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六章 愛怨

  書生聽著溫錦娘的話展顏一笑，又看她目光流連於那株梨樹，便走進屋裡端了一海碗排骨出來。

  溫錦娘走到梨樹前狀似欣賞梨樹上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實則已經將這塊區域的土質打量了個遍，這些土明顯被翻動過，那麼這翻動土的緣由再結合那女人的肋骨做成的梅子排骨，溫錦娘越想心越往下沉。

  書生端著海碗望著背對著自己的溫錦娘，眼神里閃過那麼一絲繾綣情深，曾經的那個她也是這樣站在一株梨樹下，回眸望向自己，書生一輩子都忘不掉那人當時的笑顏。

  溫錦娘感受著腳下泥土的鬆軟潮濕，轉過身看著出神的書生尷尬一笑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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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在京城住久了，都快忘了這陽春三月的看見梨花是什麼感覺了，即便還未完全綻放，也有些忍不住，大概這就是近鄉情怯吧。」

  書生收回飄遠的思緒淡淡一笑，認同的點了點頭。

  「這梨樹是我和娘子成親時一起栽下的，三年來一直如期綻放，今年也是，只可惜我娘子她看不到了......」

  溫錦娘隨意的坐在梨樹下的石凳上，淺笑著說道。

  「李家娘子不就是回個娘家麼，回來時說不定梨花就全開了，你們夫妻二人正好可以一起賞花，再來兩杯梅子酒淺酌一番，豈不快哉？！可惜我有了身孕，這襄平縣什麼梅子製品我都能嘗嘗，唯獨這梅子酒沾不得了，真是可惜。」

  「是挺可惜的，梅子酒沾不得，那便嘗嘗這梅子排骨吧。」

  溫錦娘看著書生放下海碗推到自己面前，那一海碗的排骨明顯比正常排骨更大些，胃裡又隱隱想要吐了。

  許是溫錦娘的臉色太過明顯，本來一直很和煦的書生臉上有了絲僵硬，聲音輕飄飄的問道。

  「我做的梅子排骨就這麼差勁嗎？」

  溫錦娘忍著捂嘴的衝動搖了搖手，扯了扯嘴角道。

  「不是你的問題，這梅子排骨看著就好吃，就是我胃裡突然有些不舒服，你這兒應該有包排骨的油紙吧？能幫我包起來嗎，我帶回客棧和我的丫鬟一起吃，她可愛吃排骨了。」

  溫錦娘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說的不對了，坐在自己對面的書生面容漸漸冷凝，目光就像一條毒蛇一般，看的溫錦娘下意識吞咽了一口口水。

  書生聽著似曾相識的話，不受控制的站起身，看著也隨之站起身慢慢往後退的溫錦娘，嘴角譏諷的弧度再也隱藏不住的揚了起來。

  「你也覺得我沒用是不是？！讀書科舉永遠落榜，不論我努力多少年都是這樣的結果，我看你辛苦操持整個家，沒日沒夜的做著梅子排骨賣，我好心好意替你做了梅子排骨，你卻連看都不看一眼，甚至還覺得噁心！麗娘......我多麼愛你，你怎麼可以這麼對我......」

  溫錦娘一步一步往後退，聽著書生的話語大概知道了殺人者的動機，一事無成的人不知道奮發圖強，還將這些不如意轉嫁到妻子身上，明明是結髮夫妻，操持整個家這麼不容易，還要痛下殺手，簡直就是畜生無疑。

  「你口口聲聲的愛就是這樣的是嗎？親手殺了自己的結髮妻子，還把她做成梅子排骨！你根本不配提愛，你不愛她，你只愛你自己！」

  溫錦娘突然止住後退的腳步，毫無溫度的眸子裡全是鄙夷，這樣的目光和那些同窗實在太像了，每一次自己落榜時，他們都會圍上來勸慰，嘴上說的好聽，再等三年一定能成，其實呢？！每個人都在看不起他！

  書生的腦海里有那些同窗冰冷的眼神，又有妻子捂嘴作嘔的樣子，糾纏著在書生的腦海里反覆著，書生伸手抱住頭極為痛苦的哼了兩聲。

  「你胡說！我對麗娘的愛從未變過！是她變了，她因為我次次落榜變得越來越沉默，總是長吁短嘆！我想要挽回她的心，我努力的學著怎麼做梅子排骨，她總是嫌我笨手笨腳的要將我趕出廚房！是她，毀了我最後一點希望！」

  書生越說眼神越是陰狠，說到最後看著溫錦娘的眼眸就像在看麗娘一般，溫錦娘知道時機差不多了，捂著肚子剛想拔腿跑向院門，院門突然被撞開了。

  書生將將要抓到溫錦娘的手被一粒碎銀擊中，痛呼一聲後下意識的收回了手，連翹和碧梧一左一右護著溫錦娘退到門邊，錢婆婆哆嗦著嘴唇抬起手衝上去就給了那書生一個響亮的耳光。

  書生捂著被打的臉惡狠狠地瞪著淚如雨下的錢婆婆，恨聲道。

  「老東西，連你都敢羞辱我？！你們都看不起我是不是，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好幾次回來時看見你和麗娘在說著什麼，一看見我便住了嘴各自分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背後嘲諷我看不起我！」

  錢婆婆扯著衣袖擦了把眼淚，抖著嗓子罵道。

  「你個混帳畜生！麗娘為了你吃了多少苦，你難道都忘了嗎？！她本來有很好的生活，為了跟你在一起和你私奔住在這襄平縣，自己摸索著做出了好吃的梅子排骨，就是靠著這梅子排骨，你才能一直專心讀書科舉，她嫁給你三年可曾說過你一句？！她不讓你進廚房是因為她知道做這梅子排骨有多累，那些油濺起來燙的她的手上沒一塊好皮，還不捨得去買太好的藥膏擦，每次都是抹點菜籽油了事，還是我這個老婆子看不下去，感念你們兩口子的照拂，花了銀子去買了藥膏硬塞給了她！」

  書生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什麼，被錢婆婆打的那一邊臉腫了起來，錢婆婆抹著眼淚走到那石桌邊坐下，拍著大腿繼續說。

  「麗娘唉聲嘆氣是為了什麼，因為你科舉落第？！你大錯特錯了！她是因為終日勞作熬的身體有了虧損，一直懷不上孩子，她想著若是有了孩子，你或許會開心一些，不用那麼介意科舉的事！」

  孩子？！溫錦娘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再看向明顯不相信的書生，錢婆婆也不管書生是何反應，繼續絮絮叨叨的說著自己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