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王也跑了

  身後是男人溫熱的體溫。

  林樂安不自在的往前挪了挪身體。

  「你下去！」她勒緊韁繩，讓馬停下來。

  衛凜一隻手圈在她的腰上，聲音微沉，「林姑娘，你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林樂安渾身一僵，良久，深吸一口氣，咬牙道，「我知道。」

  衛凜低頭，眼睛瞥見她濃密的發璇，竟然覺得哪哪都小巧可愛。

  他俯身湊過去，壓低了聲音在林樂安的耳邊說道，「別生氣，不會讓那群人囂張太久的。」

  林樂安一怔，轉頭想要去看他，溫軟的唇瓣卻擦過衛凜的臉。

  

  雙方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給弄懵了。

  還是林樂安率先回神，羞惱的一把將衛凜給推下去。

  衛凜單身撐地，穩穩落地。

  林樂安勒緊了韁繩，居高臨下的睥睨著他，「登徒子！」

  衛凜眸光閃動，當著林樂安的面，摸了摸唇角，臉上笑容肆意。

  林樂安：「……」

  好氣！

  她冷哼一聲，調轉馬頭，飛速回村。

  走之前還順手一鞭子抽在衛凜原來的馬上。

  馬兒吃痛，嘶鳴一聲，揚蹄飛奔，留下衛凜孤單單的落在後面。

  衛凜站起身，後面的小伙子中有人湊過來，「衛爺……」

  衛凜翻身，上了對方的馬。

  「衛爺，林姑娘好像是去桃花村，咱跟過去嗎？」

  衛凜眯了眯眼睛，聲音冰冷，「回城，派一隊人，去胡人那邊盯著。」

  「是。」

  *

  林樂安一路疾馳，甚至沒有回縣城，直接去了桃花村。

  村口一片死寂，不復往日的平和。

  巡邏隊的人瞧見了林樂安，開了柵欄，迎了出來。

  為首的是王也和水生。

  王也眼眶通紅，隱隱像是已經哭過一場。

  林樂安渾身緊繃，坐在馬上，愣是不敢下來。

  死在胡人手中的那些小伙子，大多都是王也的兄弟，跟著他在戰場上出生入死，退下來之後，也毫無怨言的陪著他龜縮在這個小村子裡，雖不是同父同母，但是卻更勝親兄弟。

  尤其是石頭，雖然憨傻，卻王也吩咐什麼做什麼，是他的左膀右臂。

  現下卻以這種悽慘的下場死了。

  林樂安不敢面對王也。她甚至連殺害石頭他們的兇手都沒有抓到。

  「林姑娘。」水生喊了一聲，眉宇間隱隱盛著怒意，「冬青和衛爺的手下，把石頭他們的屍體帶回來了。」

  林樂安抿了抿唇，從馬上跳下來。

  她將馬鞭丟給水生，走到王也身邊。

  王也紅著眼睛盯著她，大掌緊握成拳。

  林樂安張口，聲音沙啞的厲害，「抱歉……讓他們逃了。」

  王也咬牙，硬生生忍下了怒意。

  「……遲早要殺了他們。」

  他悶聲道，「村長他們還在等您，您去吧。」

  他偏過頭，沒看林樂安的眼睛。

  林樂安心中酸澀，知道他對自己有了芥蒂，啞聲道，「……對不住。」

  王也眼睛紅的嚇人，「不關您的事。」

  他動了動唇，語氣里是無盡的恨意，「是胡人，是他們殺了我的兄弟。」

  「林姑娘，我不會放過他們的！」

  這句話似乎別有深意，但是水生已經在催了，林樂安沒來得及多想，只能敷衍著應了一句。

  她也不會放過胡人的！

  林樂安跟著水生走了幾步，沒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王也正在擦眼睛。

  她轉頭，心裡頭酸的厲害。

  水生陪著林樂安走了一段，見她面無表情，邊走邊小聲匯報，「冬青受了傷，正在吳姑娘那裡包紮傷口，村長讓人將石頭他們的屍體全都入棺，擺在了廣場，等著您去送他們最後一程。」

  林樂安腳步一滯，又若無其事的繼續前行。

  她這點動作沒讓水生發現，水生還在絮絮叨叨，「冬青回來的時候，大家都嚇了一跳，但是等王士將石頭他們的屍體送回來，大家才真的……真的是太慘了。」

  竟然連全屍都沒有留下。

  林樂安抿著唇，一言不發。

  到了廣場，幾乎全村的人都在了。

  他們大多都穿著白色的麻衣，就算曬上了年紀的，也在手臂上綁了一條白布。

  從遠處看過去，白茫茫的一片，淒寒無比。

  就連孫麟都站在人群中，為石頭送行。

  自從雲城被胡人攻破，守城將軍孫維死後，孫麟越發消沉，只在學校里教教學生，萬事從不過問，好像就這麼甘於平凡了。

  林樂安的目光掃過他，落在了中央放著的十幾口棺材上。

  「樂安，你來了。」王鐵也換了白衣。

  林樂安走到最近的棺材面前。

  這裡面的每一個人，她都見過，向她問過好，此次進城，也是為了護衛她的周全，但是這些鮮活的生命，卻先她一步離開人世。

  林樂安心頭沉沉，半晌無言。

  村里人倒是比她鎮定的多，大約是已經經歷過許多次這樣的情況，大家都已經習慣了。

  至少……不會再像之前一樣崩潰。

  因為石頭他們的屍體都不完整，老人們覺得停棺時間長對逝者不好，當天晚上就下葬了。

  林樂安親手鏟了第一抔土。

  她不會讓這些人白死的。

  *

  窗外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

  王桂花將院子裡的衣服都收了起來，轉頭神色擔憂的看了二樓閨女的房間一眼。

  「樂安沒那麼脆弱，別擔心了。」林老漢蹲在廊下抽旱菸，瞧見她的神色，慢悠悠說了一句。

  王桂花給了他一個白眼，「你懂個屁！我是怕閨女心裡頭不好受！」

  那幾個後生，都是跟著去保護他們樂安的，結果，卻丟了性命！以林樂安的性子，心裡頭肯定愧疚的很。

  林老漢哼了一聲，「放心吧，她能熬過去。」

  王桂花看了他一眼，心裡頭還有些憋悶，乾脆一把將他手裡頭的煙槍給扯了，碎碎罵道，「抽抽抽，整天只知道抽菸，你還會點啥！」

  林老漢：「……」

  糟心婆娘！

  二樓窗戶沒關，林樂安聽見了林老漢和王桂花的對話。

  她枕著胳膊，試圖閉上眼睛，但是翻來覆去，腦海里都能看見石頭往日的音容。

  她忘不掉。

  假如她忘不掉，憑什麼胡人能夠忘掉？

  林樂安的心裡頭有一把火再燒。

  她迫切的想要做點什麼。

  此時，院子外面忽然響起水生的喊聲，「林姑娘，不好啦，王也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