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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世間真有徐臻這等真君子?!

2024-05-03 19:59:41 作者: 不屈青銅

  門外,瘦弱的沈友和上次見面並無兩樣。

  還是寧靜淡雅,嘴角含笑,身著淺藍色衫,頭戴方巾的模樣。

  只是鬍鬚比之前又長了些許,已經蓋住了人中,下巴上的鬍鬚也更為濃密。

  見到徐臻到來,當即快步相迎,面色笑意漸濃,拱手道:「見過君侯!今日到來,特意前來賀喜君侯生擒呂布,聲名大漲!」

  徐臻背手點頭,「嗯。」

  「來吧。」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請沈友到正堂入座。

  此刻,正是入夜時候,也已經無甚瑣事了。

  「呃,我還有半個時辰左右,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先生若是有事,直接說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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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臻言簡意賅。

  因為還有一個時辰,他要去回府邸,準備安睡。

  明日早起練兵。

  每日都是如此。

  沈友愣了片刻。

  不過想起當年這位君侯一直是如此,那時在廬江所見,都是忙碌無空閒,現在還能有一個時辰與自己商談。

  真是給面子。

  「那,在下就不兜圈子了。」

  沈友當即拱手。

  對外面站著的人招了招手。

  很快十二名侍從抬了四個箱子,四挑酒擔進來。

  一個酒擔,前後共有八壇美酒,還有泥土土漬在上附著,一共十六壇。

  而箱子打開之後,裡面全是金餅。

  沈友站起身走到面前來,對徐臻的拱手而下,面含微笑,道:「這是我家主公,托我帶來的賀禮。」

  「此乃是恭賀君侯立功所用,並無他意,還請君侯笑納。」

  徐臻的臉色頓時一黑。

  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那箱子,金晃晃的,眼睛都快閃到了。

  四箱,不知有多重。

  這麼多金子,換成銅鐵不知多少。

  這可都是金餅……

  若是在五銖錢當年還沒被董卓改為鑄造小幣的時候,怕是足足值數千萬錢。

  還有十六壇美酒,這些酒恐怕來歷也不簡單。

  「這酒,是當年老主公埋下的,自黃巾那一年所埋。」

  果然,徐臻心中暗暗心驚。

  還特麼的是八四年的酒。

  雖然是一八四年。

  「有心了。」

  徐臻慢慢的走了出來,但臉上始終不見笑容。

  沈友也不知他怎麼了,只是以為徐臻可能被驚到了。

  雖然風評聽聞他從不收禮,但也有可能是禮數還不夠,送的東西並不是如何珍貴。

  這上了數量,任何人都很難拒絕的。

  而且又不是求他辦事。

  即便是有所求,那也沒有超出徐臻能力範圍之外,無非是向天子請一份功績罷了。

  揚州刺史還是曹昂,九江太守還是徐臻。

  只是讓天子,封一個縣侯。

  讓我家主公得實邑,封在家鄉江東,如此便更好提升地位,在士族之中彰顯聲名。

  又有何難,以他徐君侯的功績,就是一句話的事。

  「好東西啊。」

  徐臻喃喃自語,金黃的光華照耀在他的臉上。

  諸葛亮緊隨其後,同樣也被晃得生疼,也跟著上前去。

  「這麼大的金餅,即便我是君侯,也可享榮華富貴多年了。」

  「不錯!」沈友頓時欺近一步,「君侯若是笑納,江東也絕不會要求君侯做什麼,這只是我家主公想和君侯結交為友罷了。」

  「哈哈哈!」

  徐臻站在四箱金餅之前。

  天知道他心裡有多痛。

  這些錢收了,廉潔就結束了。

  這種品質按十年計,自己連第一個十年都沒到。

  能有什麼獎勵?

  現在已經六年不曾有任何收受禮物之行,怎能因此荒廢!

  徐臻面無表情,上前一腳踢在了其中一箱上,力氣之大令人咋舌,直接一腳踹飛了出去。

  箱子砸在了門檻上,嘩啦啦又倒了不少珠寶出來。

  徐臻遠處一看心裡又是一顫!

