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 可憐的敬事房

  是什麼時候覺出冷的呢？連炎熱的夏天都沒擋住她周身一個勁兒往上竄的寒涼之氣。對了，是從陛下知道她懷孕開始，她以為的宮妃有孕跟她體會到的完全是兩極，宮裡的規矩，伺候未出生的皇子皇女的嬤嬤，她所在的宮殿一日間安靜了下來。

  仿佛她就只是個生孩子的工具。

  

  她理解不了王美人如何能夠樂在其中，倒是三公主回宮叫她高興了好幾日，然後她就知道自己著實的高興早了。

  沒有什麼比發覺自己原本以為的智珠在握其實是一副傻樣更讓人難受的了！

  這宮裡，死個把個人看起來容易，但是她想死還是很不容易的。

  李美人一步步的緩步進了東宮，雖是冬日，但東宮看起來就是比西宮更有朝氣，可不是麼，連太陽都是從東邊升起來，從西邊落下去。

  林嬤嬤親自過來伺候，美人要來，沒有阻攔不讓進的規矩，可要是出了事，鐵定是東宮擔待，林嬤嬤簡直就是如臨大敵，其實心裡早已將這不開眼的美人罵了個祖宗八代。

  「嬤嬤去忙吧，我就自己走走。」

  林嬤嬤稟道，「公主說美人月份大了，叫老奴親自照應著。」意思是你別給我搗亂，我可時刻準備著呢。

  李美人可有可無的點了點頭，「那勞煩嬤嬤給我講講這東宮的景兒吧。」

  林嬤嬤扶著她的手一邊說話，一邊引著往裡走去。

  三公主已經捉了足有一多半的「小雞」，寬大的校場上四周布散著宮女和內侍，他們並不上前，只是照應著場中玩樂的異常熱鬧的公主跟伴讀們。

  李美人入目就是一群利落的短打打扮的孩子，也沒見穿著公主服侍的人，忍不住歪頭問，「公主呢？」

  林嬤嬤心裡撇了撇嘴，面上仍舊恭敬著，用眼光示意著三公主的方向，「公主在場中。」

  最後還剩下五隻小雞，這些可都是小雞中的戰鬥雞，衛昭費了半日勁，摸到衣角也能被她們伶俐的溜走。

  東宮的人仿佛沒看到李美人過來，直到衛昭停下，在場中扮演雞媽媽的季盼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下，用衣袖擦擦額頭的汗水，口中直呼累。

  衛昭笑著去拉她，對旁邊一個統管的宮女說道，「最後逃過的今晚多加一隻雞腿！」

  季盼摸著肚子，這些日子跟公主相處下來，發現公主也不是老虎，甚至比她家裡的姐姐對她還好，膽子也變大了，「公主，我最累，我得吃兩隻。」

  衛昭也跟著摸了摸她的肚子，「行，兩隻。」後面有戰鬥雞不服了，「公主，杜曦下次想當母雞，杜曦一定能守住更多小雞。」

  季盼兩條粗粗的眉毛抖了起來，兩人這就要掐架，甭看杜曦起了個名字看上去很有文化內涵，其實這貨真不是個愛好學習的，到現在為止，名字還寫的歪歪扭扭呢。不過衛昭很喜歡她們，見她們要吵吵起來了，連忙止住，說道，「行啊，明天換杜曦試試，到時候看結果就能見分曉了」。

  衛昭大手一揮，「好了，今兒時間到了，都散了吧。」

  林嬤嬤一直盯著李美人呢，見她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心中一凜，這李美人果真帶著么蛾子來的。

  有太監過來傳話，「陛下傳公主。」

  衛昭坐在慶禾帝對面，講下午的事一一的講了，慶禾帝笑道，「你做的好，以自己的喜愛或者厭惡來判斷別人的本事高低是為君大忌。」

  衛昭點頭，「嗯，就像我喜歡做紅燒肉的廚子，要是派他去做官，就不行了。」

  慶禾帝笑，「不錯，就是這麼個理。……李美人這裡，你不必顧忌……朕從今往後只有你一個孩子。」

  衛昭張大嘴，剛要說難道她肚子裡頭不是你的孩子，虧得她想起太傅的話，話臨出口前都回想一遍，這才沒有闖禍。

  父女倆吃過晚飯，慶禾帝打發衛昭回去，「聽說你晚上帶著人投壺，這個很不錯，朕給你準備了一筐新錢，拿回去做賞錢吧，你那雞腿還是留著白天吃的好。再就是不可玩的太久，要注意勞逸相兼。」

  慶禾帝看著衛昭走了，站在門口許久未動，鄭大官謹慎的說道，「陛下安心，公主行事剔透，深的陛下真傳，又兼性情真誠，可謂大巧若拙。」慶禾帝長出了一口氣，「先帝不足五十便歸天命，朕真怕啊！也不知道能不能見到她大婚生子。」

  衛昭回去，一群人玩到酉末才在林嬤嬤的催促下各自散了。

  綠竹幫著拿了一疊帕子交著衛昭的頭髮，林嬤嬤站在一旁苦口婆心的說道，「東宮是歷代太子居所，太子多是男子，本應避諱陛下的後宮眾妃，原本跟後宮不相干的，歷來只有東宮的嬪妃去後宮請安的道理，就是太子的嫡母一般也是不到東宮來的。公主雖是女子，可陛下已經言明不日立公主為太女，奴婢想著，東宮的規矩還是早立起來的好。不知公主之意如何？」

