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2024-08-12 00:51:33
作者: 明小十
正陽宗在青州東面, 而南宮族卻在青州中心,族地坐落於青州第一大城青雲上城,兩者間的距離不算遠, 但也不算近。
容夙此時坐在飛艇上往下面看去,就能看到廣闊的城池裡林立著一大片宮殿,有穿南宮族族服的族衛來回巡視,頗為壯觀。
據紫田說, 這一片地方都屬於南宮族。南宮族是青州第一世族, 在整座青州都有屬地, 但青雲上城卻算得上總部。
南宮族。
青州第一世族。
她現在便要踏足這樣的地方了麼?
容夙垂著眸,按住黑刀的手在刀柄上來回摩挲, 顯然她內心的情緒並不如面上表情那般波瀾不驚。
接著她看向坐在玉案前幾乎被一堆玉簡覆蓋住的南宮焰,眼神里有不解。
南宮焰要回族很正常。
畢竟沒有哪一個想坐上少主之位的世族子弟會在族外逗留太久,兩年已經算是極限了。
但她沒想到南宮焰會帶她一起回去。
生死結還沒有解開。
南宮焰此時帶她回族, 是有弊而無利的。
容夙想到生死結, 眼神又深了些。
據小光球所說, 南宮焰先前查到的解開生死結的前提條件,是雙方的修為都要修到踏霄境。
現在南宮焰的修為是知微境九重,離踏霄霄似乎只有一步之遙。
而她是知微境三重。
雖然看似很遙遠,但誰知道南宮族內會不會再出現什麼意外, 讓她把修為提升到踏霄境呢?
如果她和南宮焰的修為都到了踏霄境,那麼生死結就會解開麼?
容夙不禁在心裡低笑一聲,有種夢幻般的荒謬感。
兩年多前她還只是開元境九重的正陽宗外門弟子, 還在為通玄境的遙遠而發愁。
結果兩年後,她不但能看到和踏霄境的距離, 還即將踏足世族的地盤。
世族。
容夙在心裡默念著這兩個幾乎深刻進心裡的字,看南宮焰一眼, 在她的眼神注視下擡腳走出飛艇,和紫田一樣跟在她後面。
南宮焰看見後,動動唇就想說些什麼,但看看前面湧上來的一大波修士,還是一個字都沒有說,只遞給紫田一個眼神。
紫田就一副「我辦事小姐放心」的架勢,挪著身體靠近了容夙一些。
南宮族華麗莊重的大門前。
開元境到踏霄境以上修為的修士都有,他們主要分立於大門的兩側,並著那些穿著統一族服的族衛,在看到南宮焰出現後,聲音都高昂恭敬:「恭迎大小姐回族。」
同時容夙聽到了紫田的傳音:「容夙大人,我們世族的規矩森嚴,小姐是世族大小姐,而且還隔了兩年才回族,因此她回來,這些修士是必須前來拜見的。」
世族規矩森嚴。
容夙垂著眸在心裡嗤笑一聲,才擡頭看去,就看到南宮焰沒有跟以前一樣擺手,而是不動如山,一步一步走得端正而沉穩,她的聲音清冽:「不必多禮。」
說完後,她踏步邁過大門,穿過前堂,迎上幾位白鬍子白髮、一看就是家族元老的老者,面含微笑,笑意卻不達眼底:「南宮焰拜見幾位族老。」
容夙看著看著,就有些失神。
她現在才看出來南宮焰剛才竟然在很短的時間內換了一襲衣裳,比原來那身華麗高貴很多,腰間玉牌溫潤,飾物莊重典雅,世族大小姐的排面拉滿。
她一瞬間就想到當初正陽宗宮殿內初見南宮焰的那一幕。
尤其是在眼前的南宮焰眼神銳利、動作漫不經心卻含著一股生殺予奪時。
紫田繼續跟她解釋,說那幾位族老負責族內的主要事務,但還不是最重要的人物。
南宮族最重要的人物當屬族主,已經閉關修煉幾十年,除了幾年前冊立南宮焰為家族大小姐時出現過一次,便一直沒有露面。