  憤恨道:「就用這個考驗太守!?啊?!」

  沈友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徐臻轉身怒視著他,「把這些東西拿回去!」

  「不就是天子詔書的事情嗎?」

  「我給他去說便是!」

  「這些年孫伯符掃曲阿、柴桑、建業之賊寇,令百姓安置,水上不跑水賊,陸上不停山賊,我聽聞連那位勇猛狡詐的錦帆賊也同樣被蟄伏,東萊人太史慈欽佩其人品,入其軍中為將。」

  「江東子弟英豪多聚,孫伯符雖未君侯,卻是承襲其父,我上表天子,請求主公拜為征南如何?」

  「但並非是當即便可,四征早已廢除,當今諸將皆為雜號,若是重置還需年歲恢復舊制。」

  「當真?!」

  沈友沒想到徐臻居然這麼直接了當。

  「君侯,是在下魯莽!在下真不知君侯如此冰清玉潔,用這些財物玷污了君侯之名節!」

  他當即匍匐在地,低首表示震顫,同時口中接著說道:「還請君侯治罪,只是沈友斗膽,請君侯定要循方才之言!」

  「我江東上下,定然感念君侯之恩德!」

  「此事本不是我在做,乃是曹氏大公子子脩。」

  徐臻沉聲而言,重新走回了位置上,看都不看那些金銀珠寶一眼,金刀闊馬,身形如松。

  讓身旁的諸葛亮、典韋、趙雲幾人都是滿臉崇敬。

  他當真,面對千萬財物,一眼都不會高看!

  沈友滿臉是汗,被徐臻雄風所震懾,感覺自己在他面前又是慚愧又是低微。

  此時反倒是自己成了促狹小人,一時間不敢多言,只能聽徐臻繼續言說。

  「而子脩,乃是揚州刺史,你可知此位是何意?」

  「沈友不敢妄自揣測!此意乃是令君侯與大公子精誠合作,安定揚州淮南!」

  「不錯!」徐臻當堂而喝,「你既知曉,那便更加不該以財物來贈我,如此豈不是令我與子脩內中生亂,互有嫌隙嗎?!」

  「在下該死!」

  沈友心裡一緊,這,這……

  這脾氣太大了。

  此人是真的寧死也不會毀其節也!

  當真大丈夫,光明磊落。

  「請君侯恕罪!」

  「好,沈友!我只當你不知者不罪!從今往後,至少十年內,不可再與財物贈我!」

  沈友愣了一下,十年之後呢?

  誒?!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會不會另有深意?!

  難道十年之內,曹氏要南下江東?!

  否則,人之名節豈會用年歲來設限?!

  「喏!」

  沈友心裡多思,但是卻也不敢開口去問,只能自己揣測。

  但這徐臻的心思他是一點也摸不著,現在甚至都不知道他是幫還是不幫。

  說得我心裡好生亂!

  徐臻此時沉聲道:「此前乃是子脩上奏天子,封賞孫伯符。」

  「既然伯符不滿意,那我若是再上奏,豈非是駁了曹昂的面子?」

  他威嚴而言,讓沈友的心有懸了起來。

  「唉,這樣吧……」

  徐臻忽然語氣一松,「我知子脩自己有私商行走,買辦材礦等物,既然你們想要,只需促成九江與江東通商便是。」

  「是是是!在下一定促成!」

  就這點事!?

  沈友當即滿口答應。

  這根本不用經過主公,我都能做主!

  士族之中不知多少家業,都可以取材而通商,只是這些年戰亂紛飛,沒人願意引商隊出來走而已。

  既然曹昂也有私商馬隊,那我們贈予點薄利也並無不可,只要能夠令此行完備便是。

  「好。」

  徐臻說了一句好,然後就不說話了。

  正襟危坐,正氣凜然。

  這模樣,讓沈友又不得不感慨,伯文不愧廉潔清正之名,這份氣度的確是當世少有。

  世間豈有他這等人?!

  對財物毫無動心之意,甚至深惡痛絕!

  而現在,他不說話了。

  沈友在等著徐臻做決定。

  他現在已經完全明白,徐臻雖然年輕,可氣度早已是大將之度,君侯之威,與那些各處稱霸的大人物並無不同。

  這種人物,每一句話都要深思熟慮,不會讓自己說錯話。

  可偏偏就是這種人物,在這樣的場合,說錯一百句話,也不會怎麼樣。

  許久之後,徐臻才道:「那你回去吧,無須虛度時辰了。」

  「君侯,那我家主公之事——」

  「嗯。」

  徐臻點了點頭。

  不再多言,那就會基本按照他所說,等日後再重置四征的時候,定然給我家主公要征東或者征南。

  而且,還會再予以縣侯。

  「多謝,多謝君侯!沈友日後再來拜會,定然不會再以此俗物相污!」

  徐臻聽了這話眼睛忽然提振了一下,右手想抬起來。

  想了想這裡人多。

  算了。

  還是淡淡的點了點頭。

  「如此,七日之內,君侯可與大公子言,隨意通商江東之地,可乘商船而下,我們自會順流而接。」

  沈友讓侍從連忙收了黃金玉器,倉皇挑著而回。

  人走在階梯上,隱隱沒去的時候,典韋默默的往前走了幾步,咋舌道:「唉呀,來玷污俺多好。」

  徐臻當即默然不語。

  其實這話他也想說。

  算了,小不忍則亂大謀。

  ……

  晚上。

  徐臻看完了書。

  在即將到二喬房內睡覺前的那麼一炷香的空隙。

  身騎赤兔,縱馬飛奔!

