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一章 你說了算

  我叫子苒，今年過了端午便年滿十六了。

  聽師傅說，他第一次遇見我的時候是在雲橫山山腳，被一紅色棉布包裹丟棄在山野間，原本只是路過的師傅動了惻隱之心將我帶回來好生養著，教我五行之術，奇門遁甲。

  我從未見過我的雙親，但並不要緊，我有全天下最最最好的師傅。

  十歲那年，我去雲橫山山頂采冰山雪蓮，一個大意，從懸崖上摔落，去了半條性命，還沒出關的師傅強行破關，以千年人參續著我的小命，以真氣疏通我的經絡，足足療養了大半年我才可以下地。

  那之後，師傅便再不讓我出山了，說讓我在十六歲以前好生修煉，調養生息，待得我及竿之後放可出山。

  閒來無聊，我便愛上了燒飯這一件事。今日我又殺了只野雞，做成了烤雞，小心翼翼的包好後，去找師傅。

  「師傅！師傅！你在哪兒啊？」師傅的道行高深，時常神龍見首不見尾，連我這個他唯一的入室弟子都探不得他的行蹤。每每需要找他時，只得對著這四海八荒，大聲呼喊。

  「子苒，為師在這兒。」話音剛落，師傅便落在我面前，頭束白玉簪，黑色如瀑的長髮直直順下來，一身白衣飄飄然，神情淡然。

  看了師傅十六年，師傅日日都是這樣。也不知是否所有男子都跟師傅這般。

  「師傅！小苒今日做了烤雞。」說著，我獻寶似的將手裡包著的烤雞捧到師傅的面前，「您快嘗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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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傅卻並未瞧這烤雞一眼，好看的眉眼皺成一團，「為師不是跟你說了好幾次，這雲橫山是仙氣匯聚之所，所有的動物都已成靈，怎的，今日你又捉了一個來？」

  「師傅。」我伸出一隻手抓住師傅的袖袍，撒嬌道，「師傅您是仙人啊，您可以不吃不喝活上幾百年，可是小苒不行啊，小苒正在長個子，怎麼能日日吃素呢？」

  師傅一聽，兩眼微怒，猛的一甩衣袖，人化成了青煙，一瞬間就不見了。

  見此我嚇壞了，連忙丟了手上的烤雞，「撲騰」一聲跪在地上。

  「師傅！師傅小苒錯了，小苒再也不貪吃了。您就原諒小苒吧！」

  我原以為師傅得氣上十天半個月才能理我，這樣的事情並非沒發生過，上次我做了烤乳豬，上上次養了只鸚鵡，結果餓死了，還有上上上次，那隻已經化成人性的靈蟲不小心被我給捏死了，師傅都是罰我跪了半個月才消氣的。

  所以我很自覺的跪在師傅門前的庭院裡，拿著師傅給的仙劍譜仔仔細細的研究著。

  可我沒想到，師傅竟然出山了。

  從我記事以來，我的世界便只有我與師傅二人，同吃同住，哪怕師傅時常責罰我，卻也從不曾出山離我而去過。

  這一想我便慌了，若是師傅不要我了，我可如何是好？

  想來想去，我決定還是給師傅道歉，可是師傅出山了，不如寫信吧！

  一不做二不休，說干就干，師傅的筆墨紙硯被我一一擺好。

  我剛寫好師傅二字，就見師傅從大門入內，我立馬丟下筆朝師傅飛奔而去。

  「師傅，您嚇死我了。」我拉著師傅的袖子蹭了蹭，笑開了眼，「我還以為您不要小苒了。」

  師傅聞言，伸手捋了捋我的頭髮，方才柔聲道：「師傅給你帶了些禮物回來，出去看看。」

  於是我看到了整一群的雞鴨魚豬，登時愣住了。

  師傅說：「小苒，這是為師給你的，以後可千萬不能再殺這雲橫山的生物，而這些生禽，你也需得好生養著。」

  「好的，師傅。」我瞄了一眼他身後的生禽，滿口答應。

  反正都是肉，也沒啥區別。

  （二）

  日子過得跟流水一樣，沒幾日就到了我年滿十六的日子，我起了個大早，跑去廚房做了兩碗面，師傅曾跟我說凡間的人過生辰的時候都會吃一碗長壽麵，我並未去過凡間，也未曾吃過長壽麵。可煮麵條我還是會的。

