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見親戚

  鄭大官不動聲色，眼睛直視前方，「這卻是不能夠，陛下嫌棄他們伺候的不盡力，公主明明七歲，看起來卻不足六歲的樣子，陛下心疼的緊，將先前伺候公主的都打發了。」

  林嬤嬤渾身一凜，這都打發了，雖然沒有明說，可是她完全明白是什麼意思。本來她是皇帝養娘的親女，有這層關係，總想著能伺候太子啥的，最不濟也是位皇子才好，宮裡頭兩位美人相繼懷孕，林嬤嬤雖然沒上趕著活動，也是想瞧一瞧看哪位美人的福氣更大些的。不料先是王美人來公主這裡碰了灰，隔了不久皇帝又將她指了過來，林嬤嬤一腔往上奮鬥的熱血經此遇冷成了血塊塊兒，這又被鄭大官一番說辭嚇的冷成了血渣渣，自此帶著眾人更加小心的侍奉公主不提。

  

  衛昭明顯對皇帝教給她的東西更感興趣，錢太傅可不敢跟她八卦皇家，換了慶禾帝，說一說祖宗們是一點壓力也沒有。

  慶禾帝先跟衛昭講了名正言順的好處，「站的高了，看的多，知道的是非也就更多，有些人專門盯著旁人家的小辮子，有時候說了真話反而惹上許多麻煩，不如直接給他們一個結果來的便宜，也省了是非，咱們總有更重要的事做呢。」

  「朕跟你說的這些都要記在心裡，對你以後大有用處的。魏氏的事情朕已經跟你講過了，宣德將軍府遞了摺子來，魏家老大魏砆本事有限，老二魏碸聰明有了，可是打小養在老太君膝下，現在只管著家中庶務，老太君是一品誥命，又是你名義上的外祖母，她想見你，不能不叫她見，再者只要見了她，過了這一關，你就會更加名正言順，京都想來也無人敢質疑你的身份了。」

  衛昭應了。第二日早上起來，紅竹拿了一件大紅緙絲繡了五福祥紋的衣裳過來，衛昭皺眉，「換一件。」這麼熱的天氣給她穿大紅色衣裳，真是的。其實她也不是不能忍，起碼前幾日的衣裳都是她們拿來什麼樣的便穿什麼樣的，可是衛昭自從聽了皇帝的話，便想試一試底下人聽不聽話。她的心思也不複雜：我都管不著你們穿啥衣裳，憑什麼你們就管我。

  綠竹連忙指揮了小丫頭，捧了好幾件過來，這些顏色都淺，衛昭選了件淡紫色的穿了，吃過早飯，綠竹稟報老太君已經進了宮門，衛昭站起來，「外祖母是長輩，隨我迎一迎。」

  林嬤嬤說道，「公主說的極是。只是外面風大，公主只在殿中站一站罷，老奴去將老太君接來。」

  魏府的老太君今年七十有二，在當今的生活水平下稱得上是高壽，再有小兒子承歡膝下，生活還算如意順遂。今年突然聽說三公主其實當初未死，心裡高興卻也打鼓，皇帝大張旗鼓的接了三公主回宮，這明里暗裡去將軍府打聽的人就多了起來，小兒子魏碸便慫恿著老娘來見見公主，魏老太君雖然稀罕小兒子，可是一遇到大事還是要找大兒子拿主意的，等魏砆也傳了信過來，她這才著人寫了摺子往上遞。

  這些事自然沒有瞞得過慶禾帝的眼睛，自從他被蒲源平蒙蔽了那一回，對京都的控制又重新布置了一番，增派了不少人手。單說魏家上摺子這事，慶禾帝尚算滿意，魏家這樣沉著有眼力，也不枉費他將這個恩典賜給將軍府。若是魏家沒有動靜，慶禾帝也打算找人提點他們一下的，只是那樣他們也肯定失了聖意就是了。

  一行人簇擁著魏府老太君剛邁入東宮大門，就見裡面匆匆走出來一個面容姣好氣度極佳的三十歲左右的婦人打扮的嬤嬤，老太君站定，後頭的小丫頭連忙說道，「這是公主殿下的教養嬤嬤林嬤嬤」。

  林嬤嬤先給老太君行禮，笑得恰到好處的說道，「給老太君請安，公主一大早就盼著呢，剛才非要出來迎老太君，被奴婢們好不容易勸住了。」

  魏老太君一聽這話，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一半，知道公主的態度，她們也跟著高興，她這次來，小兒媳婦陪著，不過進了宮一句話是也不敢說的，只管拿了荷包塞人，要不剛才那小丫頭也不會主動提醒她們林嬤嬤的身份。

  不過到了東宮這地界，能進門的也就老太君一個人了。林嬤嬤多麼精明的人吶，一見老太君拿眼看她身後的那位婦人，連忙說道，「老太君不必擔心，配殿的一應都是全的。」又喊了紅竹，「好生照看著。」

