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 李家謎團（九）

  院內高樹生得繁茂，鬱鬱蒼蒼幾處成蔭，枝上麻雀嘰嘰咋咋，老花匠正蹲著身子細心修剪，一番折騰。

  沈雯雯摘下帽子從他身後繞了一個道免得被發現，每當一旬末，定遠侯府中例行收拾，侍從們通常會圖一個方便不將大門關嚴實，可沈雯雯沒想到會碰見正在自己門口鬼鬼祟祟搬箱子的丫鬟。

  「你們在做什麼！」沈雯雯說著搶了她手裡的包裹，低頭好巧不巧見到了一個畫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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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九王爺給的，沈雯雯缺了的那一本，卻和這幾日丟的其他物件收在了一起。

  「為什麼要把它們偷走？」

  沈雯雯訝然問道，回身打開門口的幾個箱子，發現居然都是自己的東西。

  怎麼一回事？

  心下一急趕緊往廳內走去，沿途走廊上的壁畫如舊，但只要是與自己相關或是自己珍視的東西，通通不見蹤影。

  其中包括廳堂高架上，自己一直小心呵護的，生母李姨娘嫁妝里留下的被她帶回來的五套瓷器，心中的惴惴不安，也在沈雯雯發覺此事後，同怒氣一起到達了頂峰。

  「我的瓷器呢！」

  沈雯雯猛地轉身，壓抑不住內心的憂憤對著身後的一眾人怒吼，讓在場的人不知所措地縮著脖子，幾位直接噗通跪地，只有佝僂著背的老花匠不說話，但是眼神卻比在場的所有人要清明。

  他拄著拐，終於有了神色鬆動的跡象，或許不忍心看沈雯雯眼眶泛紅如無頭蒼蠅一般，深吸一口氣，只道兩個字，「老爺剛才帶著一個男人進府，路過瞧見了，派人送去了城北那邊。」

  沈雯雯腦袋忽然轟的一聲響。

  城北，城北還能有誰！

  本來沈雯雯還以為是溫錦娘拿走的，卻沒想到會是他。

  ……

  快馬加鞭趕到，天色早已半邊艷紅，行雲被暖風吹得很遠，江天交界出，隱隱可見圓月輪廓。

  沈雯雯命人朝著城北一路駛去，明亮燈火逐漸闌珊，道路蜿蜒，下了馬車關上車門，仰視方圓之內最熱鬧的街道，目所及之處，天街則披上了黑袍。

  沈雯雯凝望他寬厚的背脊，不過這次沈雯雯沒有提前通知的突然來訪，可無論何時見他站定在自己的面前，都仿佛有備而來。

  「李成安。」

  這次，沈雯雯鄭重其事地呼喊他的名字。

  這是自己母家，李姨娘惟一的兄長的兒子，也是她的堂哥。

  不過這麼多年來，她從未真的叫過他一聲堂哥，都是直呼其名。

  空氣並不算涼爽，冷下來的只有沈雯雯的眼神，忽然間有那麼一點後悔，後悔自己在不知不覺中與他走得太近。

  他於沈雯雯了如指掌，沈雯雯於他一無所知。

  從何時開始，他們之間的不對等成了這樣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讓沈雯雯看到他的臉的一刻起無法平靜。

  在來時的路上其實早就將前因後果想了七七八八，照理來說本該知曉真相後扭頭就走，偏偏那一星半點的捨不得牽絆住自己的手腳。

  可當他確確實實站在沈雯雯的面前時，似乎那些宣之於口的怨言全部噎在了嗓子裡，仿佛失去了言語能力那樣，開著口卻梗住聲。

  果然，還是不該來。

  閉眼深吸一口氣的沈雯雯狼狽轉身，只瞧他瞭然的神色站在高處，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可沈雯雯剛走兩步，一隻溫暖且乾燥的手逮住了時機抓住自己，「李成安，如果你是溫錦娘派來勸我放棄的，那麼我也勸你回去吧。」

  這個簡單動作他們彼此做過無數次，而此時此刻，李成安捉住了沈雯雯，卻只能助長壓抑在心底的火苗蔓延成熊熊烈火。

  怒不可遏之下，沈雯雯奮力將其甩開。

  「李成安，到底是誰給你灌了什麼迷魂藥，連你也巴不得帶我走。」

  沈雯雯一邊說著，淚珠簌簌墜落，原本硬撐起來那氣勢逼人的話因為帶著些許哭腔而逐漸演變成了委屈。

  李成安知道自己姑母的日子難，所以從來不逼迫沈雯雯。

  大事小事，公事私事，凡是與沈雯雯相關，他都給沈雯雯選擇的餘地。

  「你這是威脅，就算用這種手段帶我走，逼迫我，你也沒辦法阻止我和定遠侯府的恩怨！我母親被害，我必須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明知道這些東西對沈雯雯意義非凡卻將其帶走作為籌碼，這是逼迫，沈雯雯，卻偏偏不曾想過李成安會出現在自己面前。

  沈雯雯淚眼婆娑，剛才兩句話喊得字正腔圓，熱血上頭，逐漸冷靜下來後徒留疲憊和倦怠，但是腦袋卻比任何時候清醒。

  而李成安自從收到一封書信後就連忙趕來，此刻面對眼眶紅透的沈雯雯，眸色淡淡不顯喜怒，只是手握得越發得緊，緊到沈雯雯蹙眉抽氣。

  沈雯雯垂眸見他手指指節泛白，頭一回覺得這個男人，背影是如此蕭索孤寥。

  李成安死死地拽著她的手，大概心底還是對沈雯雯的抗拒存了氣，動作不再像曾經那般溫柔，帶著一點點蠻幹的力道，回身看沈雯雯一眼，「我必須帶你走，我知道我姑母死了你受不住，但這不是她想要看到的！」

  「你到底想要怎麼樣！為什麼你們一個兩個的都阻攔我！」

  李成安沒有再說什麼，直接將沈雯雯帶上了自己的馬車。

  他沒想到自己再次受到陳年好友梁運的信，竟然是因為自己遠離李家之前就管過一陣子的堂妹，帶沈雯雯回自己屋後，開口問道：「現在冷靜一些了嗎？」

  李成安當年和李家鬧翻，獨自入京，多年來好不容易中榜也只能當個小官，本想祝賀梁運得到重用，日後前途無量，不想自己撞到了槍口上。

  沈雯雯打量著這處府邸里並沒要自己心心念念的幾套李姨娘留下的瓷器。

  也對，既然要作為帶走自己的籌碼，就更不可能放在沈雯雯觸手可及的地方。

  「我還有什麼不冷靜的。」沈雯雯揉揉乾澀的眼睛，「我不會和你走的，不管是梁運、溫錦娘還是定遠候聯繫到了你，如果橫豎都是我跟你走，結果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