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七章 除夕

  溫錦娘是被滿天的焰火聲吵醒的，驚醒之下就要坐起身，卻被一隻大手摁住了。

  「怎麼又不叫醒我？說好了到點一起放煙火的。」

  溫錦娘嘟嘟囔囔的抱怨著，梁遠摁著溫錦娘肩膀的手收了回來，改為伸出有力的臂膀將溫錦娘攔腰扶坐起來，擁著溫錦娘看著滿天的焰火輕柔的在她耳畔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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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懷著身孕本就辛苦，這煙火就讓碧梧和連翹她們放吧，為夫陪著你在屋子裡看著，這樣你也不用出去吹風，也驚不著孩子。」

  溫錦娘微微側頭用臉頰去蹭了蹭梁遠的鼻子，故意拈酸吃醋的說道。

  「我看你啊，就是偏心孩子。我多睡不就是讓你兒子多睡麼，明知道我有多想放煙火，還把我拘在屋子裡。」

  梁遠無辜的扁了扁嘴，誇張的垂下頭用額頭撞了撞溫錦娘的肩膀。

  「娘子勿生氣，氣壞身體無人替，為夫不該瞎做主，給你賠不是。」

  溫錦娘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梁遠看著溫錦娘笑意滿滿的樣子，將心裡那點擔憂和愧疚收了起來，即便今後被怨怪也無所謂了，只要能守住這份實實在在的脈脈溫情就足夠了。

  楊奇孤身一人站在山崖邊看著京城上空綻放的絢爛煙花，無聲的嘆息，今年這個年是自己獨自度過的第一個，卻不會是最後一個。

  靜心大師端著熱騰騰的餃子尋出來，望見少年單薄的背影，慢慢悠悠的走了過去。

  「你這孩子太固執了，這大過年的回梁府多好，何必守在這後山對著轉瞬即逝的煙花抒懷感嘆。」

  楊奇頭也不回擺擺手，看著五顏六色的煙花輕笑一聲。

  「我如今不回去，姐姐不是命人送了好些吃的來，你盼著我回去做什麼？！」

  靜心大師白了楊奇一眼，捏了一個餃子扔進嘴裡，感受著菌菇的鮮香滿足的喟嘆了一聲。

  「別以為老衲看不出來，你分明就是不敢回去，怕捨不得是吧？你這事兒早晚還是要撞到他們手裡，與其等他們戳穿，還不如老實坦白說不定梁大人夫婦還能幫你。」

  「這件事弄不好就會牽連他們，我不能冒險。」

  楊奇鄭重的搖著頭，靜心大師恨鐵不成鋼的拍了把大腿。

  「小兔崽子，你這話說起來，你跟老衲講這麼多，就不怕連累老衲是吧？！」

  楊奇伸手到靜心的碗裡一下子捏了三個餃子，在靜心大師愣神的功夫里吃完三個餃子點了點頭。

  「你不是得道高僧麼，即便追查下來，也不敢把你如何，我姐姐就不一樣了，她還懷著身孕，又身處這樣的漩渦之中，我自然不能給她招惹麻煩，能避則避吧。」

  靜心大師氣的鬍子直抖，護著餃子碗罵罵咧咧的就走了，楊奇含笑目送靜心大師離開，扭頭望著漸漸清冷下來夜空，又站了好一會兒，確實再看不到一絲煙花後，楊奇才拎起地上的燈籠緩緩往山下走去。

  走下山還沒幾步路，就望見一個身影在朝自己走來，那人手上拎著極沉的東西，腰都有些直不起來了，這人影一看就不是寺里的和尚，楊奇舉了舉燈籠，在看清那人的面容後徹底呆住了。

  裝扮成丫鬟的楚憐月抬眸看著傻站在原地的楊奇，不滿的嘟了嘟唇。

  「你還站那兒做什麼？！還不快來幫我，沉死了……」

  「哦哦，我來了。」

  楊奇伸手從楚憐月手裡接過分量不輕的食盒，驚訝不已的看著揉著手臂的楚憐月。

  「想問我怎麼會來是吧？宮中除夕夜宴出事了，楚憐星和她肚子裡的孩子沒什麼大礙，可唐稷今夜怕是不能安眠了，我一回皇子府就借著禮佛的名義鑽進了小佛堂，巧蓮扮作我的模樣在小佛堂里呆著呢。」

  楊奇攙扶著楚憐月慢慢的往山下走，還是不是很放心的說道。

  「若有個萬一……」

  「沒有萬一，整個皇子府誰不知道我最是虔誠，禮佛絕不許人打擾，就連唐稷都知道這個規矩，如今偏巧楚憐星母子又差點出事，我要誦經祈福，他巴不得呢。」

  楊奇看著自信滿滿的楚憐月，配合著點了點頭，不再言語。

  楚憐月今日是第一次到楊奇居住的屋子裡，滿眼的清冷唯有窗邊長榻几案上擺著一個棋盤算是裝飾。

  楊奇一樣一樣菜從食盒裡端出來，楚憐月里里外外晃悠了一圈，進屋後指著棋盤道。

  「等下吃完飯菜，我們去院子裡消消食，然後回來下棋可好？」

  楊奇的注意力被楚憐月伸手捏了一條蜜汁芋泥條的動作吸引了，詫異的眨了眨眼。

  「你不是進宮參加宮宴了麼，這一副沒吃飽的樣子是怎麼回事？！宮宴上那些山珍海味還填不滿你的肚子？」

  楚憐月一邊吃著芋泥條，一邊翻了個不慎優雅的白眼。

  「少年郎，你怕是對宮宴有什麼誤解吧，任憑再美味的山珍海味，如果冷成一塊冰疙瘩，任誰也難以下咽吧。」

  楊奇聽完認同的點了點頭，又滿含同情的搖了搖頭。

  「原來人上人待遇也不過爾爾，還不如我剛才吃了兩個熱乎乎的玉米面饅頭來的舒坦呢。」

  「正解，不過真正的人上人，比如皇上比如太后，他們桌案上的山珍海味可就真的是山珍海味了，不是我們能比的。」

  楊奇看著楚憐月頻頻伸手捏菜吃，眼看著一盤子蜜汁芋泥條都快被吃完了，登時不樂意了，兩個人打打鬧鬧搶搶吃的，很快就把楚憐月帶來的全部飯菜吃了個精光。

  楚憐月披上厚實的披風和楊奇走出屋子，就著廊下氣死風燈照亮的那一方天地緩緩走著消食。

  「若真的離開京城，你可會後悔？」

  楚憐月哈了口白氣，側首看向比自己高了不少的少年。

  楊奇認真的想了想後，緩緩搖頭。

  「今後的事眼下如何能知？或許離開京城我會收穫到更多，又或許一無所獲，但天下之下，何處皆可為家，梁府再好，梁大人夫妻二人終歸有他們自己的餘生要過，我如何能一直仰仗他們的照拂，即便沒有你，我或許也會獨自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