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十三月（十八）

  五月里，初夏才剛剛開始。漸漸暖了起來的天氣，讓這來來往往的人們都換上了單衣了。

  而今天，這青城縣的市集上雖然不是趕集的時節，卻也可謂是人來人往。只因今日是那從京都來的商賈，秦豪執行死期的日子。這青城縣的人，有空的得閒的皆是過來看這個熱鬧了。

  說起這秦豪為啥要執行死刑啊，這可是青城縣如今茶前飯後所有人的談資啊。多嘴的人更是三天三夜也說不完的。

  誰能想到呢，到最後啊，這秦豪可是被自家床上的內人給出賣了，才落得如此下場去。

  可惜了這秦豪和十三月，當初可是人人都要稱讚的一對郎才女貌啊。

  如今你看看，秦豪死刑，那十三月來也不來，豈不是無情？

  「你們懂什麼，這秦豪一家子把她父母都殺遍了，是你你要來？咱們還是別說話了，聽梁大人怎麼說。」這吵吵鬧鬧的人群里，有些明事理的人便是這麼說著，讓人群消停了一些。

  那市集正中央，有個石頭砌成的台子。平日裡是拿來給青城縣人看戲班子或者是發號消息命令的。而如今，卻也是要成了秦豪人頭安家的地方了。

  只見那台子中間，秦豪被黑布蒙住了眼睛，被迫跪在了台子中間。他的脖子後面，插著的是用硃砂寫著的大大死字的牌子。

  那蒙著黑布的秦豪，似乎十分的鎮定，跪在那裡，一動不動。風一吹，將他額前的髮絲吹得飄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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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位父老鄉親，給位安靜一下。」到了要貼近午時的時候，坐在台子一旁的梁運和溫錦娘兩個人終於是站了起來，發話了。

  「今日是罪犯秦豪處刑的日子，還容我梁某說上幾句。」

  「罪犯秦豪，罪大滔天，於今年三月捉拿歸案。現，本縣令判處秦豪受斬刑……」梁運拿起自己身前案桌上的令牌，往那地上狠狠一擲。

  高聲喊到，「午時三刻已到，行刑！」

  令牌落地，發出了砰的一聲。

  那秦豪身後的劊子手聽到了命令後，更是伸手拿著一大碗米酒，咕嚕咕嚕的一口喝掉大半碗。

  噗的一聲，那酒化作煙霧一樣撒在那把刀上。在陽光下，竟然也是發出了令人瑟瑟發抖的寒光。

  寒光閃爍下，那大刀被劊子手高高的舉了起來。在那空中定了定，故而，猛地俯衝而下。刷的一聲，一抹血噴涌而出。

  濺在地上，到處都是。

  「啊！」

  「……」

  在眾人的驚呼和驚嚇聲中，那秦豪被當眾斬首，鮮血流了一地。隨後，失去頭顱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倒在了血泊中。

  溫錦娘還是有些見不得這些血腥，在斬首的那一瞬間，閉上了眼睛，沒有去看他。

  ……

  而另一邊，秦府卻也是有些頗不寧靜。秦府上下的人皆是知道，今天是他們秦家大少爺秦豪斬首示眾的日子。

  那些平日裡多多少少受了秦豪照顧關懷的秦府僕人，都是紛紛懷著悲痛的心情前去替秦豪送行去了。

  唯獨剩下些膽子小的，沒有敢去現場看看。只能是待在秦府，嘆著氣了。

  阿寶作為秦豪的頭號粉絲，自然是比任何人都跑的飛快。甚至還帶了個籃子，替秦豪帶去了平日裡他最喜歡的酒菜。

  而四喜卻是搖搖頭拒絕了阿寶的邀請，她留在了秦府，準確的是說她留在了秦府十三月的身邊。

  秦豪的離開，四喜能夠感覺出來自家夫人的悲痛和難過。可偏偏，她卻是隻字不提。

  四喜看在眼裡，卻也不知道如何評價。

  「夫人……」終於，四喜忍不住動了動嘴唇，輕聲的叫著十三月。

  然而，十三月卻仿佛是聽不到四喜叫她一樣。整個人如同失了魂魄一樣，一直坐在樹下，不知道在思考著什麼。

  五月了，那屬於春天的合歡花已經逐漸腐朽，不知道距離真正凋謝還有多久日子。

  而合歡花要謝了，那另一角落的石榴花卻又是悄然開放。紅的深沉，紅的一大片，紅的美麗可愛。

  秦豪真的是心細啊，竟然連每一種到底是什麼時間開，什麼時候接軌都是安排的合情合理的。

  十三月就這樣，在這樹下，靜靜的坐著，等著。

  到底是在等什麼啊，沒有人知道。

  直到……

  阿寶匆匆忙忙，悲痛欲絕的趕了回來。

  氣急敗壞的阿寶，臉上還帶著一絲絲的眼淚，眼眶通紅，顯然是一路紅著眼眶，落淚跑回來的。

  見到十三月，更是氣得慌，直接沖了上來，連一旁的四喜都是沒有攔住。

  「十三月，你可真行啊……現在就是你要的結果了？」

  「現在就是你想要的？公子死了，公子真的死了。他被梁大人親手處置，當眾審問，斬首示眾！」

  「你終於滿意了？我家公子真的死了，死了！」阿寶說到這裡，眼眶又是更加紅了起來。要不是被四喜拼命的拉著，怕是要動手招呼十三月了。

  「他，死了麼……」然而，十三月卻是根本就不在乎這些細節。她的心，仿佛是在四喜說他離開的時候一起睡了。

  呼的坐在了地上，神志恍惚，喃喃著，「他死了，真的死了……」

  可我，為什麼依舊是不開心呢……明明大仇得報，為何，為何……

  十三月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那上面突然間多了許多的淚水。碰不得摸不得，哪怕輕輕一碰，都是瞬間沒有。

  不知道如何說話。

  該如何，這難道不是她想要的結局麼？她為什麼還是如此悲痛，如此不開心？

  癱坐在椅子上，十三月摸了摸自己那微突的肚子，不知該如何是好。

  「怎麼？十三姑娘既然心痛得如此無法自拔，那為何當初又要做此決定？為何當初你連見他都不要去見他一面。」

  當十三月正在自我悲痛中的時候，那門外忽的傳來了梁運的身影。

  定眼一看，是那梁運帶著溫錦娘，兩人一前一後的跟著來到了秦府而已。

  十三月從悲傷中掙扎出來，定眼一看，才發現是秦豪兩人。

  十三月抿抿嘴，看著面前兩人，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