紫田似乎還說了些什麼,但容夙都沒有在意了。
她只是看著南宮焰拜見過那幾位族老後,就回眸和那些看上去修為差不多、顯然是和南宮焰同輩的世族子弟開始搭話。
一個個面上含著笑容,眼裡卻藏著百般算計,一看就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世族子弟言辭如劍、笑裡藏刀,南宮焰便一一回應,笑容越來越淡,眼裡銳利越來越多。
「那位穿藍衣的是南宮煌,修為知微境八重,但比小姐大十歲。他後面有三位族老支持,聽說族主因為他父親的原因也很看重他,是小姐坐上少主之位的一大阻礙。」
「還有那個,那是南宮炯,知微境八重,年齡只比南宮煌小一些,修的是機關道,容夙大人你在東川皇城時和此人交過手的。」
「最後是那個年齡較小的女子,她只比小姐大一些,修為知微境六重,本來沒什麼地位,但聽說她先前經天眼錄查看,擁有一絲神獸血脈,並且不日將覺醒。」
紫田不知道容夙看的只有南宮焰一個人,看她看了那麼久,以為她是感興趣,而且想著按照她和自家小姐的關係,說不定以後也會知道這些,便一一介紹給她聽。
容夙聽完後就垂了垂眸。
世族間的陰謀詭計、機關算盡、言辭犀利,她不是聽不懂,只是此時聽著這些,再看看面前應付自如的南宮焰,她的心裡莫名生出一股厭煩。
她自然不是厭煩南宮焰。
那麼就是厭煩世族了。
容夙一直都知道自己厭煩世族,只是以前那些厭煩,似乎都沒有此時來得劇烈。
但南宮焰是世族大小姐,她還想當上南宮族的少主。
她想到這裡,心裡又是一陣厭煩,情緒壓抑無比。
接著她就想到夢魘死境裡某一瞬間,看到十五歲的南宮焰立於高台接受冊封。
她的心裡就浮現出當時的疑惑:南宮焰的夢魘里會出現冊封典禮,那是不是意味著她內心深處並不想成為世族大小姐呢?
容夙因這個疑惑而心緒微動,然後收回目光不再多看什麼,只是低著頭任由思緒翻滾。
許久後,那些修士漸漸不見,應該是各自離開了。
南宮焰才揉了揉眉心走向容夙,聲音有些疲憊:「走。」
「去哪?」容夙追問。
南宮焰就笑了一聲,聲調頗為得意:「去本小姐的地盤。」
南宮焰的地盤是一座很廣闊的宮殿,坐落於南宮族的最中心,四周高樹圍繞,樹影遮天蔽日,自動營造出一種森嚴莊重的氛圍。
這宮殿比正陽宗南明峰的南明大殿還要壯觀輝煌,而且目光所望能看到許多隻鳳凰的圖案環於樹上、門上、擺設上。
紫田就解釋說因為南宮焰擁有鳳凰血脈,所以鳳凰在南宮族形同於南宮焰,是一種地位的象徵。
擡腳走進星月殿殿門,就能看到許多座庭院,接著院落間巡視的南宮衛看到是南宮焰,都很恭敬整齊地拜倒。
南宮焰就擺擺手示意他們退下,領著容夙直接進了深處的一座庭院,上面三個字:星月居。
「容夙,這裡是我住的地方。」南宮焰說。
容夙的心不禁一跳,擡眼打量四周,果然看到擺設和布局跟南明大殿有些相似。
但南宮焰住的地方?
她就低頭,心裡想著如何拒絕比較好。
她不想住在南宮焰住的地方。
或者說,她還不想住得離南宮焰太近。
她心裡思緒縈繞,根本不知道如何處理。
容夙原本選擇去做正陽宗的任務,就是不想經常見到南宮焰的。
南宮焰不知道有沒有看出來,反正她說完後很快又開口了:「這座庭院暫時只有你一個人住,本小姐既然回族了,很多事情就不能再推遲,所以接下來一段時間會很忙,應該也沒時間常來看你。」
暫時?那以後呢?
