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論牆頭草

  慶禾帝這些年好不容易盼了一件舒心的事，見了錢先生，開口就道，「不能將她放到外頭教養了，朕要帶她回宮。」

  皇帝陛下連解釋都懶得解釋，錢先生心裡暗嘆，這真是目前最不好處理的一件事了。

  雖然皇帝說了決定，錢先生還是硬著頭皮張嘴，誰叫他收了杜老大夫婦倆的束修呢，「陛下，公主年幼，尚且離不得母親，老臣唯恐要是用強，反倒壞了公主與陛下的父女情誼。」

  一旁的王太常點頭，剛才錢先生已經跟他說過衛昭因為爹娘不能接送上學而心情鬱郁的事了，孩子重情是好事，再說杜老大夫婦除了目不識丁外，其餘並無不妥，衛昭生活在他們身邊，比生活在慶禾帝烏煙瘴氣的後宮好多了。

  慶禾帝白了他一眼，「太傅可知道民間人找嗣子都是挑選些什麼樣的人？朕還沒有糊塗呢。年紀小才好養過來，等公主年紀大了，對他們的感情漸深，就算將來知道朕才是他的生父，隔閡已經存在，朕還與公主談什麼父女情誼？」

  王太常又點頭，陛下說的對呀！年紀小好處理感情，等大了，就算知道杜老大不是親生父親，可杜老大對衛昭的疼愛也是實際存在的呀，衛昭怎麼會無動於衷，說不定還會認為是陛下搗鬼破壞他們父女感情呢。

  錢先生咬牙，這老頭年輕時候就是出了名的牆頭草，沒想到臨老，還是這麼立場不定！

  「陛下說的有理，只是臣以為此事仍舊不宜操之過急，公主年紀雖小，然可喜的是心性堅毅深肖陛下，又極其憐貧惜弱，聰明敏慧高出常人，認親一事還需周全些，否則公主心中存下間隙，則大大的不妙，畢竟陛下與公主相處的日子還在後頭……」錢先生的意思是，陛下您跟公主相親相愛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何必這樣急急忙忙的認她，給咱們點兒時間不行嗎？

  錢先生沒有直接硬頂，反而拍了拍慶禾帝的馬屁，慶禾帝也不是那不聽勸的（其實是被拍爽了），於是點頭，「朕不要求現在就認回公主，太傅說從長計議，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時間不能過長，就以三月為期，三個月後，朕要聽到公主喊朕父皇。」

  錢先生想撞牆，沒撞成，只得磕頭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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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慶禾帝又回衛昭的屋子，看了看她，見她身上的布料尚可，只是手工太差，皺了皺眉，看了眼鄭大官，鄭大官連忙將裝滿了銀豆子的荷包遞過來，慶禾帝親自繫到衛昭衣裳上，這才起身回宮。

  衛昭睡覺睡得越熟越不老實，很快把薛礡雲蹭醒了。

  礡雲倒是沒有起床氣，相反，他一醒來看見是衛昭睡在旁邊，心裡還挺歡喜的，感覺像是炎熱的夏天喝了碗甘甜的涼開水一樣。

  他趴過去，對著衛昭看了又看，最後乾脆又躺下，跟她面對面，不一會兒打了個哈欠迷迷糊糊的又想睡了。

  這邊慶禾帝走了，錢先生看了看天，「我們也得回去了。」

  王太常覥著臉說，「我送你們回去……」

  錢先生心裡罵他無恥，臉上一點沒帶出來，還很彬彬有禮的說道，「如此有勞老大人了。」

  王太常：喊大人也就算了，還加個老是什麼意思？

  錢先生去喊兩個孩子起床，一眼就看到衛昭衣裳上繫著的荷包，那荷包乃是黑絲金線繡成的，雖然看上去低調，但實際上根本就是宮裡頭的東西，打量誰不知道呢，錢先生將荷包摘下來，獨吞了。

  衛昭正美美的睡著，不知道在她睡著的當口已經發生了許多事。

  錢先生藏好了荷包一咳嗽，薛礡雲就醒了，搞的他挺心虛，雖然他本意是為著衛昭好才拿起來的荷包，但萬一被小弟子看見再誤會了……，他的名聲就甭要了。

  是故，錢先生十分和藹可親的對礡雲說道，「醒來了，睡得好嗎？醒醒神咱們就走了。」說完又去喊衛昭。

  衛昭皺著眉，一副不耐煩的樣子，錢先生沒轍，知道她起床氣大，用眼睛看了看薛礡雲，正要摸著鼻子說抱她上車好了，就見薛礡雲半跪著去推衛昭，一邊輕輕的推，還一邊喊，「表姐，醒一醒。」

