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瞞天過海,妙手回春
2024-08-12 08:24:12
作者: 輕侯
第119章 瞞天過海,妙手回春
神帽上的鹿角朝天,更襯得英氣勃發的少女神異非凡。
這個世界上許多問題的因和果並不那麼清晰地被等號連接, 人們看到動物生病了,未必能正確地追溯到病因。
比如在馬生病前曾經都吃過一種草,比如馬生病前他們搬到了這個新營盤——那是否就證明這些因素導致了馬生病呢?
因為『因』和『果』的聯繫的探尋道阻且長, 才在這個過程中出現許多似是而非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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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動物生病跟鬼神說、福禍說有沒有關係?
到底動物病好了跟祈福足夠誠心有沒有關係?
所有這些思考都決定人類是否能正確總結經驗, 併科學地規避掉風險和下一次的疾病、災難。
授之以魚,不如授之以漁。
林雪君扯下自己隨身筆記本的整個後半部分,將這次馬兒們生病的原因、原理和治療方法一一詳細記錄。
【要在雨季儘量多地尋找晴天,讓馬匹曬太陽。】
【陰雨天有著涼風險的情況下,要尤為注意避免馬匹過於疲勞奔波。】
【要避免淋雨、受風、疲勞、飲食改變、飲食睡眠變差等負面因素同時發生……】
包括給病馬使用的藥材名稱和配比, 記錄好後, 林雪君又請阿木古楞幫忙在本子上畫了所用每種藥材的樣子, 之後才拿著東西去找樺樹族長。
樺樹族長岔班莫正準備來找她, 沒想到她倒先過來給他塞了許多貼心的筆記。林同志對他們這麼好, 未求先應,實在令他心中不安。
「你們是來作客的, 我們沒能很好地招待,還讓你吃不好睡不好地幫我們做事,這讓我們——怎麼回報啊?」
林雪君腦子裡還在想著一會兒再給馬匹們仔細做一遍檢查, 該鞏固的就繼續餵藥和霧化, 忽然聽到樺樹族長的話,擡頭與他對上視線, 原本要講的話先咽回,她不以為意道:
「您太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
見樺樹族長還要說話,林雪君笑著開口繼續打消樺樹族長的心理負擔:
「族長, 領袖號召我們要學習為人民服務的精神, 團結一致, 克服困難。
「雷鋒同志也說過,『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但為人民服務是無限的,要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無限的為人民服務之中去』。
「我能學到這些治療馬病的知識,靠的是前輩們勇於奉獻才創造出的好條件,不然能不能好好出生,健康長大都不好說。
「現在輪到用我的知識去傳遞老一輩們的精神旗幟了,做什麼不都是應該的嘛。」
她哈哈笑笑,手指戳了戳樺樹族長捏著的筆記,繼續道:
「回頭可以到公社場部買個字典,全烏力楞的人就能比對著看了。大家要是能把漢語學會了,就能讀懂很多書,對生活真的有好處。我用的這些方法,好多都是書本中學來的。」
說罷,她不容樺樹族長繼續翻湧情緒,雷厲風行地引著對方直奔薩滿老人的撮羅子。
重新換上薩滿的服飾,戴上薩滿的面具,她先奔健康馬匹而去。
昨天的預防藥劑起了作用,健康馬兒們一匹出現咳嗽的都沒有。能吃能喝,精神狀態正常。
太好了。
拍拍一匹花馬的屁股,在大馬挪開屁股轉頭拿大馬眼睛瞅是誰拍它腚時,林雪君笑著對樺樹族長道:
「可以帶出去吃草喝水了,多往無樹蔭的地方走,勤曬太陽。」
接著又去檢查病馬,果然昨天咳嗽不嚴重的病馬在喝過中藥,並經受過一夜的悉心關照和霧化後,咳嗽症狀已完全消失。
「不流鼻涕了,眼睛不紅了,這樣就好,再養一養就能徹底康復了。」
剩下還有點咳嗽的,林雪君給它們測了體溫,都沒有發燒。
於是不等樺樹族長和工達罕露出擔憂神色,她已洒然道:
