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2024-08-12 00:51:39 作者: 明小十

  南宮族的藏書閣是一座九重古樓, 坐落於族地北面。

  容夙只是遠遠看到古樓在日光里投出的重影,心裡就不由自主生出一種震撼感。

  那不是對古樓修建壯觀、外形的震撼,而是因為某種玄之又玄、言語無法描述出來, 但卻真正能感受到的道韻,或許也被稱為世族的底蘊。

  站在古樓外望去,並沒有看到什麼守閣修士。紫田就解釋說世族藏書閣都有陣法籠罩,不需要修士再坐鎮。

  古樓的第一重大部分是和道境有關的一些藏書, 雖然也很重要, 但放在世族裡似乎只是基礎, 連紫田這種不具南宮族血脈,卻效忠南宮族的修士都能看。

  容夙擡眼環顧四周, 就抽了一部藏書出來看,藏書名為《修行境界簡述》,講了從低到高的九層修行境界。

  所以這部藏書雖然很厚, 但卻只有九頁。

  容夙翻開第一頁, 看到第一個修行境界是鍛體境, 凡人引氣入體,開始鍛造自己的身體,初步脫離凡人範疇,便稱為修士。

  

  第二個境界是開元境。

  第三個境界是通玄境。

  然後是知微境、踏霄境、登天境。

  這些都是容夙早在正陽宗就知道的東西, 因此她翻得很快,很快就翻到了第六頁。

  第六頁,第六個修行境界, 登天境。

  取一步登天之意。

  容夙本要翻過的手就一頓。

  她低眸,看到了寥寥數語, 是對登天境的解釋。

  修士踏碎一般禁錮束縛,遨遊雲霄後繼續往上修行, 從不受天地自然法則限制到能取天地自然法則之力為己所用,觸摸天意、掌控天意,便為登天境。

  破境的那一瞬間,天道自然力量加持,修士過往痕跡便都消散,此處的痕跡主要指的是傷疤、舊疾之類的。

  容夙不由擡手摸了摸自己臉上的刀疤。

  如果她能修到登天境,那麼她應該就能見到自己以前的模樣,六歲時的模樣。

  但那所謂的模樣,指的只是皮相。

  而且她真的想見到自己從前的皮相麼?

  容夙嗤笑一聲,眼神有些痛苦。

  因為她知道,她多半是修不到登天境的,而且也活不到有望登天境的那一天。

  但沒有關係,還有兩個人也不能活到登天境,那就行。

  登天境修為及以上的修士,一般被稱為大能。

  九州世族無數子弟,和南宮焰同輩的修士裡面,目前還沒有誰成為大能的。

  她就低笑一聲,翻開第七頁,看到了登天境之上的幾個修行境界。

  造化境。

  歸一境。

  至真境。

  容夙沒有再看這三個境界的簡述,因為這對她來說很遙遠,是真正的遙不可及。

  但她看著歸一境三個字,內心還是驚了驚。因為這是修行境界的第八境。

  據她所知,目前修為是至真境的大能根本沒有。

  像南宮族族主這樣的大能閉關修行幾百年,也只是歸一境的修為。

  所以歸一境的大能幾乎是這座世界最高最強大的存在了。

  她就想到了日月山境內遇到的風嘲笙。

  那是歸一境的大魔,和南宮族現任族主同境界。

  聽紫田說南宮族族主已經修行五百多年了。

  而大魔風嘲笙,據容夙後來翻看正陽宗的藏書和大致推斷來看,風嘲笙的修行時間最多不會超過三百年。

  差了將近一半的修行時間,這就是魔道的逆天麼?

  魔道。

  容夙就在心裡默念幾遍,將手裡的書放回原位,低嘆一聲。

  最絕望無助的時候,她也曾想過要墮魔。

  畢竟她只追求修行速度和自身的強大。

  但一想到她所修的道,想到那幾頁紙上的文字,她就絕了不該有的念頭。

  而她所修的道,據說是唯心道。

  但她實際上並不知道所謂的唯心道是什麼、和一般的修行道有什麼不同。

  容夙想到這裡,就低聲問不遠處的紫田:「紫田姑娘,無憂城的時候,你曾說那道關於修為讓渡的古法是從南宮族藏書閣看來的,現在還能找到嗎?」

  她想看看。

  紫田微怔,接著左看看右看看,最後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翻出一個落滿灰的捲軸遞給容夙:「容夙大人,應該是這個。我當初也是無意間看到的。」

  紫田說著就有些心虛。

  因為這個捲軸放在藏書閣第一重不顯眼的角落裡,怎麼看都不是很靠譜。

  她當初看的時候也不在意,只是看過以後就算了,卻沒想到真有用,而且她還能用上。

  容夙看出來了,她就有些驚訝:「所以當初你說得信誓旦旦,但也不能保證修為讓渡一定能成功?」

  稍有不慎,兩人的修為都會不復存在,並且再無望修行道。紫田遲疑一下都沒有,直接就施展了?

