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父女

  薛礡雲也是後來發現如意生完老六半年多之後又懷孕才想起杜老大的那句三年抱倆的。

  他恨不能哭一哭。

  可惜他目前不能未卜先知，也沒想過杜老大跟如意一樣是鐵口直斷，因此他這會兒還笑嘻嘻的行禮道謝，「謝您吉言！」

  如意先是打發了薛子錦出宮開府，賞子錦的宅子就在薛礡雲買下的一條街上。

  而後不久，王子恆也帶著王太常出宮住到子錦的隔壁。

  兩個皇子住了過來，薛礡云為了安全起見，各自調了三百侍衛給他們。這些侍衛同樣是三班倒。每日四個時辰站崗保護皇子，其餘的時候還回皇莊。

  

  王太常年紀太大了，超過了百歲，如意乾脆也給了曹御醫一所宅子，就在王太常隔壁，其實王府裡頭也有大夫，王太常這年紀已經算是人瑞了。

  薛礡雲租了杜家房子之後不久，杜家的鄰居們也陸續開始出租房屋，沒辦法，有許多侍衛嫌離皇莊太遠，便也出來租房屋住了，如此一來薛礡雲這一家人出現在杜家就不明顯了。

  過了正月，如意任憑禮部操辦，她懷著身孕，誰也沒有她大，事情都交給了太子，薛礡雲雖然心疼兒子，但是兒子眼看著要成家立業生小崽子了，他想管也管不了那麼多——還是老婆重要些。

  太上皇只好任勞任怨的替孫子忙活。

  太子心疼祖父，捉了子錦跟子恆幫忙。

  正月十六如意親自出來看著太子登基稱帝，四方來賀，把這一攤子交給他之後，便閉緊了宮門，對外則說去行宮修養去了。

  皇帝的態度乾淨利落，朝臣們本來已經想好的各種對策都落了空。諸如若是皇帝戀棧皇位該如何如何，都沒了用武之地。

  如意要出宮去，太上皇很不捨得，孫子現在登基，老頭子終於圓滿了，圓滿之後便重新開始對閨女憐惜了起來。

  可惜如意脾氣暴躁，誰來也是一鼻子灰，太上皇還得給孫子坐鎮，也沒有隨著閨女出宮去的道理，只好叮囑了薛礡雲一定要照顧好如意……

  臨走，太上皇嘟囔了一句，「哎呦，這今年多大歲數了，還生孩子！」

  薛礡雲目光一收，屏氣斂息果然聽見內室一陣噼里啪啦的響聲……

  倒是太上皇神情無動無憂，像是沒聽見一樣。

  直到出了和泰殿，太上皇才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從前他覺得七個孫子挺好，呵呵，現在麼，他錯了，真錯了。

  隔了兩日，薛礡雲便帶著如意輕車簡從不用儀仗的出了宮。

  馬車直接進了薛礡雲的宅子，然後從宅子的後頭直接進了杜家的房子。

  薛礡雲早先租下的三間屋子跟背後的薛宅是相通的。

  如意這次出宮只帶了李軟，薛礡雲帶了來喜，其餘宅子裡頭伺候的都是從薛礡雲的皇莊上找的僕從。李青仍舊是宮中的總管太監，太子即位也沒有換了他。

  如意扶著肚子打量三間小房子，薛礡雲收拾的很精心，弄得乾淨清爽，西側間的書房裡頭還有一盆花，這麼冷的天，難得屋子不冷竟然也養住了。

  杜老大清晨起來，正好看見薛礡雲在井邊打水。

  薛礡雲已經在這裡收拾了好幾日，杜老大不以為意，在院子裡頭來回的逛著。

  杜蘇氏一會兒從外頭進來，杜老大詫異，「這麼一大早，你啥時候出去的？」

  「你呼嚕震天響的時候！」杜蘇氏一點也不像她這年紀的老太太，精神極好，頭髮梳的一絲不苟，她身量胖，看著顯得也年輕。

  薛礡雲將帕子晾在外頭，杜蘇氏看了過來說道，「以後這些我來洗。」

  杜老大拉過她，「你是不是想加房錢啊！兒媳婦的你都沒洗過！」

  杜蘇氏沒理他，兒媳婦當然不能跟閨女相比。

  如意躺在烘得暖乎乎的炕上，蓋著一床薄被子也不覺得冷，她早已經醒了，聽著外頭的對話，迷迷糊糊的就是不想起來，覺得自己好像還是五歲的樣子（想得倒美，鯉魚都沒敢這麼想過）。