「沒事,咳一咳也沒關係。
「都沒發燒,沒有引發咳嗽以外的其他症狀就是小事情。先帶著去吃草喝水,注意保持它們皮毛乾燥,不要累到,不要餓到,不要渴到。
「等帶它們吃飽喝足回來了,咱們繼續霧化啊。」
林雪君說著說著,覺得自己語氣里都有老大夫語重心長的味兒了。
利落地交代完,她又轉去給棗騮神馬做檢查。
上午和煦的光照下,棗紅色的駿馬雖然還有些咳嗽,卻已恢復許多神馬的風采。不愧是從所有馬匹中選出的最矯健漂亮的一匹,被拴著的神馬繞著木柱慢慢溜達時,皮毛的光澤隨著肌肉的動態而流動閃爍。
林雪君將溫度計插入它直腸,一邊捏著聽診器聽它的肺音,一邊用不捏聽診器的手不斷撫摸它柔順密實的馬毛。
真好摸。
這是屬於獸醫的特殊福利,可以趁診治的機會,盡情地擼毛。
神馬很乖,雖然是倔強不遜的動物,但跟人類一起生活久了,好像也習慣了人類總是喜歡摸這摸那的『惡習』。
它不咳嗽的時候便回頭戒備地看林雪君,它大概還記得這個穿著薩滿袍子但氣味很陌生的人類,昨天對它的直腸做了可怕的事情。
但今天林雪君沒有再給它做直腸檢查,在她輕輕撫摸它時,它也沒有像昨天那樣掙扎。
每每神馬轉頭用馬眼睛瞄自己,林雪君都會停下動作,以向神馬表示自己絕無惡意。
雖然戴著面具,它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林雪君仍堅持擡起頭與它對視,並朝它微笑。
哪怕它看不到她的笑容,但林雪君跟動物接觸久了,總覺得動物其實很有靈性,它們雖然聽不懂人類的語言,但大多數時候似乎能感受到人類的情緒。
人類的憤怒、敵意,以及善意,大概可以通過一些語言之外的東西傳達給動物。
所以在遵循諸如『不要跟猛獸對視』『就診前先在動物側前方讓對方嗅聞一下自己的味道』等與動物接觸的規則之外,林雪君還會儘量調節自己的情緒。
收回聽診器,林雪君回頭朝樺樹族長笑道:「神馬發燒就是因為肺部生病,現在肺部已經好了。」
昨天聽到的口囉音已完全消失,恢復得真的特別好。
到薩滿的撮羅子裡,與族老和樺樹族長等人一起吃過早飯,林雪君又拿上昨天剩下的半袋鹽,帶上剛睡了2個小時就爬起來的工達罕,牽上還咳嗽的5匹馬,來到世界上最大的『霧化裝置』前。
架好大鍋,水燒開,灑上鹽,繼續給馬霧化。
因為現在還咳嗽的馬只有5匹了,『霧化撮羅子』上卻有6個孔,為了不讓霧氣全部流失,林雪君和工達取了一片小樺樹皮,一個在里一個在外,一起將用不上的孔堵了個嚴實。
撮羅子裡的熱蒸汽悶得人光站著都能出一身汗,更何況林雪君舉著樺樹皮幹了半天活,又穿著一身裹得嚴嚴實實的薩滿袍子,更是熱得發暈。
一腳踏出撮羅子,她反手關上門,卡在頭冠上的用紅銅和樺樹皮製作的面具實在太重了,掛在耳朵上的卡扣順著汗漬往下打滑,面具的重量墜得頭冠直往下歪。
眼看著頭冠要被面具墜掉了,林雪君忙伸手去托製作繁複的鹿角銅鐵冠。神帽被托住了,面具卻被拽得歪歪斜斜。
林雪君手往面具上一搭,神帽和面具的卡扣鬆開,帽子終於戴正了,面具卻離開林雪君過小的面孔,掉在她掌心裡。
十幾束暖金色的光穿過樹葉間隙,斜斜灑在站在『霧化撮羅子』門口的薩滿身上。
裙袍上每一面小銅鏡都反射了陽光,似從薩滿身上散射了萬丈光芒。
頭冠上的銅鐵神樹、小鳥和紅銅面具都泛著金屬的光澤,內蘊幽光。
神帽流蘇垂墜之下,被蒸得汗濕的面孔泛著水潤紅光,一雙眼睛堅毅而明亮。
林雪君亭亭玉立於森林環抱、日光束灑之中,摘下面具後沁涼的空氣鋪面,視野也更開闊,不禁挺胸擴肩,放眼四望。
神帽上的鹿角朝天,更襯得英氣勃發的少女神異非凡。
撮羅子前為嬰兒擦身體的母親瞧見林雪君,便再挪不開視線,她看得仿佛入了迷,不由自主緩慢站起身。
正勞作著的族人們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或愕然啟唇呆望,或眼含嚮往地仰頸相凝。
連準備出發去林中採藥的客人們也都怔住了,他們拎著籮筐或握著鐮刀,眼中儘是驚詫。
幾秒間,整個營盤靜得仿佛被時間被停止。
琪娜哈牽著自己已經康復的小青馬喝水歸來,站在營盤邊,不敢置信地盯了好一會兒,才忽然扯唇。
她昨天看薩滿跳舞時就覺得有些不一樣,原來是林同志!
