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船渡（十三）

  白馬寺旁的河中央里，於勤時把那鐵鎖扔在一旁。任那小船隨意擺動著，搖晃著。

  小船搖動，於勤時不管。

  木槳滑落進了河裡，於勤時也不管。

  蒼茫大地里，於勤時的眼睛，永遠只關注，只在乎一件事情，一個人。

  

  小魚坐在了船尾，她繃直了身子，儘量讓自己離於勤時更遠一些。

  她的眼角露出一絲絲焦慮，一絲絲無奈，一絲絲故作鎮定。

  終於，於勤時站起了身來，從船頭走向了船尾。於勤時走著，將小魚想要逃跑的所有路線封的死死的。

  他雙眼充血，似乎是看到小魚十分的激動。嘴巴張了張，抖了抖。須臾，便是直接一把手，拉住了小魚的手腕。

  小魚被這突然一抓，直接吃痛地尖叫了一聲。整個手腕都是被於勤時這個四肢發達的漢子弄紅了，於勤時見這樣，連忙停下來，鬆了鬆手。

  「小魚……」

  那沙啞的聲音，自此處傳來，於勤時自己都沒有發現。原來，他是真的被面前這個人給打敗了。哪怕只是一句話，她的名字，他也很害怕很珍惜。

  明明，最先動情的是她不是他。

  「你跟我走吧。」短短五個字，於勤時卻是渾身都顫抖了起來。因為這句話他並不陌生，一年前，於勤時也對小魚說過這句話，一模一樣。

  當時於勤時和小魚在一起的事情被老漁夫發現後，除了羞辱和打罵之外，甚至不願意讓小魚再見於勤時一面。

  那個時候於勤時抱著小魚，也說過這同樣的一句話。

  你跟我走吧……

  小魚當時是沒有說話的，她哭了，卻還是抱緊了於勤時。

  然而最後，他們還是沒有走。於勤時捨不得小魚跟著他背井離鄉，他選擇另一種看起來笨的多，花時間得最多的方法。

  那就是，等待，等著小魚的父母認可他，同意他們在一起。

  為了這個，於勤時每天白天渡船後，晚上還要去干其他的活賺錢。日日夜夜的大量工作，搞得他無時無刻都是疲倦的。

  但是哪怕再疲倦，只要有希望，於勤時都是願意的。

  他愛小魚，無關乎她的美麗和溫柔，關於靈魂，關於生命……

  可這一次，小魚拒絕了。就跟幾天前一樣拒絕了自己。

  小魚的眼眶紅了又紅，她忍不住想要去觸碰於勤時的臉，卻又在關鍵時刻收回了手。搖搖頭，那淚水，細數的一顆顆落了下來。

  「勤時，我們兩個走不掉了。那李家公子死了，我一輩子都走不了了。」

  「勤時，我不會跟你走的。你不用每天在這裡渡船等我了，趁他們還沒發現，你快走吧……」

  小魚含淚說著，隨後抹了抹淚水，裝作硬下了心一樣。雙手扶住了船緣，衝著於勤時喊了一聲，「繼續划船吧，我誦經的時間要過了。」

  然而，於勤時一聽，更是直接的火冒三丈。那船槳更是直接被他給用力折斷，扔在了河裡。

  於勤時覺得他可能要瘋了，為什麼會這麼折磨他？

  「誦經誦經，你給他誦了大半個月的經了。小魚啊，你為什麼不願和我走，卻願意為他誦經，願意幫他照顧母親。你……」於勤時氣的渾身發抖，說著說著，卻是再也說不下去了。

  ……

  小魚沒有回答，她怎麼會不知道呢？她知道再怎麼誦經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了，她也知道李夫人不喜歡自己，也知道一旦事情敗露，等待她的唯有死亡。

  可於勤時啊，她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一人而已。

  小魚睜大了眼睛，希望在淚眼模糊中，再清晰的，清晰的在看他一眼。

  可奈何眼淚覆蓋了她整張臉，再也看不清了。

  ……

  那日，於勤時得知小魚要嫁給那李家公子的時候，簡直是要瘋了一般。他什麼都不想去管了，直接半夜翻了小魚的家，想要帶她離開。

  可小魚捨不得自己的父母，總是猶豫又猶豫。

  最後，實在是沒辦法，兩人才一起想出了一個辦法來。

  那個辦法就是於勤時找一個人去假扮白馬寺的高僧，那李家夫人雖是個霸道的人，卻十分的信仰佛學。

  這樣，哪怕是鐵板釘釘的事，她也能給他撬開的。婚事一定會退的。

  然而，的確李夫人都快退了親事了。可於勤時和小魚兩個人怎麼也沒想到，那李家公子的偏執和執著如此厲害。

  李家公子在家裡大吵大鬧，絕食，整整三天三夜，搞得李夫人一個頭比兩個大，最終同意了。

  婚事沒有能夠按他們的預期那樣解除……反而是加快了婚期的到來，小魚被鎖在家裡，兩人見一面都難了。

  再後來，婚期越來越近。在頭一天的晚上，於勤時沒有回家睡覺。而且一頭倒在船上，讓河水浸泡自己的身體，沉默許久。

  隨後，他猛地從船上跳入了水中。在那一剎那，他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殺了那個人，小魚就不用嫁給他了。

  成婚當日，於勤時早早的就起了身，但他並沒有去河邊。而且隨著那些迎親忙碌的人，一起到了李府。

  那一片鮮紅，一片喜慶，還有那騎著高大駿馬笑得滿面桃花的李公子。這一切，深深刺痛了於勤時的眼睛。

  於勤時看了一眼，隨後收回了眼神，趁亂進入了小魚和李公子的婚房裡。

  在那通紅的喜床上，於勤時摸了摸，又坐了坐，隨後站起了身。坐在桌子旁邊，一隻手不停點著桌子，眼神飄忽不知在想些什麼去了。

  外面的鞭炮響了，那一聲聲嗩吶喜鼓聲，好聽極了。那是李府的人在迎接新娘拜堂了，於勤時閉著眼睛。

  而於勤時此時並不心急了，他變得很平靜，很平靜。

  等到小魚被送進婚房的時候，小魚的臉被紅蓋頭蓋上，根本就什麼都看不到。

  於勤時默默看著她，什麼話也沒有說。

  房間裡充滿了寂靜，讓小魚莫名的有些感到不安。

  她總感覺有什麼東西正在火辣辣地看著自己，她想把蓋頭扯下來，卻又擔心被人發現。

  須臾，她沉靜了一會兒後。終於，聽到了李公子推門的聲音……

  「小魚……我……」李公子今日喝的高興，幾乎是面紅耳赤的。他看著小魚，一臉幸福和痴迷。

  然而，李公子的目光離開小魚的時候，便是發現了，另一個身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