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鴛鴦泣（十）

  兩日後，是鄭從玉入葬的日子。

  慕南枝沒有聽慕夫人的話，披上了一身白衣，捧著寫有鄭從玉名字的墓碑走在了葬隊的前面。

  依慕南枝所講，這是她最後能為玉郎所做的事了。那就是披上孝服，以妻子的名義最後再送他一程。

  梁運和溫錦娘兩個人出於朋友關係，也是參加了這一場葬禮。碰巧是陰雨天，一路上泥濘得很。梁運抱著小似錦走著，小似錦看起來有些皺著眉頭，悶悶不樂著。

  她看了眼前面的慕南枝，又看了眼自己的爹爹和娘親，突然悶悶地來了一句話。

  「娘親，從玉哥哥死了，是不是南枝姐姐就再也沒有喜歡的人了？他們再也見不到了麼？」小孩子獨有的奶聲奶氣，說出來卻是有著獨一份的悲傷。

  溫錦娘有些微愣，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答。要怎麼跟一個四五歲的孩子聊愛情呢？喜歡可是個很奇妙的東西啊。

  「從玉哥哥和南枝姐姐不能在一起了，不過只要南枝姐姐願意，從玉哥哥會用另一種方式永遠陪著南枝姐姐的。」溫錦娘想了想，還是決定用這種方式跟小似錦說著，不管她有沒有聽懂。

  然而，小似錦卻是緊緊地抱住了梁運，隨後又拉起了溫錦娘的小手，說到，「不要，似錦就要這樣一直跟爹爹娘親在一起，誰也不要分開！」

  「不要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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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錦娘和梁運兩個人望著小似錦沒有說話，但那眉眼中依舊滿滿的都是溫情流露。

  在鄭從玉的葬禮上，慕南枝已經哭不出來了，她就這樣一個人跪在陵前，除了吃了點東西，很久很久都沒有動過。

  而在那另一個角落裡，一個同樣也是素衣白衫的女子正默默地注視著那正廳里擺放著的靈柩。眼神里，竟然也是流露著一絲絲的悽然和心痛。下一刻竟然也是無聲地落了眼淚來。

  然而，就在女子要離開的時候，卻是正好衣服被門腳給劃出了。布料劃破的聲音驚動了一直跪著的慕南枝，慕南枝靜雅地睜開了眼睛，看向了那角落。

  紅唇輕啟，「如意？」

  如意顯然沒有料到自己會被發現，慌張之下，連那悲傷的表情和眼淚都還沒有收斂起來。如意看著面前的慕南枝，突然神色有些閃躲，竟是不知如何面對慕南枝。

  「小，小姐……」

  「如意，你怎麼在這裡？你，你這是……」慕南枝有些猶豫地看著如意，有些不理解為何如意也會如此悲傷的出現在這裡。

  突然，慕南枝想到了鄭從玉手臂上那屬於女人指甲印的劃痕。而且，鄭從玉跟自己相遇的地方除了自己和玉郎，也就只有如意知道了。

  ……

  「如意，你，是不是你？」慕南枝說著，撐著地面，忍著雙腿上劇烈的疼痛站了起來。走到了如意的身前，「是不是你？」

  「你說什麼，我，我不知道你說的什麼……」如意眼神閃躲著，扶開了慕南枝抓住自己的手，連連往後退。

  可慕南枝實在是太了解如意了，也許如意可以在溫錦娘和梁運兩個人面前裝的很像。可是慕南枝和如意兩個人相處了十多年了，心思細如針的慕南枝，早已經將如意的所有動作和心思了解得透透徹徹。

  嘴角微抿，身體後傾，這些都是如意撒謊緊張才會有的表現。

  「真的和你有關係……」慕南枝放下了自己的手，隨後看著如意，眼裡竟然全是痛惜和不解。

  「為什麼會是你，如意……我想誰也沒有想過你啊！」

  幕的，慕南枝如同是得了魔怔一般吼了出來，與之前得知鄭從玉死了一般無二。

  十幾年的陪伴，慕南枝覺得這輩子唯一會永遠陪著自己，永遠不會對不起她的人，竟然是殺自己愛人的兇手。

  「玉郎從來沒有對不起你過，你為何要殺了他，還要將他的屍體送進井裡。」

  慕南枝越說越氣，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如意的面前，質問著。如意低著頭，一直都沒有說話吭聲。慕南枝皺著眉頭看著，右手突然揚了起來，心如死灰的她想要打如意一巴掌。

  可那一巴掌卻是並沒有落在如意的身上，如意抬起了頭，將慕南枝的手腕緊緊地逮住了。

  跟如意這種使喚丫頭不同，慕南枝從小便是被慕夫人養的嬌滴滴的，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家小姐。被如意這麼一握，竟然絲毫都掙脫不開。

  如意此時的臉色已經全部垮了下來，那握著慕南枝的手也是微微的收緊，痛得慕南枝皺起了眉頭。

  「你為什麼要和他一樣，打我？」如意陰沉著臉，那臉上的紅色胎記因為面部的扭曲而變得越發的猙獰恐怖。

  「你也要打我？你們憑什麼打我？就憑你出身比我高貴，還是憑你比我好的皮囊？」

  如意鬆開了慕南枝的手腕，下一秒卻是又扣住了慕南枝的精緻的下巴，手勁很大，將慕南枝的下巴都捏的通紅了。

  「如，如意……你……」慕南枝被如意狠狠扣住了下巴，痛得淌出了眼淚來。雙手死死地拉住如意的衣袖，卻是說不清一句話來。

  此時正是中午，靈堂里除了如意和慕南枝兩個人再無其他人。慕南枝看了看面前這個仿佛從不曾認識過的如意，突然心如死灰。

  「你猜的不錯，從玉哥是我殺死的。可是，你以為我願意麼？！」如意看著慕南枝這副痛苦的模樣，突然冷冷的自嘲了一聲。

  「明明我也認識他，我也喜歡他，為什麼他就從來都看不到我？就因為我的紅斑，就因為我丑麼？」如意突然哭了起來，大聲地吼著，一滴滴的淚水如同泉涌一樣，止也止不住。

  可為什麼，你不喜歡我，還要對我那麼溫柔……

  如意的神志突然飄忽了起來，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個蟬鳴空桑林的夏天，慕南枝在後山里跟自己走丟了，她一臉心急地到處尋找慕南枝。可隨後，卻是驀然看見了背著慕南枝下山的鄭從玉。

  他是那麼修長，一渣就闖進了她的眼帘里。哪怕他此時看不見她，可如意覺得，那卻像是一束光一樣來到了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