  薛礡雲的小手肉呼呼的，他握著衛昭的手搖了搖，衛昭這才醒了。

  上了車，錢先生跟王太常乾脆都坐到車外，留了倆小的在車裡說悄悄話。

  薛礡雲問，「表姐怎麼也睡著了？」

  衛昭攥著拳頭揉了揉眼睛，被薛礡雲拉下來，將自己的帕子遞到她手裡，「表姐用這個擦。」

  「唔，」衛昭眨了眨眼，「剛才不知道怎麼回事，看見你睡著了，我就跟著好睏……」

  薛礡雲又笑了，衛昭也不臉紅，反而跟著笑。

  薛礡雲笑了一陣，慢慢的說道，「我中間醒了，看見表姐睡著，我也又睡了過去。」

  這回輪到衛昭先笑，兩個人在車裡慢條斯理的說話，車外兩個老頭鬥嘴斗的歡樂。

  王太常，「去你那裡吃酒吧？你那裡有沒有酒？下酒菜恐怕也不怎地吧？」

  錢先生，「唔，酒是散酒，酒勁大，上了年紀的人吃，恐怕頂不住，菜有不少，衛昭孝順，香椿、榆錢、槐花、春韭、花生，總是我愛吃的，都往我那裡送。」

  王太常：臥槽！

  若是薛夫人在側，可能會驚訝萬分，因為薛礡雲竟然會主動跟人聊天。

  礡雲是個聰明的小孩，他喜歡衛昭當然不似年輕人之間那種喜歡，他就是覺得衛昭待他挺真誠的，而他也不討厭，反而很喜歡這種真誠，這是一種屬於小孩子之間的惺惺相惜。

  衛昭跟礡雲接觸的時間久了，知道他只是性子冷，其實還是不錯的，不因為自己家裡富裕便鼻孔朝天，也不欺負同學，這就算是很好的小孩，衛昭有點老氣橫秋的想到。

  她這樣一想，表現的就更熱情了些，小孩子多敏感啊，礡雲很快就感覺了出來，他倒是會打蛇隨棍上，拌了一副可憐相，「表姐沐休都在家做什麼？我每每悶得都要發霉的。」

  衛昭從頭到腳將他打量了一番，覺得自己的那些娛樂活動大概或許可能不適宜他去做，但是她也不能呵呵著敷衍他，於是便說道，「天氣要是再暖和點，可以去河邊釣蝦，運氣好，或許還能釣到一條小魚，要是果子熟了，可以去山上摘些果子，這個必須就要跟著大人的，山上有蛇和老鼠……，你害怕不害怕？」

  薛礡雲本來就存了一丁點討好她的心，聞言立即表示，「不怕，我都見過的。」是了，他覺得自己見識過老鼠和蛇，就是很了不起的了。

  衛昭點點頭，「老鼠還好些，它們不會追人，去年我跟春花在地里捉螞蚱，結果碰到一條蛇，我們倆跑，它竟然追我們，害的我們跑了好遠。」

  見薛礡雲眼睛瞪得老大，衛昭便覺得自己說得太值了，笑著說道，「你不要告訴別人，我娘要是知道了，准得不讓我去了。」

  薛礡雲連忙鄭重的點頭，「我不會的。表姐什麼時候去釣蝦，我從前在京里的時候也釣過。表姐再去能不能叫上我。」

  衛昭爽快的應了，「當然啦，回去我得問我爹什麼時候能釣，然後再跟你說。」

  王太常掀開車簾，他蓬鬆鬆的白鬍子先他的臉一步探進車廂，「說什麼呢？讓我老爺爺也聽聽。」

  衛昭不怕他，笑嘻嘻的說，「我們在說釣蝦。」

  「哎呦，算我一個，我也想去。」

  錢先生也掀了另一半帘子，然後快到家的時候，就成了四個人約好一起去釣蝦了。

  王太常跟錢先生都是經過事的人，臨老也不能說心軟吧，反正皇帝跟衛昭站在一起，兩個老頭的心還是偏向衛昭的，愛護幼小乃是人之常情麼，呵呵……

  三月之期太短了，衛昭還不到五歲，縱然要教她許多東西，也不能急於一時，要按錢先生的想法，先將身體的底子打好了，這年紀就該整日上樹抓鳥，下河摸魚，呃，也不是不進學，就是得讓孩子健康的陽光的先長大再說。

  果然，他這樣跟王太常說，這老傢伙照舊捋著鬍鬚點頭，「小錢你說的對呀！」

  錢先生：屁！

  王太常在學堂里錢先生的後院裡頭賴了兩天，覺得平縣這個地方，真是人傑地靈，空氣也好，水也好，山也好，孩子們的讀書聲也好，總之就是想賴著不走了。

  杜老大賺了錢，給衛昭買了不少好吃的，醬牛肉，這可是高檔貨，這年頭，不是一般二般的人家根本吃不起，也沒地兒吃，因為牛要耕地的，也就是杜老大因為行業便利，正好有戶主家拉貨的牛經過山林被老虎襲擊了，活不了這才殺了，就這點牛肉也是搶手貨，要在平時，就算他有這資源他也不買的，牛肉比豬肉可貴多了。

  衛昭不管那許多，那塊牛肉也就跟她爹的拳頭大小，娘不吃，爹不吃，她自己饞了過去吃兩口，還沒等太陽下山呢，已經吃的差不多了。

  杜老大笑著跟杜蘇氏說，「咱們姐兒這模樣也俊，不隨你我，就是這性子，可算是看出是老杜家的人了，愛吃肉，無肉不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