  紫田就摸摸鼻子,低著頭自知理虧,聲音弱弱:「但是小姐當時生死攸關——」

  她沒有再說,容夙卻一瞬間就能懂。

  當時南宮焰隨時會有生命危險,所以對紫田來說,只是她和自己的修為散成雲煙而已,怎麼都比不過南宮焰的性命。

  她就直接賭了。

  反正失敗自己也不會死,那麼也不會害到南宮焰。

  但要是贏了,她就能去救南宮焰。

  對一心效忠南宮焰的紫田來說,怎麼樣都是不會輸的。

  容夙就有些感慨,她沒有說什麼,只是擺擺手叫紫田換個地方站著,最好暫時離她遠些。

  哪怕她現在和南宮焰關係不一般,但只要想到差點就會再無望修行道,她還是很後怕的。

  紫田就低著頭去藏書閣外面。

  她走後,容夙緩了緩,才打開手裡的捲軸。

  上面的內容跟曾經紫田說的差不多,高境界修士能將修為暫時渡給低境界修士,當然境界差距也不能太多,而且接受修為讓渡的那修士必須修唯心道。

  容夙就看著唯心道三個字出神。

  捲軸上沒有說為什麼接受修為讓渡的修士必須修唯心道,也沒有對唯心道做出什麼解釋。

  就只是甩出一道古法和一些簡述,怎麼看都不靠譜,所以被丟到角落裡也不足為奇。

  容夙想了半晌也想不出原因,無奈地將捲軸合上,結果似乎是她太用力,捲軸竟然「嗤拉」一聲,直接裂開。

  容夙微怔,但也沒有多在意。

  反正她有南宮焰的身份玉牌,而且只是藏書閣第一重的捲軸,她直接拿走都沒問題,裂了應該也問題不大。

  容夙就手一擡,打算將捲軸整理好放進儲物戒指里。

  結果捲軸的布一掀開,她在捲軸的軸側面看到了三個字,似乎是捲軸所寫人的名字:宿柏溪。

  宿柏溪?

  容夙皺眉,她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當然,她聽過的名字本來也不多。

  但出現在南宮族藏書閣一重的藏書大部分都是基礎簡述,所以一般是南宮族的修士寫的,宿柏溪三個字,顯然不像是南宮族的修士。

  容夙就將布裂開後沒有什麼用的捲軸收進儲物戒指,打算回星月居後再問問南宮焰。

  然後她看看四周的藏書,擡腳就上了第二重,接著是第三重、第四重。

  容夙也不知道自己想看到的是什麼,但顯然不是功法武技之類的。

  她不需要功法。

  有在山洞裡撿到的那幾頁紙,容夙自覺世上許多功法對她來說都是沒有用的、無法和唯心道相容的。

  至於武技——

  她有在生死廝殺里用血和修士性命、妖獸屍體堆出來的出刀本能,還有四季刀法,應該也不會缺。

  所以容夙很快知道她要看的是什麼,她要看的是和唯心道有關的東西。

  或許也可以順便看看一些暗殺、藏蹤的手段,以及彰顯世族風采的部分簡述。

  藏書閣第五重。

  容夙走了一圈,又看看外面天色,太陽落山,是黃昏時分,她已經在南宮族的藏書閣看了快一天的藏書。

  她就思索是要再上一重去看看,還是回星月居。

  藏書閣當然不限制時間。

  但容夙還是不想在這裡待太久。

  或許也因為,她在星月居住了半年多,已經很習慣星月居的夜。

  容夙想著,眸光隨意一看,看到不遠處一部藏書,腳步一頓,想了想還是抽了出來。

  這部藏書的名字是《大道三千》。

  顧名思義就是講修士修的各種大道的。

  劍道、刀道、陣道這些是最為常見的道。

  正陽劍道、殺戮刀道、幻陣道這些是從上面的道里再細分出來的。

  神魂道、機關道、合歡道這些是比較少見、修行難度大、沒有多少修士能修的道。

  而唯心道——

  容夙微皺眉,翻過許多頁後,看到還是沒有出現唯心道,眉就越皺越深。

  那大約是早就不存於世、只在傳說里出現的道吧。

  她想著,漫不經心地翻開最後一頁,卻被上面顏色殷紅寫就的「唯心道」三個字震了一震。

  她走遍五重藏書閣想看到的唯心道相關居然會出現在這裡,而且還是最後一頁。

  容夙就低眸認真看去,看到了短短几行字:

