欄,走得腰酸腿痛時,前方忽然傳來一陣熱鬧人聲。
握著鐮刀開路的趙得勝小跑了兩步,隨即歡喜地回頭喊道:「大隊長帶人來接我們了!」
接著便是一陣吵鬧的人聲,大嗓門東北人的熱情在此刻盡顯,大家嗚嗷喊叫地擁抱,熱烈地歡迎『野人們』回家。
霞姐等幾位婦女用力地抱住林雪君和衣秀玉,激動地將兩個小姑娘抱得腳離地。
眨眼的工夫,採藥人們背著的草藥包就從『野人們』身上換到了大隊長王小磊他們肩膀上,連小毛驢的背上都鬆快了——沒撈到草藥背的王建國,乾脆把毛驢背上的草藥扛了起來。
穆俊卿是從木匠房裡直接奔過來的,身上頭上都還掛著木屑,他自打瞧見大家就沒停過呵呵笑。走在林雪君和衣秀玉身邊,他跟其他知青們一樣,充滿好奇地問個不休。
「怎麼去了這麼久?」「都累壞了吧?」「采了多少藥啊?」「有沒有遇到什麼有趣的事?」——各種問題一個接一個,林雪君和衣秀玉根本回答不過來。
待大隊人馬終於在第七生產隊的空地上將所有草藥放下,王小磊才拍拍手上的草藥屑,撥開穆俊卿等知青,朝著林雪君道:
「你可終於回來了!哎呀媽呀,等得我整天吃不好睡不好的。」
「哈哈,阿爸這麼想我們?」林雪君走到王小磊近前,笑著想要擁抱對方,卻又有些不好意思,終於只伸手拍了拍對方的手臂,仰起頭憨憨地打量,以慰藉這半個月的思念。
「想肯定是想,不過我這夜不能寐的還真不是想你們想的。」王小磊抹了一把臉,苦哈哈道:「第八生產大隊那嘎老三,前幾天來咱們生產隊的時候,送了你兩隻動物幼崽,說是母畜被野獸吃掉了,他把幼崽撿回來也養不活,就給送到這兒來了,想讓你救一救呢。
「你又沒在生產隊,這東西讓我養,我哪養的好啊。有的說是馬鹿,有的說是騾子,還有說是四不像的,你可算回來了。」
「在哪兒呢?我去看看。」林雪君攏了把頭髮,在山裡梳不利索也不在乎,一走回人群中才覺得自己有點不修邊幅。
「在我院子裡呢。哎,就是這倆幼崽不提,那還有一條狗呢。蘇倫前天把她的狗送回來了,吃骨頭的時候把下巴卡在骨頭裡退不出來了。我們拿鋸子鋸一下,那狗疼得直嚎,哎呀我的天爺,我們也不敢整了啊,怕把它下巴整下來按不回去,那不是幫倒忙嘛。它那樣也吃不了飯,我天天餵它喝鹽水啊,煩死了都,狗是一天比一天瘦了,也快死了。
「你再不回來啊,我得背好幾條命!我能不上火嗎?」
王小磊一邊苦著臉大聲抱怨,一邊上下打量林雪君,忽然苦臉上漾起個笑:
「長個兒了,閨女,壯實了。」
「我去看看。」林雪君說著就要往大隊長家裡趕。
王小磊按住她肩膀,擺手道:
「急啥呀,這麼多天都等了,不差這一時半會的。你先回去換身衣裳,洗一洗,喝點熱水吃點東西,休息一下。我一會兒把那倆小玩兒意和那被骨頭套了嘴筒子的狗都給你送院裡去。
「回頭你還得管管你那紅色的小野馬,現在一跳就從你們家院子裡跳出來,關都關不住,不是偷吃翠姐家的花生,就是跑去村頭欺負人家老實巴交的護院犬。你要是再不回來,我都準備把它領我院子裡好好訓一訓了。
「那個,那個什麼,還有塔米爾他們養的牛,有幾頭不怎麼長膘,人家牛都吃得膘肥體壯的,就那幾頭瘦了吧唧的,回頭你歇過來了,也得去牧場上看一看。
「哎呀,我這一說起來就沒完了,我閉嘴了,不說了。你先回家去吧。」
聽著大隊長一樁一件的絮叨,林雪君不僅沒有感到壓力或煩躁,反而生出種『生產隊沒了她不行』般的扭曲快樂。
終於還是沒能忍住,在大隊長轉身準備去招待其他生產隊來的採藥人時,林雪君展開手臂,短暫地抱了一下王小磊。
手長腳長的大隊長被抱了個愣,轉頭盯了眼林雪君,隨即哈哈笑著拍了拍她腦袋。
「快去吧。」
說著又推了推她的背。
林雪君抿著唇笑,又想叫『阿爸』了。
初秋的天氣已經涼爽舒適起來,風輕輕吹斜炊煙,也吹得樹葉颯颯作響。
林雪君踩著大隊壓實的碎石地,牽著衣秀玉的手,大步走向她們的知青小院。兩個姑娘不約而同地步速越來越快,漸漸奔跑起來。
院外的格桑花早已盛放,在秋風中搖曳生姿,不時兩片花瓣飛落。像被風拆了裙擺,只剩長枝和綠葉還在搖曳。
院子內小雞小鴨們茁壯成長,大公雞依舊喜歡登高地站在雞棚頂上曬太陽。
大牛巴雅爾帶著牛羊馬駒們上山吃草還沒回來,只剩牛棚上方的燕子窩裡,羽翼已豐的小燕子們伸著腦袋鳴唱不休,仿佛在用歌聲惋嘆過早離開的夏,和過早來臨的秋。
咯吱一聲推開院門,糖豆快樂地撲向房門,沃勒則繞屋一周不斷輕嗅,仿佛在探查它離開的日子裡有沒有其他野獸闖入它的領地。
雞鴨等小動物隔了半個月仍記得飼主衣秀玉和林雪君,歡叫著亦步亦趨地環繞。
開鎖進屋,林雪君舀水啼哩吐嚕洗一把臉,又擦拭了下全身,舒服得低呼不停。
接著迫不及待地脫掉汗衫和長褲,五體投地地撲向大炕,歡暢地打了個滾。
抱過柔軟的夏被,林雪君閉目長長的喟嘆。
久違的炕!好愜意啊,人類果然還是需要房子的,平整的大炕和柔軟的被子,真是人類的幸福源泉。
衣秀玉添火燒灶,水燒開後立即倒了兩杯,其一送到林雪君手裡後,便坐在炕沿上,捧著熱水杯嘶溜嘶溜地喝了起來。
太好了,回來了。
幸福的小家,她們回來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