容夙欲言又止,擡頭迎上南宮焰澄澈的眼神,想了想還是開口問道:「南宮焰,你——」
她沒有來得及說完就被外面一個南宮衛打斷了:「小姐,綠水大人到前殿了,她請小姐立即前去。」
南宮焰就微微皺眉,回道:「本小姐現在就去。」
說完,她看容夙的眼神里多出些波動,接著想到些什麼,眸底生出殺意,低聲吩咐紫田幾句,在容夙表示能理解的眼神里離去。
容夙就看著她的背影,最終還是沒能問出心裡的話。
她原來想問些什麼呢?
容夙搖搖頭,迎著旁邊紫田不解的眼神,擡步走進星月居。
四周擺設如何華麗古樸,容夙都不是很在意,她也沒有去床上,而是在地上盤膝而坐,但許久都無法開始修煉。
她想到了來南宮族前想的問題。
南宮焰會帶她來南宮族,無非是因為生死結的關係,她不放心留她在正陽宗。
既然這樣,那解開生死結後,她應該就不用來南宮族了。
容夙打心裡厭惡世族。
但解開生死結——
她皺著眉,知道心裡這一刻的情緒是不想的。
她不想解開生死結,不僅僅是因為想活命。
但南宮焰應該是想的吧?
而且以現在的情況來看,解開生死結後,南宮焰應該也不會再殺她。
那麼就讓南宮焰來解吧。
容夙低嘆一聲,發現此時已經是深夜,便坐直身體,就著窗外月光開始修行。
畢竟要讓南宮焰來解開生死結,她的修為至少要到踏霄境才行。
幾日後,天明。
南宮焰說會很忙,果然就真的很忙,至少容夙在星月居內沒有再看到她。
她結束修行時,正逢天大亮。
容夙就起身去院外曬太陽。
日光暖洋洋的,她難以避免地想到了南宮焰,以及日月山境內那一顆星合草。
星合草能修補、提升修士的修行根基。
但夢魘死境外提升修為到知微境時,有龍形面具在,她的修行根基並沒有出什麼問題,所以後來那顆星合草都用來提升她的修行根基了。
在正陽宗時容夙還不覺得有什麼,但此時到了南宮族,坐在星月居的地面上,感受著四周濃郁了幾番的靈力,她才深深知道自己的修行根基因那顆星合草產生了怎樣的變化。
她原本的修行天賦很一般。
能踏足修行道,還是因為當初在山裡流浪,被野獸追著逃進一座山洞,在山洞裡撿到幾頁紙,循著所謂的「隨心意」、「唯心而已」才開始修行的。
但現在似乎卻有所不同。
她現在的修行天賦,似乎真的提升了很多,甚至足以和很多世族子弟、宗門弟子相提並論。
這都是因為日月山境,以及星合草。
容夙的眼神就有些複雜。
「容夙大人!」紫田歡快的聲音響起,接著是她有些亂的腳步聲。
容夙擡眼看去,就看到向來嚴肅正經的紫田現在面上都是笑容,手裡還拿著一塊紅色的玉牌晃悠著,聲音歡快:「容夙大人,您知道這是什麼嗎?」
她晃了晃手裡的玉牌問容夙。
容夙看了一眼,靈敏地看到玉牌中間刻了「紫田」二字,心裡就大概知道了:「你的身份玉牌?」
這東西就跟她那塊象徵正陽宗真傳弟子的玉牌差不多。容夙不懂紫田的喜悅從哪裡來。
「對,但它是紅色的!」紫田笑容燦爛,聲音高昂地解釋給容夙聽:「紅色的身份玉牌,這意味著以後我和青山大人、綠水大人一樣,都是小姐身邊正式的貼身近衛了。」
南宮焰身邊的南宮衛以青山和綠水二人地位最高,一個執掌天眼錄,一個執掌星月殿,是南宮焰的貼身近衛。其餘人則都是南宮衛。
紫田不是南宮族族人,嚴格意義上來說只是南宮焰的僕從,但現在開始她就是南宮焰的近衛了。
她自從被南宮焰救了性命後,心裡就只有南宮焰,此時能正式擁有近衛的身份,自然是很開心的。