  唯心道。

  唯心而已。

  注重修士心境,非至純至善、心境澄明者無法修行。

  接著是一些簡單的解釋,說的是和一般大道不同,修行難度很大,而且早在幾萬年就徹底滅絕,再無人知其傳承。

  直至一萬年前,有一人妄想重啟此道,並且竟然和天地共鳴,此道才重新被諸位大能注意到。

  那人——

  文字到此成了一片空白。

  但那紙上明明還有很多地方能繼續寫的。

  容夙翻了翻,看到後面再沒有別的什麼,再看看「那人」二字後面的空白一片,心裡隱約多出一個想法。

  那些空白的地方原先是有文字存在的,她無法看到,只是因為有人將那些文字抹去,不欲被別人看到。

  但既然能抹去文字,怎麼不把和唯心道有關的內容全部抹去呢?

  容夙看著上面「心境澄明者」五個字,心裡嗤笑一聲,將古書合上放回原位,直接擡腳往藏書閣的大門走去。

  她不會是那種心境澄明的人。

  但她卻修成了此道。

  那麼會不會她修的道,並不是真正的唯心道呢?

  或者說,並不是《大道三千》上面的唯心道,不是世人皆知的唯心道,而是和「那人」後面被抹去的內容有關的唯心道?

  容夙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畢竟修行這麼久,只有囚牢里南九要強行提升她修為時才說過她修的道是唯心道。

  而正陽宗宗主那些人見了她後卻沒有什麼異常的反應。

  她想著,一步踏出藏書閣,叫上外面等得很無聊的紫田,就打算回去星月居。

  此時已經是夜晚,天空無月,星辰黯淡。

  雖然修士能夜裡視物,但這裡畢竟是南宮族,世族的排面還是有的。

  因而容夙看到了一排排明燈懸於高處,柔和明亮的光灑下來,整座南宮族霎時間如同白晝,四周一支支南宮衛巡視而過,整體氛圍既繁華又壓抑。

  容夙不喜歡這種氛圍,幾步掠過,很快就看到星月殿的殿門。

  星月殿以往是不喜歡懸掛明燈的,紫田說是因為南宮焰怕黑,所以想用黑暗的環境來讓自己適應。

  雖然從正陽宗回來後,南宮焰已經不再怕黑,但這樣的習慣還是沒有改變,因此容夙出了星月居後也喜歡四處走走。

  她本能地能在黑夜裡生出一種安全和踏實感。

  但現在星月殿卻燈火通明,並且南宮衛巡視的腳步都快了不少。

  容夙皺眉,她本能地感應到星月殿此時似乎出了些事情,但應該不會是南宮焰。

  她便不打算再理會,直接擡腳往星月居的方向走去。

  紫田跟在她後面,正沉聲問一個南宮衛:「星月殿內出了什麼事?」

  容夙眸光微深,還是放慢了腳步。

  「回紫田大人,青山大人不久前從天眼錄里得知,關在水榭里的那修士不見了,但還在星月殿內,所以南宮衛現在正在搜查。」那南宮衛回道。

  懸掛著的明燈當然不是只有照明一個作用的,它們和星月殿以及南宮族的大陣相關聯,還能監聽族內動靜、防止外人潛進來。

  容夙聽完後就沒有興趣,這些事應該是和南宮族地位爭鬥之類的有關,她便擡步繼續走。

  後面的紫田看她一眼,眼神微微緊張,接著低聲吩咐那南宮衛幾句,才跟上只看得到背影的容夙。

  但容夙此時剛拐過一個彎,背影消失不見,任紫田如何加快速度都看不到,她不禁心裡一凜。

  踏霄境修士的神識展開,先籠罩四周,再踏上虛空環顧整座星月殿,還是沒有看到容夙。

  然後紫田直奔星月居,依然沒有看到容夙的身影后,立即意識到是出事了,而且多半還和水榭那修士有關。

  而水榭那修士來自南疆一族,和生死結有關!

