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十三月（十九）

  看著臉色冰冷的十三月，溫錦娘忍不住上前替她擦乾了臉上殘餘的淚水，長嘆一聲。

  「十三，秦豪已經死了，你……沒事吧？」

  十三強忍著內心洶湧著的悲痛，冷笑一聲，「殺我全家的兇手死了，我高興還來不及。」

  可是在得知秦豪被殺的消息之後，心痛如絞，恨不得跟隨而去。

  梁運緩緩走到她面前，打量了她灰暗無比的眸子，「秦豪被一刀斬首，你可要替他收斂屍身？」

  「屍身？」十三月愣愣地看著梁運。

  突然她再也忍不住內心的悲苦，一口鮮血噴涌而出。

  溫錦娘驚駭地上前扶住她，焦急勸道：「十三，你可千萬不要太過於激動，多想想你的孩子。」

  然而十三月卻已經不想再忍，即使想了無數遍秦豪被斬首的樣子，她也還是無能接受。

  她以為，她應該很痛快才是，畢竟她李家大仇得報。

  

  可是秦豪是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對她好的人了，他一死，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十三月很快陷入昏迷，溫錦娘連忙喚來四喜和阿寶將人扶進房間裡躺著。

  「你們快些去叫大夫來！」

  阿寶還在替死去的秦豪難過，這會兒也不待見十三月，撇過頭去嫁妝沒聽到。

  倒是四喜連忙跑去請大夫，不理會阿寶生氣的目光。

  昏迷中的十三月，陡然身處一片火海之中，受傷的母親正倒在她面前，眼神悲痛。

  最令人震驚的是，她竟然握著一把匕首在烈火中冷笑，絲毫沒有意識到她是在做人神共憤的弒母之事。

  十三月的意識在尖叫，她想停下動作，可是卻不能控制身體，而是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舉著匕首傷害父母雙親。

  「不，停下！」

  她陡然蹲在了地上，身邊烈火熊熊燃燒，那些被封鎖的記憶逐漸回籠。

  看著昏迷中也臉上露出痛苦神色的十三月，溫錦娘有些擔憂地問梁運，「這萬一她再出什麼事，無辜的秦家就要絕後了。」

  梁運淡淡一笑，攬住她的腰身寵溺一笑，「這些心病遲早要解決。」

  昏迷中的十三月驟然嘶吼起來，渾身都在劇烈的顫抖，似乎在經歷極大的痛苦。

  溫錦娘見狀連忙上前按住十三月，以免她無意間傷了腹中胎兒。

  「梁運，你快些過來幫忙！」

  梁運見狀正準備上前幫忙，十三月卻突然睜開了眼睛，又是一口鮮血噴涌而出。

  「不，這不是真的……」

  她渾身抖如篩糠，那些被刻意隱瞞的記憶在她遭受巨大打擊之後又重新回到她腦中，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究竟做了什麼。

  「十三，你是不是都想起來了？」

  溫錦娘見她神色不對勁，眼神空洞而絕望，直覺她是想起了那些不堪的過往。

  十三月轉過頭怔怔地看著梁運，「梁大人，秦豪呢？」

  「自然是已被斬首示眾，十三姑娘不是應該高興才是？」

  「不，他是無辜的。」十三月頓時淚如雨下，痛苦地抓住溫錦娘的手，用力之大。

  溫錦娘也覺得十分疼痛，但是她強忍著沒有表現出來，小心翼翼地問道：「十三，你是不是都想起來那些過往了，若是的話你不要激動，你要為肚子裡的孩子著想，那可是秦豪唯一的孩子。」

  悲痛欲絕的十三月陡然停止了動作，一手摸到了自己的腹部，感受到那裡微微隆起。

  她萌生的死意這才漸漸消去，眼裡也有了一絲光亮。

  「可是我……我才是最該死的那個人，嗚嗚！」

  她痛哭出聲，悲傷又絕望的氛圍感染了所有人。

  溫錦娘眼眶也有些泛紅，她不停地拍著十三月的背勸慰道：「十三，過去那些事不怪你，你也是無意識做出的事情，如今你就算為了秦豪也要好好活下去。」

  「可是我害死了自己全家不說，我還害死了他，我還有什麼臉面活在世上，不如一起去黃泉下作伴罷了。」

  十三月渾身都在顫抖，那些回歸的記憶簡直折磨得她快要瘋掉。

  更可怕的是，她竟然還將一直保護她的秦豪害死，她實在沒有勇氣再活下去。

  即使腹中還有個無辜的生命，她也無法支撐下去了。

  梁運陡然沉了臉色嚴肅道：「十三姑娘，你如今已經不是為了自己一個人而活，你身上還承擔著秦豪對你的期許，難道你還覺得一死解脫嗎？」

  十三月沒有說話，他仍舊繼續教訓道：「秦豪寧可死也要守護你，你卻沒有為了他活下去的勇氣，我倒是替秦豪感到不值。」

  阿寶在一旁瘋狂地點著頭，為了這種女人，她家少爺死的太不值了。

  溫錦娘怕梁運說得太狠反倒加重十三月的悲苦，連忙向他打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說。

  然而梁運卻像是沒有看到她的眼神一般，仍舊目不轉睛地看著十三月，「如果秦豪此時還活著，你只怕也要辜負他一番心意。」

  「不……」十三月痛苦掩面，淚水透過指縫一滴滴落在被子上，「他若是還活著，我什麼都聽他的，都是我的錯。」

  「他若是還活著你真的什麼都聽他的？哪怕是放下以前那些事？」梁運有些懷疑地看著十三月。

  「秦豪他寧可自己死都要護著我，我欠他太多了。」十三月一想到秦豪對她種種，便心痛到快要不能呼吸。

  「十三，我沒死，我還活著！」

  聽到熟悉的聲音，十三月不敢置信地抬起頭來看向門口，竟然看見秦豪神色憔悴地出現在門口。

  她淚眼婆娑地看著秦豪，呢喃道：「是你來接我走了嗎？」

  秦豪幾步奔到她面前一把將十三月攬進懷裡，心疼道：「對不起，我真的沒死，我回來了。」

  十三月感受到他溫暖的懷抱，這才有些相信，「秦豪，你回來了，嗚嗚，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十三，別再難過了好不好，往後放下那些不開心的事情，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

  秦豪將手掌輕輕地放在十三月小腹上，感受到她腹中的生命，總算露出一絲歡喜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