容夙想到她的夢魘,便也能理解,她就扯了扯唇角,努力地以溫和的聲音道:「那恭喜你。」
紫田眉眼帶笑,很歡快地回道:「多謝容夙大人,不過我能成為近衛,主要還是容夙大人的功勞呢。」
小姐先前吩咐說容夙大人在南宮族的時間,她不用管別的事情,只用跟隨容夙大人就行。所以紫田自然知道小姐給她近衛的身份都是因為容夙。
容夙微怔,半晌垂眸:「這是你應得的,跟我無關。」
她看得出來南宮焰是一個合格的世族大小姐,所以以她的手段和紫田的忠誠,她早晚會是近衛的。
紫田心說就算是,也沒有那麼快。
但她也看出容夙似乎來了南宮族後心情就不怎麼好,想了想便道:「容夙大人,小姐說了,星月居內的東西你能隨意用。」
至於星月居內東西那麼多,哪些是容夙會感興趣的——
紫田想到後便繼續道:「星月居內有一間書房,裡面放滿小姐的藏書,一部分是修行武技和心得,一部分是跟世族相關的記述,還有一部分關乎異聞逸事,容夙大人有興趣去看看嗎?」
異聞。
容夙眼眸微動。
紫田知道她感興趣,便直接在前面帶路。
星月居的書房離寢房不遠,卻比寢房還要大一些。
推開有鳳凰圖騰的深黑色房門,容夙就看到了一排排古書架,給人的感覺十分震撼。
「小姐說,這些古書您想看哪部就看哪部,而且因為紙張不凡,還是大能所寫,具有一種大道韻律,對您拓寬修行道基、感悟天地自然很有用。」
紫田說著,眼神就有些羨慕。
因為這間書房裡的藏書都是南宮焰多年收藏的,不是誰都能看的。
那些藏書的主人大部分還活著,而且主要是南宮族的大能。
修行到那種地步,冥冥中是能知道誰看了自己以道韻化就的書的。
她沒有南宮族的血脈,因而無法看。
容夙若是看了,日後那些大能問起,南宮焰是要承擔一份責任的。
畢竟不管是世族還是宗門,都嚴禁典籍術法之類的外傳。
容夙此時還不知道,她只是看著那些書,想到在東川皇城時南宮焰解釋機關道時的眼神,便知道她不是隨口一說,而是深思熟慮的。
她上前拿了一部書,打開書封,上面五個黑色大字顯眼無比:機關道簡述。
容夙一時心緒如潮水涌動,許久都不能克制住。
如此,容夙有時就盤膝而坐修行,有時就讀一部古籍,偶有感悟時就抽刀出鞘,到星月居的空地上去練刀法。
紫田修為比她高,是很好的陪練對手。
而且容夙若是不盡興,還有一眾南宮衛當對手。
畢竟在跟隨南宮焰去正陽宗的南宮衛都先後回族後,南宮族內效忠南宮焰的南宮衛也知道了容夙的壯舉。
他們無法想像無憂城前那驚天動地的一刀,卻都知道她願意和自家小姐生死相隨,加上青山大人都稱她為「容夙大人」,他們還有什麼理由不稱呼?
同時「南宮焰死了,我也活不成」的真愛宣言也被南宮衛來回傳揚著。
拋開容夙對世族的厭惡,她在星月居的日子簡直如魚得水,比正陽宗還要舒服。
如此半年後,她的修為突破到了知微境五重。
但容夙還是沒有看到南宮焰。
她沒有出星月居去外面看看,南宮焰也沒有出現在星月居內。
據紫田說,似乎是什么九幽山海境即將開啟,所有世族子弟這段時間都會很忙的。
紫田說的時候一直看著容夙,似乎是很想容夙繼續追問。
但容夙當時正在看一部關於青州三十多年前的大族東方世族覆滅的書,就沒有理會紫田。
夜深。
紫田從庭院外走來時,正看到容夙坐在院裡石桌前擡頭看月,面容無端襯出一股淒涼。
她再想到小姐的吩咐,便道:「容夙大人,夜市將開,您想去看看麼?」
夜市?