  她想到這些後,當機立斷,直接先傳信給自家小姐,才奔向星月殿前殿,去告訴青山。

  星月居附近。

  容夙看著熟悉的大門就在前面,但她走了幾步後還是走不進去後,立刻反應過來這方空間被誰做了手腳。

  容夙二話不說,直接拔/出黑刀,一刀劈出。

  「嘭」一聲響,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星月居的大門還是可望而不可即。

  她曾劈開知微境八重機關道修士空間的一刀劈不開此方空間。

  一刀不行,那就兩刀、三刀!

  若還是不行,還有第四第五刀。

  她能繼續劈,劈一萬刀都行,就不信這方空間能抵得住她無止境的劈刀而出。

  容夙眼神漠然,面無表情,但手腕卻一翻一送,黑刀「唰唰」幾刀,在半空快出殘影,霎時間又是「嘭嘭」幾聲。

  然後容夙再繼續。

  躲在虛空里某個想看看讓他能重獲自由、能讓那人放在心上的是何方神聖的老者就一驚,直覺她再劈幾十刀,這方空間沒準還真會被劈開。

  「小友別劈了,老夫對你沒有惡意。」只是剛恢復自由,忍不住想逗人玩而已。

  容夙聽到那聲音,眼神微深,擡眸一看,就看到面前出現了一個人,寬大青衣、白須很長,是個目光矍鑠、看上去深不可測的老者。

  看完後,容夙動作不停,舉刀又劈了幾刀。

  老者心裡一跳,有心想阻止她。

  但他縱有千般本事,還真不能對她出手,只能道:「老夫來此,是有些和生死結有關的話要跟你說。你再劈,把空間劈開了,那些話別人便也會聽到。」

  生死結。

  容夙拿刀的手一緊,繼續打量老者一眼,在看到他那身寬大青衣時,眸微縮,似是想到什麼,聲音微啞:「你是被關在水榭里那修士?」

  她雖然是在問,但心裡已經能夠確認。

  老者多半就是現在在搜查星月殿的南宮衛要抓的人。

  他說到生死結,那麼被關的原因多半就和生死結有關。

  所以南宮焰關他在水榭,布陣法、設南宮衛,在他不見後那般陣仗,都是因為生死結?

  生死結。

  踏霄境。

  容夙心裡情緒微微壓抑,聽到老者承認後繼續問道:「你是誰?」

  「老夫巫、五順。」老者沒有如容夙所想避而不答,而是直接告訴她自己的名字,然後說道:「容夙小友——」

  他看起來是打算說些什麼的,但容夙直接打斷道:「你如何知道我名字?」

  名為五順的老者就一滯,有些不滿容夙的打斷,但想到某個交易、想到能夠重獲自由,還是很好脾氣地回答道:「自然是聽南宮衛說的。」

  聽南宮衛說的?所以他不但能逃出水榭,還能在那麼多南宮衛的搜查里知道她的名字?

  容夙眼神懷疑。

  老者看出來後,笑了一聲,神情不屑到極致:「別說小小一座星月殿,便是整座南宮族,老夫也能來去自如。」

  畢竟在那位族主閉關的前提下,他還是很有把握的。

  容夙眼神就越加懷疑。有這本事還用被關進水榭?

  「老夫被關,是因為你。」老者道。

  容夙一怔。

  老者便繼續解釋道:「若不是受人之託,老夫是不會出現在南宮族的。」

  畢竟要是沒有那個交易,他也出不來外面的世界。

  「你想說什麼?」容夙看出老者真對自己沒有殺意後,抿唇問道。

  「老夫在星月殿徘徊,是有三件事情要跟你說。」

  老者手一揮,將被容夙劈過的空間修了修,確保說的話不會被聽到後,才道:「第一件事情,你現在應該已經知道,只要你和結生死結那人,也就是南宮族大小姐南宮焰,你們的修為到踏霄境以後,生死結就能解開吧?」

  容夙眸微沉。

  在南明峰的囚牢里,小光球確實跟她說過,如果她的修為被南九提升到踏霄境,那麼南宮焰就能解開生死結。

  所以南宮焰知道的那個方法,來自此人?