  衛昭撲在床上，懶洋洋的說道，「嬤嬤看著辦吧。」

  林嬤嬤有了這話，摩拳擦掌的打算若是李美人再來，就以東宮理應避諱後宮為由拒絕她。

  不料第二日李美人也學聰明了，鬧的本來以為自己技高一籌的林嬤嬤內心想吐血，還不得不替她傳話，「李美人求見公主。」

  衛昭去了和泰殿見她。

  「妾有話想單獨對公主說。」

  林嬤嬤一聽就猛衝衛昭使眼色，切不能單獨留下她，萬一有個什麼事，可是百口莫辯啊。

  衛昭自從得了慶禾帝的話，心裡隱隱的有個想法，卻沒對人說起，只是太傅也教導過防人之心不可無，要不憚以最壞的惡意揣摩人心。

  「嬤嬤去殿門口看著吧。」衛昭看著李美人對林嬤嬤說道。

  林嬤嬤退到大殿門口，自己著實的恨不能摳出倆眼珠子來粘公主身上。

  李美人低聲說道，「妾有事稟報陛下，請公主於無人時代為通傳，妾不勝感激。」

  衛昭有點好奇的打量了一下李美人的肚子，用同樣壓低的聲音略帶著疑惑的說道，「昨天父皇對我說，他從今往後只有我一個孩子。」

  李美人的臉一下子就白了，衛昭心裡那點想法很快就明了了，皇帝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叫她娘生了她，同樣也能被人陰了。這種事在鄉下算是大八卦，傳個一兩年都沒問題的。曾經有個鄉下土財主便是被侄子帶了綠帽子，杜蘇氏跟杜老大八卦的時候也沒避著衛昭，還給她上了一堂課，課程名字叫《假如你是那個土財主該怎麼辦？》

  衛昭雖然只有五歲，但早就懂的不能將真正的心事寫在臉上，此刻她就是一副略帶驕傲又懵懂的面孔。

  李美人冷汗淋漓的退了出去。

  衛昭盤腿坐在榻上想心事。錢先生早就去了平縣，雖然他沒有對她說過是衝著她去的，可是要說錢先生根本不知道實情也是不可能的，否則他為啥單單對她那麼嚴厲，巧雲那麼笨也沒見錢先生氣得吹鬍子瞪眼。那時候皇帝是沒孩子的，她還可憐他來著。

  也就是說宮裡美人沒有懷孕的時候，父皇就打算認回她了。可是宮裡之後一下子有了兩位美人懷孕，慶禾帝照舊費了一番波折接回她，並且昨日還說了那麼一句話，再加上李美人今天的態度。

  衛昭有點好奇，李美人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

  周軒被叫進大殿，跪在地上一頭霧水，公主不說話，只盯著他看，這是幾個意思？他可是定親的人啊！公主滿打滿算也不過七周歲啊！

  衛昭：東宮有侍衛，不知道父皇的後宮有沒有侍衛，嗯，周侍衛長的挺好看的哈！

  既然李美人了，衛昭再見慶禾帝的時候，便沖他眨了眨眼，她人小，做出眨眼的動作超級的「聛睨」一切，慶禾帝好笑的伸過耳朵，衛昭小聲講李美人的請求說了，末了很有好奇心的問，「父皇，您後宮的妃子不能直接求見嗎？」

  慶禾帝搖頭，「皇后跟皇貴妃可以，其他人除非被朕託管宮務，是沒有機會主動見朕的。」

  到了晚上，衛昭乾脆拉著林嬤嬤繼續求教，「若是後宮的人有很重要的事需要見父皇呢？」

  林嬤嬤搖頭，「那也不是說想見就能見的，要看什麼事，從前嚴賢妃未出宮休養的時候，後宮裡的事是統總到她那裡的，大部分都是娘娘看著處置了。現在的宮務則由鄭大官跟大嬤嬤總管，陛下後宮人少，極是清閒。」

  衛昭好奇，「大嬤嬤？」

  林嬤嬤點頭，「大嬤嬤是先太后娘娘的貼身宮女，原來出宮去了王太常家榮養，不想今年陛下又下旨將她老人家又召回宮中了。」

  蘭竹端了燕窩粥過來，開口說道，「公主您見過的，重陽節那天。」

  衛昭想起來了，重陽節晚上，她跟父皇一起陪著王太常吃飯來著，當時王太常旁邊站了個老嬤嬤，瞧著挺嚴肅的，她還多瞅了兩眼。

  衛昭自己接過碗三口兩口喝完了，哎呀一聲，「我有話忘記跟父皇講啦！」趿拉著鞋子往外跑去。

  像是一隻衝出籠子的小鳥一樣，身後都是，「公主慢點！」的呼叫聲。

  聽見外面稟報，「公主求見。」敬事房的太監下意識的就將手中的托盤往身後藏去。

  慶禾帝拍拍榻沿，衛昭飛進來，蹬掉鞋子就爬了上去，手腳麻利的上了榻，「父皇，我忘記和您說一個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