容夙眸里生出一絲不解。
紫田知道她感興趣,就詳細解釋道:「這是商寶閣舉行的活動,遍布整座九州。」
商寶閣不是宗門也不是世族,但卻很擅長經商,而且人脈很廣。
所謂夜市,是專門針對修士而開的。
深夜開始,修士可以自行選擇是否顯露面容,在夜市裡的交易也會受商寶閣保護。
紫田說完,見容夙動了動腿,就知道她想去,忙招呼南宮衛出行,同時在心裡低嘆一聲。
因為她知道小姐本來是想親自帶容夙大人去的。奈何九幽山海境將啟,還有先前黑衣死士的事情,再加上南宮煌幾人以及那些舊事,小姐忙到幾乎腳不沾地。
夜市里繁華喧鬧但很黑暗,來往修士有披斗篷戴面具的,也有大大方方顯露面容、面容倨傲的。
容夙不覺得自己有哪裡見不得人,所以她沒有要夜市進口那修士遞來的斗篷和面具,此時正看著四周環境,眼裡有驚嘆。
跟森嚴莊重的南宮族相比,她其實很喜歡這樣的環境,黑暗、無光、陰森,還在地底。
紫田解釋說青雲上城寸土寸金,而且大部分地方屬南宮族所有。
商寶閣嫌上面地方不多,說服南宮族後,就用大陣開出地下空間,用來當夜市。
當然,容夙只是來看熱鬧的,她沒有什麼東西要買或者賣,因此逛了一圈後她就打算回去。
夜市的出口在另一邊。
容夙快走到出口時,看見一個小攤上擺著的紙,腳步就一頓。
那是一個雕刻東西的小攤,攤主披黑斗篷戴面具,紙上的內容是:萬物皆可雕刻。
容夙心裡一動,剛打算上前,後面傳來一個聲音,幾分熟悉,正喊著她的名字:「容夙!」聲調還挺歡喜的。
她回頭,看清來人面容後挑眉,聲音淡淡:「段祁姑娘。」
夢魘死境外一別,這姑娘的修為竟然已經到了知微境三重,修行速度堪稱驚人。
雖然無法跟容夙比,但容夙先是去了日月山境,後又在南宮族星月居修行,才只修到知微境五重的。
段祁顯然不太滿意她的淡漠,想了想擺擺手,她後面跟著的修士就站住了。
容夙看到她後面跟著的修士里竟然還有踏霄境修為的,心裡微怔,想的是夢魘死境到現在,段祁在段族的地位似乎真提高了不少。
難道她真的是被自己當時的話刺激到了?
容夙不禁揚了揚唇角,心說如果段祁真因為她的話而妄想段族少主的位置,那可太好了。
她於是眉眼漫出一絲笑意。
段祁迎著她那絲笑意,心跳加快,眼神變了變,最後開口道:「容夙,我有話和你說。」
容夙回道:「說。」
簡單直接的一個字,道盡無情的本色。
後面看段祁出現後一直嚴肅著面容的紫田就有些得意,心想不是在自家小姐面前,容夙大人還是很不近人情的。
段祁呼吸一滯,看了看她後面的紫田和南宮衛,看了很久後看容夙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認命道:「是必須單獨和你說的話。」
紫田目光就變得不爽。
容夙沉默一會,回頭遞給紫田一個眼神。
紫田心裡不情願,但也不能在外人面前違背容夙的命令,便帶著南宮衛踏著很沉重的步伐走到一邊。
容夙看向段祁,繼續言簡意賅:「說吧。」
讓她聽聽這姑娘是不是真那麼痴迷她,痴迷到因為她謀害家族少主。
如果是,她大概還是能對她笑一笑的。
「姚子遠死了。」段祁表情嚴肅。
她說完,目光一動不動盯著容夙的臉,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麼。
但什麼都沒有。
容夙面無表情,甚至一點反應都沒有,只微挑眉,「哦,真可憐,段祁姑娘節哀。」
段祁面容微變:「你不想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嗎?」
「沒興趣。」容夙摸摸自己的黑刀,心情愉悅,就打算離開。
段祁忙繼續道:「從夢魘死境出來後,他直接回了姚族,除此之外哪裡都沒有去,卻無端端死在住所里。」
「而且就在姚子遠死那一天,他那在秘境裡失蹤多年的父親回了族,還是突破修為禁錮回來的。」
「他父親在族裡地位不一般,知道兒子死後,直接說誰能殺了害他兒子的真兇,他就將他從秘境帶出來的至寶給誰。」
「所以呢?」容夙依然面無表情。
「所以,你很危險。」段祁說。
她不蠢,自然知道姚子遠後來沒有再去哪,那他的死一定和夢魘死境有關。
而當時在夢魘死境,容夙是最後一個進去的,卻能和南宮焰同時出來。
所以姚子遠的死一定和容夙有關係。
就算沒有,那些貪圖至寶的人查到那裡,也能編出一堆證據出來。
「容夙,我不會將有關夢魘死境的事說出去,但當時還有很多南宮衛在場。如果焰姐姐真在意你,知道消息後就應該採取行動,但看你現在的樣子,似乎什麼都不知道。」
段祁意有所指。
容夙不為所動:「如果你是來說這些的,那我該回去睡覺了。」
段祁面容就有些扭曲。正常修士哪個用睡覺?