  杜蘇氏將肉切了剁碎了，杜老大就圍在一旁，「今兒什麼好日子，你這是打算包餃子。」

  杜蘇氏「嗯」了一聲，接著說道，「沒你的份兒啊！」

  杜老大下意識的點完頭，才嗖的說道，「啥？」

  薛礡雲進了裡屋，發現靠窗的炕上，如意的甜甜的睡著，唇角彎起一個笑容。

  如意一直睡到巳時末，杜蘇氏不放心來看了一趟。

  薛礡雲解釋道，「她夜裡沒睡好。」讓她多睡一會兒。這個孩子真是來的很突然，如意算是受了折磨了。

  杜蘇氏倒是說了一句，「今年三十八了！」

  如意半夢半醒的聽見，只睜了睜眼睛又閉上了。

  薛礡雲想到杜蘇氏跟太上皇得到的不同待遇，忽然想到若是這胎是個女兒像是也不錯呢！女兒粘著娘。他忘記了如意跟杜蘇氏其實性格不同。

  這眼瞅著到了中午了，杜蘇氏果斷做主，弄個熱帕子把閨女擦醒了。

  「快起來，衣裳都給你烘暖和了！這再睡，到了夜裡又睡不好！」

  如意迷瞪著一雙眼，「娘，我今年幾歲！」

  杜蘇氏沒好氣，「三歲半！」

  如意露出得意的笑。

  杜老大直到如意出來才曉得薛礡雲的家眷搬進來了。

  如意喊了聲「老爹！」

  杜老大甜甜的答應了，對杜蘇氏說，「這閨女嘴真甜。」

  轉過身又對杜蘇氏說，「對我老人家這麼敬重討好，是不是想讓你少收幾個房錢啊？我跟你說，從前我殺豬賣肉，那些想讓我便宜幾個大錢的小娘子們說的就特別好聽，看我也跟看天仙似得！」

  杜蘇氏笑的打顫，「呸你的頭！」

  還天仙！

  天仙下凡是臉先著地的吧？

  午飯當然是四個人圍坐在一起吃的，吃完飯杜蘇氏跟薛礡雲收拾東西。

  薛礡雲看岳母忙活，十分不好意思，「娘，我……」

  杜蘇氏慢悠悠的抬手對著光看了看洗乾淨的盤子，然後道，「喊大娘！」

  「大、娘，我找個人來幫著做些家務吧！」

  杜蘇氏拒絕了，「就做幾頓飯，我能做的了！沒個事情忙活，活著有什麼趣味兒？」

  如意則在屋裡跟杜老大聊天。

  杜老大坐在椅子上，她盤腿坐在臨窗的大炕上。

  杜老大問，「從前也沒見你，你是今兒才搬進來的？」

  如意捏了一個瓜子，放到嘴裡咬了一口，點頭道，「是，一大早就來了，我都沒睡好。」

  杜老大，「敢情你早上是在屋裡睡覺來著？」他覺得這閨女就跟自己孫女差不多，也不避諱。

  如意道，「是呢，炕頭很暖和。」

  杜老大深以為然，「是吧，是吧，還是老炕頭養人！」

  又道，「你們來的可早，我都不知道。」

  如意道，「是呢，相公他想讓我生個男孩子，特意看了日子跟時辰才搬進來的！」

  杜老大心道，現在這小年輕可真講究，租房子搬家還看日子。

  不管怎樣，這小兩口算是自家的房客，房客也是客戶，對待客戶都要溫和些。於是杜老大點頭附和，「是呢，看小魚的樣子，年紀也不小了吧！是該有個兒子啦！」

  如意，「啊？小魚是誰？……哦，你說他啊！」

  而後想起來杜老大說的年紀不小，遂又問道，「小魚看上去很老嗎？」他們倆同歲哎！

  杜老大頓時覺得自己剛才那話大概插了自家房客一刀，於是連忙縫補，「不老，不老，就是得有，嗯，十八歲吧？」

  如意一下子就笑了，不僅歡喜異常，還笑嘻嘻的恭維杜老大，「您老眼光可真毒辣，他今年正好十八！」

  杜老大暗自抹了一把冷汗，幸虧幸虧，他剛才想說二十五來著，好在自己運氣夠好，一下子減了七歲，沒想到菩薩保佑，正好減到點子上。

  呵呵道，「嘿，小魚看著是少年老成！少年老成！」

  如意牛飲了一杯溫開水，杜老大看了道，「給你加點白糖吧？」

  「不用，我不愛喝糖水。」她隨口說了，接著又神秘兮兮的問道，「老爹，您看我多大年紀？」

  杜老大這次有了經驗，忙道，「你不大，看著也就十五六歲的樣子！」

  如意果然又笑的極甜，要不是懷孕能手舞足蹈！

  杜老大也得意，他覺得自己好久沒表現的這麼聰明絕頂了！

  杜蘇氏直接沒轍。

  院子裡頭雖然沒有安排暗衛，但是這兩條街都被薛礡雲控制在手中，除了那些原住的住戶外，其餘的都是他的人，薛礡雲倒是不擔心如意的安全。

  只是兒子們那裡，他還要照應一些，吃過午飯，他便出去了。

  如意便蹲在杜蘇氏的炕頭上，看杜蘇氏做給外孫子做小衣裳。

  杜蘇氏嘮叨，「孩子一天一個樣兒，這麼費勁的做這個幹嘛呀！撿著穿哥哥們的又不是不行！」

  如意幫著她穿針，打了個結兒遞給她，「他哥哥們又沒有你做的衣裳！」

  杜蘇氏看了她一眼，擔憂的問道，「你想不想吐？礡雲說你吐的厲害。」

  如意搖頭，「不想。」又道，「有娘真好，還是娘親會關心人家。」

  杜蘇氏點頭，「嗯，你要是想吐了可得跟我說一聲，別吐我炕上！」

  如意華麗麗的中刀。

  不過親娘的刀子，那都是連汗毛也砍不斷的，她拔出來照舊生龍活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