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相得

  誰也沒想到她會說這樣一番話，高證是在座的裡頭最為得臉的一個，此時不由的開口相詢，「陛下？」

  如意沒有賣關子，而是接著說道，「朕所要的，不是朕流芳百世，而是朕的朝廷能臣輩出；不是朕名垂千古，而是盛世安康百姓富足！朕只是一個人，江山並不在朕的手中，而在眾位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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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臣實在沒料到陛下會說這樣的話，起初還只是驚訝，後來一品味便不由的血熱了起來，陛下的話不多，卻字字珠璣，大有深意。

  高證首先反應過來，帶頭道，「得遇明君，臣等三生有幸，惟鞠躬盡瘁，以身報國！」後頭蕭嘉、石勁松、韓冬等人亦有承諾。

  如意道，「好，都起來吧，喝了這杯酒，朕盼著與諸位一起，君臣相得！」最後四個字鏗鏘有力，直落人心。

  酒宴一直持續到月上中天，高證回了國公府，先見過祖父，高素命人端了醒酒湯，高證將新帝的話說了，高老頭兒雙眼精光頓現，又極快的消了下去，對高證道，「行了，你許久沒回來，這天色也晚了，明日再拜見父母吧，先回去看看你媳婦兒罷！可惜了，可惜了……」

  高證告退，一邊大步流星的走在廊上，一邊思索祖父的話語，忽然腳步便慢了下來，本是心中思念嬌妻幼子，又加上陛下的一番話讓他熱血沸騰，可是祖父的一句話便如兜頭的冷水潑來，讓他原本滾燙的心，只留下一點餘溫……

  所幸他在外歷練，心性不同與以往，不會如年少時鑽牛角尖，很快調整了過來，見到站在門口盈盈期盼的妻子不由的微笑，妻子問，「在想什麼呢？」

  他眼光看向室內，聽見自己回答道，「想當初你我大婚。」

  笑意盈盈的小小少女，牽著父親的手問道，父皇，我能不能去新房看看新娘子……

  雖然燕國換了董事長，但是老臣們給新帝打了幾日工，發現也沒什麼不適應的，太上皇不好糊弄，他老人家親自教出來的新帝能好糊弄到哪裡去！可是新帝也並沒有新官上任三把火，是以京城可算得上是平穩過度。

  堯州衛所的事如意一直沒有過問，兵部將摺子壓了下來。

  勇毅侯領了兵部尚書的差事，他早就收到了消息，當時新帝沒有繼位，可畢竟陛下已經提出要禪位之事，勇毅侯不想在節骨眼上尋不自在，便只上報了慶禾帝，果然慶禾帝單獨壓了下來。

  現在新帝已經繼位，又過了元宵佳節，勇毅侯這才提溜著膽子上了摺子。

  如意早就心中有數，重新來看過了還是忍不住要發怒，趙五公主著實過分，不過是因為衛所的一個小將沒有認出她來，說了句不中聽的話，便命人屠了整個衛所，當然這還只是面上的理由，趙五公主這麼做大有深意。

  自從燕國敗了姜國之後，姜國老實了許多，從前趙國多受姜國壓制，現在趙國也有點起來了的意思。

  慶禾帝早就教導過消息渠道的重要性，如意的消息並不閉塞，而且因為趙五公主的事情，派了不少暗探去趙國探聽消息，知道趙國因為誰來管這個貿易區的事情起了紛爭，如意早就去了信給趙哲殷，因此趙五公主也沒得到好處。

  現在收到了摺子，如意當然更有話說，給趙哲殷寫信，「自古生意之道講究和氣生財，竟不知貴國這位公主好大的脾氣，衛所的事情人證物證俱在，兄長必要給我一個交代……」跟趙哲殷要交代，而不是跟趙國皇帝要，就是表示看得起他趙哲殷。

  信發出去了，如意並沒有真的等那什麼虛無縹緲的交待，而是麻溜的點了三千人馬，打發韓冬去了堯州。

  韓冬還在路上，彈劾堯州知府不作為的摺子便飛進了和泰殿。東宮現在不能稱東宮了，但太上皇還在，如意也沒有挪地方的意思，便將和泰殿意思意思的修葺了一番，換了些帝王能用的擺設也就罷了。和泰殿便正式成了她處理政務的地方，跟後頭的華璋殿已經有了內外之別，像馮琳等人，無詔不得入，就算是召見，也不能常來，言官知道了又有話說。