  我用法術將兩碗面送進師傅房裡。

  「師傅！師傅啊，吃麵了。」

  話音一落，師傅已經端坐在一旁。

  饒是我見慣了他這般樣子，也還是被嚇得拍了拍胸脯，埋怨道：「師傅啊，您老是神出鬼沒的，要是這雲橫山來了個凡人，豈不被您給嚇死。」

  「他們進不來的。」師傅無所謂的說「這雲橫山上上下下都被為師用結界籠罩，一般人是進不來的。」

  我點點頭，有些失望，從小到大我見過的凡人只有一個，就是我，見過的仙人也只有一個，就是師傅。

  不過沒關係，我今後可以自由出山了。

  「小苒啊？」

  「師傅，小苒在。」

  「為師送你個生辰禮物可好？」

  師傅一說禮物我就想起庭院裡的那一群的雞鴨魚豬，頓時打了個寒顫，師傅不是又要送我一群吧？

  「來，跟為師過來。」說罷師傅扶了扶衣袖，朝門外走去，黑色的頭髮被清風扶起，一陣清香鑽入鼻息，我聞得陶醉了起來。

  「小苒，還不快過來？」

  「來了，師傅！」聽到師傅催促聲後我忙不迭的跑出去。

  一道金光差點亮瞎了我的雙眼，我趕忙閉上雙眼，像是感覺到我的不適，師傅手一揮，在我的眼睛上布下結界。

  我一睜眼便看到了一隻足足一米長的火鳳，它昂首挺胸的立在半空中，頭上的鳳羽隨風飄揚，漂亮極了。

  「小苒，為師送你的火鳳可還喜歡？」

  「喜歡！」

  師傅手一伸，騰空而去凌駕於火鳳之上，道「小苒，你上來。」

  「師傅，我怕！」我長這麼大還沒試過騰空飛行。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師傅手一托我整個人就隨著上升，最後穩穩的落在火鳳的身上。

  後來師傅才告訴我，這火鳳可以日行千里，這頭不過是頭未成年的小火鳳，等長大了得有三米多長呢！

  聽說這火鳳都是生活在地底岩漿之中，普通人要想看一眼都難，師傅就這麼送給我做生辰禮物了。

  我連在夢裡都能笑著醒過來。

  （三）

  生辰過後，原本就來無影去無蹤的師傅就更加縹緲了，總是好長一段時間都見不著他人，我一個人在這雲橫山待得膩了，便偷偷下山玩去了。

  我原本對這世界有萬千的好奇，我想去看看世上的男子是不是都跟師傅一樣淡然飄逸，世上的女子是不是溫柔而多情，世上的吃食是不是都跟我做的一樣好吃。

  我幻想過我下山可能遇到的種種事故，可這世上總有人能教會人，什麼叫意外。

  我在山腳下撿到杜雲澤的時候，就深刻體會到了這一點。

  我撿到他的時候他已經臉色發青，呼吸緩慢，兩眼已經泛白，毫無疑問，他窒息了，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脈象，他中毒了，但中的是什麼毒我道行尚淺，尚且不知。

  於是我只能以真氣鎮壓他身體中肆虐的毒死，待得他氣息平穩了些，便拖著他往回走。

  我想我還太小，做不到獨當一面，每次遇到為難，哪怕只是見著一隻老鼠，我都那麼迫不及待的想回去師傅身邊。

  師傅見到杜雲澤的時候整個人的臉色都變了，與師傅同吃同住十六年，我從未見過師傅臉上這般難看過。

  「師傅，這位公子很嚴重嗎？」

  「小苒，準備半邊蓮，野菊花、龍膽草、制南星、川貝、香白芷、全蠍、防風、白附子，碾碎成末，送到我房裡來，要快。」

  師傅說著化作清風消失在我面前。

  這幾味藥都是解蛇毒的，難不成這公子是被蛇咬傷了？我突然想起雲橫山南面的眼鏡毒蛇，東面的響尾毒蛇，北面的五步毒蛇，西面的腹靈毒蛇。因為這雲橫山的原因，條條都凝聚了一定的靈，毒性則更加強烈，連我這般調皮任性都不敢招惹它們分毫。

  我將藥調好送給師傅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時辰後了，等到杜雲澤醒過來已經天黑了。

  而他醒過來的時候我正坐在庭院的台階上和師傅並肩而坐看星星，師傅的長髮披散下來，在夜空里發著光，聽師傅說，一些道行高深的仙人，發可化人，肉可做藥，骨可普度眾生。

  他正和杜雲澤有意無意的攀談著，見我進去，眼神落在我身上的一瞬間，立馬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的看著師父。

  師父依舊是那般雲淡風輕的模樣，杜雲澤卻驚得出了一身冷汗。

  好半晌才磕磕絆絆的道：「在下杜雲澤，拜謝二位救命之恩。」

  我見他這般慎重，連忙扶起他：「不謝不謝，非要寫的話，碎銀二兩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