  「是的,那個方法,是某個名為青山的小修士從老夫嘴裡問出來的,還是刑訊逼供出來的。」

  老者聲音輕飄飄的,容夙莫名聽出他是在嘲諷所謂的「刑訊逼供」四個字。

  「但那是假的,是老夫虛構出來的。」老者聲音嚴肅。

  「就算你和南宮焰都修到踏霄境,生死結也無法解開。生死結解開的方法,除了教你的那人和你外,應該不會再有別人知道。」

  「這是第一件事情。」老者說。

  容夙拿黑刀的手不禁收緊,面上雖然還是沒有多少表情,心裡卻波瀾起伏。

  「第二件事情,那人托我將一道術法教給你。」老者說著,擡手凌空點向容夙的眉心。

  容夙就覺那輕輕的一根手指重如山嶽,像是四面八方的去路都被封住,她在那一瞬間根本動彈不得。如果老者要殺她,她早死了。

  接著她腦海里就多出一些東西。

  那些東西——

  容夙理清楚後,一瞬間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正如你知道的那樣,施展那術法,你能將生死結轉化為生死縛。」老者聲音輕輕,含了一絲感慨。

  他感慨的是此術幾乎滅絕,比生死結還逆天逆道,而且施展後還會受到天道刑罰,也不知道那人是從哪裡翻出來的。

  而且看那人當時的表情,顯然是打算將天道刑罰扛過去的。所以容夙施展出來,是不會再出事的。

  生死縛。

  容夙的手攥緊到掌心多出一道血痕。

  但她卻沒有感受到痛,只有心在狂跳。

  生死縛是生死結的進階版,卻和生死結完全不同。

  生死結關聯兩個人的性命,而生死縛只束縛一個人的性命。

  換而言之,她如果施展那術法將生死結變成生死縛,那麼她死,南宮焰也要死,南宮焰死,她卻還能活著。

  所以生死縛,只掌控南宮焰的性命。

  而且是由她來掌控。

  容夙許久後才反應過來那人的意思。

  那人是想讓自己不但能借生死結保住性命,還能用生死縛讓最初威脅到自己性命的人為己所用。

  掌控一個世族大小姐,那意味著什麼?

  而且南宮焰以後一定能成為世族少主。

  所以她若是施展出那術法,堂堂世族少主的生死只在她一念之間。

  這太有誘惑力了。

  而且那樣,容夙一直要做的事或許都能完成。

  她大可不用自己出面,只如操控一個傀儡般操控南宮焰去殺/人、頂罪,然後自己逍遙自在。

  容夙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音越來越快。

  但很快理智回來,她便知道自己永遠不會施展術法,把生死結變成生死縛的。

  太晚了。

  如果她早點得到這術法——

  在進日月山境前,在去東川皇城前,在進夢魘死境前,在到無憂城前,那麼她半點都不會遲疑。

  但是現在,她並不想掌控南宮焰的生死。

  「但那方法只能施展一次,之後不管成功還是失敗,都無法再施展。」老者補充道。

  是麼?但都不重要了。

  容夙垂眸,聲音輕輕:「那最後一件事情呢?」

  「最後一件事情和那人無關,是老夫要謝謝你,多謝你讓老夫重獲自由。」老者鄭重其事。

  容夙微怔,不能理解老者的意思。

  但老者說完後自覺任務完成,手一揮,青影直接消失在原地,看著像是奔往所謂的自由去了。

  但他還沒有說是受誰所託。

  雖然不用他說,容夙也能知道。

  她就想到正陽宗宗主,許久後唇微揚,臉上慢慢浮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一別多年,她沒有死,那人也還活著,而且還能讓這樣一個深不可測的老者來傳話,看來應該是過得很不錯。

  容夙想著,就打算回星月居,然後她擡眼,看到星月居門前幾道身影時,腳步不禁一頓。

  那幾道身影是青山、紫田,還有一個穿綠衣服的女子。

  最後那人則是南宮焰。

  四周南宮衛巡視而過。

  南宮焰站在星月居的門口,衣著華貴,眉眼淡漠,此時正微皺著眉,一動不動地看著她手裡的黑刀。

  容夙還沒有把刀收回鞘里,所以誰都知道容夙剛才一定是遇到了什麼人。

  而這裡是星月殿,除了南宮衛外還會有什麼人?只有南宮衛一直搜不到的那個修士了。

  南宮焰面前還半跪著兩個修士,都是登天境的修為,都是女子,是南九去完成別的任務時南宮焰派來保護容夙安全的。

  但是剛才,這兩人明明就在附近,卻看不到容夙,也不知道容夙在哪裡。

  那來自南疆一族的修士有這樣的本事,容夙卻毫髮無損。

  有點腦子的都會懷疑這兩人是不是早就認識,何況還關係到生死結?

