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太女初立

  在杜家的時候，杜蘇氏曾跟她講過十里莊上一戶人家的事，那家的婦人下地幹活，遭人侮辱，這婦人回家既沒有哭哭啼啼，也沒有上吊自殺，而是將實情告訴了丈夫，妻以夫為天，天要是塌下來，她只有一死，可天若是不塌下來，她或許有一線生機，結果就是她的丈夫原諒了她。杜蘇氏講了這個事，旨在告訴衛昭，事情沒有結果之前，切勿灰心喪氣失去生存的勇氣，「無論什麼時候，什麼境地，都能想著好好的活著，這才是娘的好閨女。」衛昭現在想來，那故事估計是杜蘇氏編的，燕國風氣開放，但總體上仍舊以女子嫻靜受禮為美。可是母親的心情卻是真實的，就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好好的。

  在有條件的環境下，選擇對各方來說都好的結果，是她最想達成的願望。

  可惜這願望最難實現。

  杜蘇氏註定要經歷失去她的痛苦，現在只盼望著那兩個已經四歲的孩子，能帶給二老足夠的慰藉。

  慶禾三十年春，蒲氏餘孽趁公主出行之際行刺，三公主伴讀杜衛昭為救公主被刺兩刀，救治無效，亡，時年僅僅九歲，慶禾帝惠及其家，封其母為孝慧夫人，以彰杜衛昭之德。

  同年，慶禾帝帶領如意公主，在朝會上宣布，立如意公主為太女。

  畢竟早些年皇帝就曾經說話立公主為太女的事，這些年，大家對太女也是有目共睹，況且陛下後宮再無所出，四皇女御醫早就下了診斷，一輩子以靜養為宜，立公主為太女自然是順其自然自然而冉的事情了。

  隔日，聖旨追封已故淑妃為貴妃。朝臣亦無異議。淑妃死都死了，多一個貴妃的稱號，既不浪費銀子，又不用安排大典，就是那麼一個聖旨，朝臣們終於意識到加封亡故之人的好處了。這要是淑妃還活著，陛下為了太女的面子，說不準還會封淑妃為皇后呢。

  平縣近郊，杜蘇氏在一處新墳前，含淚燒了紙人紙馬，喃喃自語，「娘本來想等你大了就給你買個小丫頭的，也讓我的姐兒過過小姐的生活，不想卻是送你入宮當了人家的丫頭。娘這些年，一直後悔送你入宮，昭姐兒，你怪不怪我？別害怕，等娘死了，就埋到我的姐兒身旁，娘來生定好生保護你，再不叫你痛。」

  薛礡雲木木的走回自己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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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爺不是去給老爺夫人請安，怎麼這麼快便回來了？」屋裡的管事娘子是曾在薛夫人面前當差的大丫頭蘭香，前年嫁給了家中的外院管事，人稱李家的。蘭香算是看著薛礡雲長大的，知道這位小爺最是冷清不過，這會兒見他面色不虞，也不敢多問，連忙使眼色給底下人，伺候洗漱，擺飯。

  薛礡雲站在屋內任憑蘭香拉著他，溫暖的水使他微微回神，掙脫出來，一言不發的去了書房。

  他滿腦子都是母親跟父親的感嘆，「可惜了昭姐兒，生的又好，又聰明又伶俐，這麼一個可人兒，連我都喜歡的不行，不想竟是給公主擋了災……礡雲從小冷清，唯獨喜歡與她作耍，我本想著……」後面的話再沒說出口，只是一聲深深的嘆息。

  「給公主擋了災……」也對，伴讀們進宮，不就是八字利公主麼，公主……

  窗前的一盆白玉蘭養在白色無暇的瓷盆里，含苞欲放，待開未開。

  花有開的時候，可惜他等不到她二十五歲了。

  菊香帶著人擺好了飯，薛夫人這才發現礡雲還沒過來。

  「去看看二爺。」

  門口的小丫頭應了，沒走到半路見薛礡雲大步走了過來，連忙蹲身行禮，二爺視而不見的過去，她麻溜的起身，反正二爺平常也這樣子。

  薛端敬已經坐定，薛礡雲恭敬的行了禮，薛夫人慈愛的說道，「吃飯吧。」

  薛礡雲的高祖是燕朝的開國功臣之一，以軍功起家，得封昌平侯，可惜後面的兒孫大都平庸的多，這個侯傳到他祖父那裡正好三代，三代之後到了薛端敬這裡才降侯為伯。薛端敬性情溫和，雖然是大房，卻不如二房那一隻更能折騰，不過勝在大房有了兩個出息的兒子，老大薛明瑞少年舉人，娶妻姚氏是其座師的女兒，現在就等朝廷開正科，參加會試了。薛礡雲自幼聰慧，小小年紀如玉似壁，雖然性子有些冷傲，但卻不盛氣逼人，看上去倒比他大哥小時候還強上一二分。