  狂奔了約莫四十丈。

  到自家府院旁的曹昂府邸直接大步而入。

  徐臻下馬後,赤兔好像在後面很不理解的一直盯著他,嘴唇動了好幾下,仿佛在罵罵咧咧。

  曹昂因值夜行事,處理公務不閉府門。

  這些年也令百姓交口稱讚,讓士族更為信服。

  徐臻大步奔來,宛若一道風直接進了正堂。

  曹昂此刻正是一臉呆滯的看著他。

  同時沒注意到,自己是學著徐臻尋常時候的模樣,蹲在蒲團上的。

  徐臻嚴肅的抬起手指了指,「蹲姿不錯。」

  「哦!」

  曹昂當即坐得筆直端正,臉色微微有點發紅。

  「好消息。」

  徐臻言簡意賅,走到曹昂面前坐下,道:「江東願意通商,商隊日後所買辦之物,自冀州所損,都可在江東補足。」

  「孫伯符願意助我們攻袁?!」

  曹昂頓時雙手撐於案牘,一臉的難以置信。

  怎麼可能呢!?

  兄長你居然能有這等本事!連孫伯符那種明顯要自己闖一番功業的英豪都收服了?!

  這可是他父親創下的基業!

  「想多了。」

  徐臻淡淡的道,接著將沈友今日來拜會之事說了一遍。

  曹昂此時恍然大悟,頓時拍打了一下腦袋,苦笑道:「兄長……那件事其實我忘了。」

  「嘖。」

  「兄長且想想,那段時日我們在做什麼?」

  徐臻思索片刻,他記憶力本來非凡,很快就記起來了,「日夜散粥,割肉於民。」

  「不錯,我足足一個月,沒有休息。」

  曹昂雖然面色發苦,可這時候忽然提及,卻不知為何又笑了起來。

  「但,卻也是因禍得福!」

  「孫伯符,居然願意通商!」

  他思索片刻,不知不覺站起身來,在徐臻面前來回走動,而後身姿十分靈敏的又湊到了他的面前,激動而笑道:「我這就馬上寫信!」

  「讓父親向天子請封,就算不能讓他得四征,也必然能讓其滿意。」

  「而後,我再命揚州之內,大行通商,只要不阻擋,袁紹必然認為孫伯符已經向著我們!」

  「此舉,不光可以穩住孫策之心,也能亂袁紹之略!」

  「他們便不得不考量,江東與我曹氏相聯之事!」

  徐臻拍了拍他的肩頭,快速的說道:「孺子可教,走了。」

  「誒!」

  曹昂當即苦笑起來,「兄長別走!再與我商議一番,今夜就不要回去了。」

  「嘖,回去睡覺,明日再說。」

  徐臻頓時抱拳,「真要睡覺了,不去不行,損失巨大。」

  「和你商議一晚上,也是這麼個結果,既然已有了結論,為何不將更多的時間,用來狠狠地休息呢?」

  曹昂:「……」

  也有道理。

  曹昂看著徐臻快速離去的背影,莫名其妙的笑了笑。

  而後苦笑著搖頭而下,繼續批閱的公文。

  兄長這人,當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區區一件小事,卻沒想到裡面還能暗藏諸多玄機。

  ……

  沈友一夜渡江,回丹陽大營。

  此時已經有人在接應,將他接到了一處江邊的木屋之中。

  在木屋內,孫策已經在等待。

  看來他是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結果。

  雖然聯姻之事已經勢在必行,江東之中的謝氏、步氏等等都有此意,但若是能有天子詔書,當然更好行事。

  沈友參拜諸多文武之後,將徐臻之言轉述。

  孫策頓時大為放心。

  同時臉上滿是敬佩之色,看得出來有些激動,完全掩藏不住。

  「世間真有這種人?」

  「這麼多東西,他一點不要,卻還要幫我的忙?!」

  孫策多次轉頭來問,沈友都是苦笑點頭。

  當真是如此。

  「乃是,在下親眼所見,這位君侯,實非凡人也,唉……世間少有。」

  「通商之事,令境內全力促成,不可怠慢!」孫策思索良久後,下定了決心。

  自古磊落丈夫皆如此,投之以桃,報之以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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