  因此沒有人說話。

  容夙站在原地不動,手裡拿著黑刀。

  紫田低著頭。

  青山面容微微蒼白,唇邊還有血絲。

  南宮焰眼神漆黑,夜色黑暗,明燈照不出她眼裡的情緒。

  最後還是那綠衣服的女子上前一步打破沉默,她直接問容夙道:「容夙姑娘,你剛才是在和一位穿青衣的老者說話?」

  容夙沒有回答,只是擡眼打量著眼前的女子。

  綠衣服,看著溫溫柔柔的,眉眼間卻有一種不怒自威的風采,應該就是紫田口中的綠水。

  執掌星月殿,是南宮焰的近衛,在她離族的兩年時間裡一直和南宮煌、南宮炯等人周旋著,替南宮焰護住她的地盤和勢力。

  綠水見容夙沒有回答,就回眸看自家小姐一眼,看到她眼裡情緒後微微心疼,然後道:「青山。」

  青山回應一聲,手一揮,手裡多出一部光影般的書。

  接著他擡手將那書和什麼一連,半空多出一幅畫面,畫面上是青衣的老者面容含笑,正對容夙說著些什麼。

  容夙就懂了,這是人證物證俱在。

  她不禁在心裡吐槽那老者,說得那麼厲害,還封鎖什麼空間,結果不還是沒能防住。

  老者不知道,如果知道,只會覺得很冤枉。

  因為他對南宮族知之甚少,所以也不知道南宮族的天眼錄如此逆天,而且能運用天眼錄的修士還剛好就效忠於南宮焰。

  所謂天眼錄,是一件由南宮族先人造出來的九階寶器,外形是一部書,放置於南宮族大殿。青山手裡那個只是化影,但以他目前的修為也足夠用。

  而天眼錄的作用,總結起來約莫四個字:追本溯源。

  先前只是知道生死結三個字,青山就能一直追查到南州南疆一族,並且抓來青衣老者,問出生死結的解法。

  所以天眼錄是很逆天的一件寶器,雖然有修為、血脈和天賦等諸多限制,但還是堪稱絕招,南宮族一直以來將消息藏得很好。

  容夙原來不知道,此刻看著青山手裡光影般的書,就有些懂了。

  她於是就不想再回答什麼。

  既然天眼錄能查到所有,那麼她回答不回答都不重要。

  但接著她就看到青山吐出一口血,畫面消失後,青年的面容越發蒼白。

  她微怔,聽到綠水繼續問道:「容夙姑娘——」

  綠水沒能問完,因為南宮焰走過來打斷她,並且直接站到容夙面前,擡眸看向她。

  容夙也看去。

  四目相對,她從南宮焰眼裡看到濃濃的失落和難過,呼吸不由一緊。

  「容夙。」南宮焰喊著她的名字,聲音有些遲疑:「你和那青衣老者,是早就認識嗎?」

  此話一出,容夙就知道南宮焰在想什麼了。

  她是懷疑她是不是早和青衣老者相識,而青衣老者關乎所謂生死結的解法。

  所以南宮焰真正懷疑的,是當初結生死結不僅僅是她想保命,而是陰謀。

  容夙不知道青衣老者是哪裡來的。

  但她不來南宮族,青衣老者就不會出水榭,結果她剛路過水榭,老者就不見,而且還第一時間來見她。

  按照世族一貫的思維來看,怎麼看都有陰謀。

  容夙想明白後,就很能理解南宮焰的懷疑。

  她沒有被懷疑的不滿,而是看著南宮焰眼裡的情緒,心無端揪緊,回答的聲音很輕:「我不認識他,今日是第一次見面。」

  幾乎容夙話音剛落,南宮焰眼裡的情緒肉眼可見地變了變,像是如釋重負,然後她繼續問道:「那他和你,說了些什麼?」

  說了些什麼。

  容夙就想到南宮焰現在知道的生死結解法是假的,以及生死縛。

  她眸微低,回道:「……沒什麼。」

  南宮焰不由皺眉。

  她聽出來了,容夙是不想說,不想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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