  韓冬從六品的主事升到五品的游擊將軍，興奮的幾乎徹夜難眠，要不是不能丟下兵士，他巴不得日夜不停的趕往堯州。

  名義上只是震懾作用，不過陛下雖是女子可不是好欺負的性子，他懷裡揣著密旨呢，這還是陛下親自交給他的，「朕的第一份密旨，韓將軍，切勿辜負了朕的期望！」

  韓冬熱血沸騰，一點也不懼初春的寒風。

  三千兵馬只是他的家底，是嫡系，另外當然還要招人，是從堯州當地招，招人並不拘出身。

  韓冬跟薛礡雲很快的見面了。

  韓冬自詡是個聰明人，陛下的用意也能領悟一二，對薛礡雲從來是沒有什麼看不起的，一到堯州，交付了調令，命人安頓著，他就自己來了薛家。

  「清瘦了些，精神還好！」

  薛礡雲輕笑，韓冬捂住眼，「哎呀，臥槽，你別對我笑。」

  薛礡雲越長，桃花眼越來越迷人，一笑竟然風情萬種。

  見面兩句話，薛礡雲的臉便陰了。

  薛夫人對韓冬的到來表示了極大的歡迎。

  韓冬撇下薛礡雲去哄薛夫人，「伯母不用忙了，家裡的事我都聽說了，盜賊猖獗當然不能姑息，等我尋摸好了，保證將伯母的嫁妝找回來。」一句話說的薛夫人差點落淚，家裡三個男人，流放了才發覺原來最不頂用的小兒子也能頂起半個家，韓冬一來，薛夫人才覺得有了依靠。

  薛夫人早前沖薛礡雲打聽太女的事，薛礡雲一句都不說，這次韓冬來了，薛夫人當然不想錯過機會，她不是有什麼想法，而是想先打聽清楚了，左右家底已經這樣，看陛下的樣子，怎麼也看不出像是對礡雲有情有義來啊！再者她也擔心薛礡雲是因為衛昭才對當初的太女殿下虛與委蛇……

  薛夫人的嫁妝在哪裡薛礡雲其實是早就有數的，不過他那時候並不想輕舉妄動，所以才沒動手要回來，韓冬來了，才不管這些，「陛下叫我來，可是保一方平安的，現下家裡出了這事，我若連兄弟的事都管不好，何談管什麼百姓民戶，豈不是辜負了陛下的期望？」

  薛礡雲從前就不十分擅長言語，流放以來就更寡言少語了，聽了韓冬的話略動容道，「你借我人馬，我自去取回來就是。」

  韓冬點頭，「沒問題，不過我得跟你一起去。」湊熱鬧的本性當然一時也改不過來。

  薛礡雲有點遲疑，「你……」。

  韓冬原也沒有少忽悠他，見他遲疑乾脆不理，轉而對著薛夫人說道，「伯母別看我年輕，卻是個自小不愛讀書，最喜歡往街上逛的，家裡人怕我被人拐了揍了，又覺得用人保護不如自己一身武藝，所以才給我找了師傅打熬筋骨，礡雲武藝不錯，但也不是我對手呢，伯母您說有我去，是不是事倍功半？」

  薛夫人，「這……，伯母是婦道人家，不是很懂，你是將軍……」

  韓冬嘻嘻笑，「什麼將軍不將軍的，現在又無戰事，我也沒領過兵，從前在京都那是天上掉塊鳥糞都能砸到個四品官頭上，我也不敢幹什麼出格的事，好不容易出來，不見識見識，回了京城還不被那幫兔崽子們笑死啊！」

  薛礡雲還是不同意，「不行，我不虞鬧大，只將屬於母親的東西拿回來就是。」言下之意，你去了就帶了官方味道，有個萬一不好交代。

  韓冬兩眼眯著笑，「算了算了，我又不是即時就走，也不急於一時，不過你們去之前總要商量一下對策吧，我聽聽跟著出出主意……，哦，對了，我這從京里過來，那個，還有相熟的舊友托我給你捎了些東西過來？」

  薛夫人對這種雪中送炭格外感興趣，「哦？莫不是兵馬司的同僚？」說著一臉榮幸的看著薛礡雲。

  薛礡雲一看韓冬沖他擠眼一下子意會過來……

  韓冬則對薛夫人打著哈哈，「也算是吧，不過現在人家是咱們的上官了……」

  薛礡雲忍不住一笑，薛夫人不明所以，還以為是韓冬他們的同僚升了官，見韓冬話裡帶酸，也聰明的不去提了。

  韓冬夜裡便宿在薛家，薛家現住的院子是租的，薛端敬跟夫人住了正房，薛夫人夜裡還要帶著孫女，東廂房便給了薛明瑞，薛礡雲則住到西廂房。

  韓冬便硬賴到薛礡雲的房間裡頭，再加上薛家也真沒有多餘的房間空出來了，薛礡雲大了，總不能將房間讓出來，而自己去跟著父母住吧？不說父母那裡有個侄女，就是沒有侄女，薛礡雲也是成家立業的年紀，跟父母住總是不妥當了。

  薛夫人掌了燈，在燈下做衣服，眼睛卻時不時的看著西廂房，薛端敬帶著大兒子白日裡替人抄書，此時已經歇下了，見薛夫人心不在焉，便說道，「可是累了，早些歇著吧？」

  薛夫人嗯了一聲，「無事，等礡雲他們歇了我就熄燈。」西廂房裡頭還亮著燈。

  薛端敬嘆氣，「是我連累了孩子們啊！」

  薛夫人望著他幾近花白的頭髮，低聲說道，「說什麼連累不連累的，沒得叫他們聽見了傷心，咱們是一家人，不說兩個兒子，就是兒媳婦也是極好極孝順的，別看來了這裡，我一想到家裡人和和睦睦的，就挺知足的。」

  薛端敬這段時間長賴薛夫人這樣安慰，此時也笑了，說道，「可惜你不是男兒身，要論能屈能伸，我實在不如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