「容夙!」她忍不住大聲喊道:「終有一日,我會成為段族少主的。」
段族少主。
容夙嗤笑一聲,擡腳就走。
紫田忙跟上,小心翼翼問:「容夙大人,段祁小姐和您說了些什麼?」
「沒什麼。」容夙輕描淡寫。
紫田不相信,但也知道容夙是不想說,便默默跟著。
不一會,她聽到容夙繼續問她:「你先前說的那九幽山海境,是九州所有世族子弟都會去嗎?」
啊?怎麼話題就跳躍到九幽山海境了?
紫田不懂,但還是回答道:「自然不是,雖然那是屬於九州世族的試煉,但畢竟關涉九座大州,世族子弟太多,一般是天賦卓絕、實力高超者才有資格參加。」
這不是容夙想聽到的答案。
她擡頭看紫田一眼,聲音有些遲疑:「那——南宮焰會去嗎?」
她其實真正想問的是,南宮焰會不會帶她去?南宮焰能不能帶她去?
以及,如果南宮焰真要她去,她是否要去?去了以後,她又會做什麼、能做什麼?
紫田沒看出來,便老老實實道:「按照規則,小姐要先通過家族比賽,接著是冰原大比,最後才能進九幽山海境。但以小姐的本事,自然沒問題。」
容夙沉默,許久才繼續問道:「那位段族少主,會去麼?」
紫田一怔,想到段祁,看容夙的眼神微微複雜,才回道:「那是雷州世族的爭鬥,但段族那位少主天賦異稟,想來應該能爭到資格。」
天賦異稟。
段族少主,段佑。
容夙垂眸,眸色翻湧如墨,擡起時一片沉寂:「回去吧。」
星月居,天明。
容夙結束修行後再走出庭院時,就看到院裡石桌前,她經常坐著的地方此時多出來一個人,一個女人。
她穿著華麗的一襲棕色衣服,周身飾物不俗。
那般老氣沉重的顏色,那女人穿來卻只有高貴。似是聽到腳步聲,那女人就擡眼看來。
容夙的心不禁一凜。
或許是因為那女人似笑非笑的眼神。
或許是因為——她和一開始的南宮焰很相似。
相似二字,指的不是面容,而是那股氣勢和眉宇間的高傲,以及舉手投足間的漫不經心,似乎不將任何人放在眼裡。
對上容夙打量的眼神,那女人唇微揚,笑著開口:「你就是我們焰焰帶回來的那個正陽宗弟子?」
焰焰,和風嘲笙一模一樣的稱呼。
容夙皺眉。
接著才想,其實還是不一樣的。
她的稱呼比風嘲笙多了兩個字:我們。
我們焰焰。
這就有一種宣誓主權的意思。
而且這裡是星月居,那麼多南宮衛巡視,外人是進不來這裡的。
容夙微微抿唇,面不改色,擡步走去,自在的模樣如閒庭信步,聲音也淡淡的:「對,我就是焰焰帶回來的、正陽宗真傳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