給他們跳舞祈願、幫他們治療病馬的薩滿原來是林同志。
「是林同志!」第一個出聲的是貢獻過大醬的採藥人馬大叔。
他的聲音劃破了整片營盤的安靜,所有人都忽然動了起來。
大家站起身,全朝林雪君望去。
「林同志!治好馬的是林同志!」採藥人『扁腦袋』李洪軍心潮忽然澎湃,他甚至激動得拍起巴掌,「林同志不僅能把要死的鳥救活,還能治馬!神了!神了!」
「原來是林同志,怪不得,怪不得——」
一時間整個烏力楞里儘是驚異之聲,安靜之後迎來的是一陣喧鬧。
林雪君忽然被所有人行注目禮,驚得直想再將面具戴回臉上。可念頭一轉,現在大家都看到是她了,再戴回去已經沒有意義——之前本來就是為了不讓部族的人因為有陌生人靠近、診治神馬而過分憂慮、害怕,才祈願成為薩滿,以薩滿的身份名正言順地治療病馬。
現在大多數病馬的症狀已消失,連還有些咳嗽的5匹馬症狀也大大減輕。
她已經不需要再繼續穿著薩滿袍服、戴著薩滿面具了。
工達罕拍去手上的灰,走到林雪君身邊,笑著道:「辛苦了。」
一直呆在撮羅子裡的白鬍子老薩滿也撩簾步出,笑吟吟站在了族人之中。
幾位族老穿過人群,靠近林雪君後,一齊擡手點頭做出感謝的動作,接著又做出與薩滿舞蹈相似的祈願動作。
其他族人們便也上前,學著族老和族長的樣子,一一向林雪君致意,並一齊祈願,感謝神靈的恩賜。
原本吵鬧的採藥人們也都噤了聲,默默看著烏力楞里這小小的感謝儀式,情緒皆受到撼動。
頭插在撮羅子裡接受霧化治療的棗騮神馬輕輕甩了甩尾巴,驅趕走擾馬的蠅蟲。
工達罕和樺樹族長齊帶著林雪君返回薩滿老人的撮羅子,她換下袍服,接受了樺樹族長遞過來的奶茶。
輕點奶茶,先向空中彈三次,與其他人一般敬過山神,才默默端碗暢飲。
再步出薩滿老人的撮羅子,林雪君一身輕便,涼爽異常。
穿過營盤中的空地時,每位族人都會笑著朝她點頭,重視禮儀的鄂倫春人以最大的敬意回饋幫助了他們的客人。
病馬已治得差不多,只要再霧化兩天應該就能完全康復。林雪君午飯後便想帶隊跨河折彎,順另一邊河岸踏上返程之旅。
樺樹族長卻無論如何不同意,他派出幾位經驗豐富的老獵手,中午便出發去山谷另一邊打獵。還有一隊鄂倫春婦女背上樺皮簍去往山谷等潮濕地,她們要為救了馬匹的恩人採集珍貴的蘑菇。
今晚,他們將拿出最大的誠意,盛宴答謝林雪君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