  魏老太君沒有介紹兒媳婦的身份，再說她也沒身份，林嬤嬤便也模糊了過去。

  因為今日要見客，衛昭穿戴的格外隆重，頭戴著小巧的玉蘭花金冠，肌膚白裡透紅，胸前戴了刻著雙龍戲珠的瓔珞圈，仔細一看，那中間的珠子竟是一整顆鴿子蛋大小的紅寶石，衣服雖然還是早間的那一件，但是多了一條錦黃腰帶，下面配了用五彩絡子編的玉佩，雖然年紀還小，但是極有威儀。這樣的衛昭，就算是杜老大夫婦來，一時也是不敢認的。

  三公主小的時候，魏老太君是見過的，這許多年不見，她也有片刻的恍惚，但是很快就確定了，將軍府里有三公主的小像，再說皇帝陛下的樣子魏老太君可是知道的，三公主小時候長的就像爹，衛昭長的就更像慶禾帝，要是兩人站起一起必是姐妹無疑。

  魏老太君雖然恍惚，也沒耽誤了行禮，衛昭連忙說道，「老太君免禮。」示意林嬤嬤扶住老太太。

  老太太明白的很，皇家既然說了這是三公主，那麼就算不是也必須是，誰說不是，他魏府也必須說是，因此這會兒魏老太君十分慈愛，握著衛昭的手，「公主因病不得不靜養，受苦了。」

  衛昭甜甜一笑，「不苦。」親自端了杯茶給老太君，「聽說老太君喜愛老君眉，我這裡沒有，這是今年進上的六安瓜片，外祖母且嘗嘗這個茶。」

  老太太一聽衛昭喊她外祖母，這眼淚吧嗒就下來了，「老身失禮了，公主一喊外祖母，老身一下子就想起公主剛病的那會兒，公主瘦的跟紙片兒一般，還笑著喊老身外祖母……」

  魏老太君四十七歲老蚌生珠有了魏氏，魏氏的身子骨本就偏弱，生了公主就更不好了，娘倆一起病著的時候多。

  衛昭將心比心，她雖然沒見過自己的親外祖母，但覺得眼前這老太太也怪可憐的，接過林嬤嬤遞來的帕子替老太太擦了擦眼淚，「您別哭了，我以後會替母妃孝順您的。」

  衛昭主動提起魏氏，魏老太君免不了說幾句，衛昭按照皇帝的囑咐，一一都說了過去，「母妃去世的時候，父皇想使人告訴我，可大師不叫我知道，等我養好了，大師才同意我下山，我下山才知道母妃……沒有了……」衛昭說的感同身受，雙眼發紅，「母親她……是想我想的，我也想她……」一想到杜蘇氏白天黑夜的想她，衛昭都不用假裝就鑽心的難受，她想母親，母親只有更想她。

  老少兩人各有傷心事，林嬤嬤帶著眾人哄著倆人，一說娘娘泉下有知只有高興的，一說公主才養好，莫太多傷心了，如此勸了，衛昭的眼淚方漸漸止住了。

  兩人有了這一場眼淚，感情更融洽了，魏老太君時不時的講一些魏氏在家中的瑣事，衛昭間或問一句半句，很快就將魏家的事知道了七七八八，魏家的表兄表姐們年紀都比衛昭大許多，全都成親了不說，老太君最大的重孫子也有二十了，前年剛成親，最小的重孫七歲，這還都是說的嫡出，庶出的那些老太君自是提都不提的。這麼一來，衛昭小小年紀便有了許多大侄子，並且即將有了侄孫子了，魏家老大魏砆的重孫現在就揣在孫媳婦的肚子裡頭，再有幾個月就落地了。

  「小侄孫出生，外祖母也使人告訴我一聲。」

  魏老太君連連點頭，問了衛昭，「現在可還吃不吃藥？法式大師是怎麼囑咐的？」

  這些衛昭俱都得了皇帝囑咐，「早就不吃藥了，大師叫我在山上多養了些日子，不叫我喝茶，說喝茶會長不高，等我長高了再喝不遲。父皇也說等我長的跟他差不離就可以喝茶了，也免得長的太高了。」後面的話添了童言童語，說的魏老太君笑著點頭，「可不是是呢。」

  魏家老二的孫子俊傑跟三公主同歲，卻比三公主足足高出大半個頭去，雖然公主的氣色好，但是個頭卻也著實不高，「大師說的有道理，公主年紀小，喝些奶倒也罷了，茶是喝不得的。」

  魏老太君也算養了不少孩子，經驗是不少的，本人也有一定的素質，衛昭從前都沒有遇到過她這樣老奶奶，便直著耳朵很仔細的聽她細細的分說，什麼「陰天或者天暗了，不管點多亮的燈也最好不要看書或者做針線，這樣對眼睛不好……；適當的跑跑跳跳對身體好……；多吃些應季的蔬菜，這些都是適宜著季節長的，可見我們在這樣的季節吃這樣的菜是順其自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