  一家人吃過飯，薛端敬考校了幾句學問，末了溫和的問道，「吳師傅從京里回來了，明兒一早你是跟著我去打拳，還是跟著吳師傅練武？」薛家高祖祖上馬上封侯，到了他雖然已經不是侯爺了，但是武藝還是不能丟下的，再就是以後薛礡雲參加院試、鄉試、會試，沒有一個好身體也不行，大兒子已是被耽誤了些，到了小兒子，從前是兒子年紀好，身體不好，後來在平縣住了一段時間，身體竟是一日強過一日，薛端敬便令他跟著家裡的武藝師傅說了些拳法，這幾年看起來頗有成效。

  薛礡雲立在屋中，看了眼母親，對父親說道，「兒子想正式拜吳師傅為師。」

  薛夫人一聽急了，就要說話，被薛端敬抬手止住了，神情焦急的看著兒子，跟著吳師傅練練拳腳強身健體也就罷了，拜了吳師傅，是要考武舉還是怎麼的？莫說現在國家太平，就是國家不太平，她也不希望兒子整天打打殺殺的。

  「拜吳師傅不是不行，不過我要知道你的打算，是以後只專注練武，還是以文為主，過二年參加院試？」

  「兒子仍舊以讀書為主。」

  薛礡雲辭了父母出去，仍舊回了書房。書房的東牆上掛了一副梅花圖，上面僅有四隻含苞待放的梅花。那梅花是他親自描了，拿著剪刀剪出來的，書房裡伺候的人都知道這是二爺的寶貝，輕易動不得的。

  因要行拜師禮，薛夫人雖然不情願，還是準備了東西，薛礡雲恭敬地跪在地上，遞帖、叩拜、捧茶。

  吳師傅雖是薛家家將，卻在武藝上極具天分，若不是薛礡雲根骨極佳，他也不一定情願的，薛端敬早先沒提的時候，他其實隱晦的表示過二爺身骨不錯，不過薛端敬當時呵呵了，所以他也只能呵呵，現在薛礡雲主動提出來，吳師傅還是很高興的，於是在眾人的見證下，含笑喝下拜師茶，收其為徒。

  由於三公主原本就住在東宮正殿，現在做了太女，也不用搬家，仍舊住在華彰殿，就是器物上頭，換了許多擺設，屬於太子用的一些東西現在就開始擺了出來。

  冊封禮極其隆重，王太常加封正一品太子太師，錢太傅加封正一品太子太傅，周軒為東宮侍衛統領，林嬤嬤則成了正七品的司言，一躍成了宮中品級最高的女官。四隻竹子仍舊為東宮宮女。原本太女的意思是讓她們各自領個女官職位，反正東宮的職位她都可以做主，像司樂、典贊、司飾、司醫，不想這幾人均沒有什麼上進心，倒是便宜了外人。只有伴讀裡頭的杜曦因為不喜文，不喜武（不想練出肌肉），故此擔任了司制一職，也就是掛個名兒。

  田、趙、越、姜國各有使節帶著禮物過來朝賀。姜國使者特意將姜王的信送上，慶禾帝轉手就給了太女。

  「公，殿下，聽說姜國六王子深得姜王喜愛，是真的嗎？」許琳自從前幾年三公主幫了她，便漸漸對她敞開心房，心理上對她極是依賴，有什麼話都跟她將。

  祝如意，燕國的太女殿下，聞言微微一笑，「你都聽說了，還來問我。」

  「要是我有兩個東西，一個心愛的，一個馬馬虎虎，都能換錢，我是不會先拿出心愛的那個來的。」季盼現在已經是東宮內部的一名小小的女官了，她給林嬤嬤打下手，知道的比較多，不過性子嬌憨，喜歡直言直語，如意覺得這也是林嬤嬤喜歡她的原因，要知道一個人精子，是決計不會喜歡另一個人精子的。

  「喜不喜歡端看各人，不過這位姜六王子很有本事也是真的。」姜王用了一千匹駿馬，換了一個姜六來燕都學習的名聲，也就是說，姜六王子來來交流學習，人家是交換生，而不是質子。能叫姜王捨出一千匹好馬，這個王子就值得她們重視，重視的不是他的身份，而是他這份心機本事。看來姜王的孩子多了，也有好處，想上進的，自然會鑽營上進。

  紅竹依舊不改八卦習性，「不知道這位姜王子模樣怎樣？」

  祝如意沒有回答，而是說道，「明日宮宴，景晏大長公主身子不好，過不來，你去庫里找兩隻品相好些的參，叫周侍衛安排人送過去。明兒宣德將軍府里的老安人要過來，她上了年紀，季盼跟林嬤嬤說，撥兩個內侍過去伺候。」慶禾帝是先帝獨子，先帝還有個異母的姐姐在世，今年也是六十多歲的人，封為景晏公主，她與駙馬情深，駙馬死後一直守寡，並無子嗣，所以皇家凋零也是真的。祝如意連個近一點的親戚都沒有。

  東宮內的各種女官也好，內侍也好，只在東宮活動交際，只除了侍衛統領，因此祝如意要在外用人，非他莫屬，慶禾帝安排如此，自有其深意。

  紅竹跟季盼連忙答應了。其餘的內外命婦，便不是太女要在意的了，自有林嬤嬤按照規矩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