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鴛鴦泣（八）

  慕南枝來了的時候，已經又是過了一兩個時辰的事情了。那屍體暴露在陽光下，已經漸漸失去了一些水分焉了下去。雖然依舊膨脹，卻也比之前好了不少。

  「錦娘，你說有玉郎的消息了……那，他在哪裡？」慕南枝一下馬車便是面色焦急地跑向了溫錦娘，緊緊拽住溫錦娘的衣袖，睜著大大的眼睛，問著。

  「這，是有消息了。」溫錦娘看著慕南枝如此高興和期待的模樣，突然有些不忍心告訴慕南枝事情了。

  過了一小會兒，便是指了指那屍體的方向，說到，「你去看看，是不是鄭從玉吧。」

  ……

  慕南枝看了眼那不遠處的屍體，微微愣了愣，突然意識到什麼的時候，慕南枝突然搖晃了起來，覺得天似乎都有些塌裂下來。

  麻木地點了點頭，說到，「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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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便是僵硬地直徑走了過去。然後緩緩蹲了下來，仔細看著那地上平靜的屍體。

  其實不用特意去看的，識別鄭從玉，無論他變成什麼樣子，慕南枝也是需要那麼一眼。他的笑，他的模樣，他的身形，無不在她的心裡永遠都無法泯滅。

  面前的這個屍體，慕南枝是多麼希望認錯了啊，怎麼會是他呢？

  如果不是這熟悉的衣衫，如果不是他手指虎口的疤痕，如果不是他耳畔獨有的黑痣……慕南枝還可以騙騙自己，眼前這個只是很像鄭從玉的人罷了。

  可偏偏，沒有一絲差多。

  「玉郎？你不是走了麼？」慕南枝突然捂著嘴吧跌坐在屍體旁，痛哭了起來。

  「你不是不要我了走了麼，你，你快走啊！」

  「你躺在這裡算什麼，你不要我了，你拋棄我了，你離開青城縣了。你都不該躺在這裡，你……唔，嗚嗚……」

  我情願你是真的背棄了我，不要我了啊……也總好過，如今看你躺在地上的樣子。

  我寧願你不再愛我，遠走高飛，也不想再次見到你是如此模樣。

  玉郎，我不找你了好不好，你站起來吧……

  一切都漸漸浮出了水面了，鄭從玉沒有拋棄慕南枝。

  溫錦娘檢查了鄭從玉的屍體，大致死亡時間是慕南枝出嫁的前一天的。鄭從玉沒有背棄誓言，只是在慕南枝嫁人的前一天，就被人給殺死了。

  可知道這樣的結果，卻讓慕南枝更加的痛不欲生。哪怕不愛了，也要比天人相隔要好啊。如今相愛的兩個人卻註定了要天人永隔了，這叫慕南枝如何能後接受呢？

  那一天，慕南枝失神地抱著早已經死去了好久的鄭從玉，整整一個晚上，都沒有分開。

  慕南枝緊緊抱住懷裡的人，一點都不介意曾經心愛的人早已經腐爛腐臭，一點也不介意他不能夠伸手擦乾自己的眼淚了。她緊緊抱住鄭從玉，從未如此的緊過，仿佛就這麼一放，便是要錯過一輩子了。

  「玉郎，你看又是只剩下我們兩個了，你曾經說過你會一輩子對我好，會好好和我在一起，努力養我，讓我過得很幸福。」

  我都記著，我都記著的。

  「你總是那麼笨，書讀不好，哄我也不會，整個人呆呆笨笨的，我都不知道為什麼會喜歡你啊……可就是，好喜歡你，怎麼辦。」

  「怎麼辦啊……」

  夜深，月上柳梢頭，那月光輕撒在了兩人的身上，如同渡上了一層銀色一般。

  ……

  梁府里，溫錦娘和梁運兩個人端坐在主位之上，那堂下正跪著一個模樣周正，有些惶恐不安的丫鬟。只不過這丫鬟生的白淨，除了臉上的紅痕之外，看起來要比尋常的丫鬟都要穿戴得精緻得多。

  沒錯，跪著的人，正是慕南枝的貼身丫鬟，如意了。

  當初，慕南枝之所以認定鄭從玉是拋棄了他就是因為，這句話是她最信任的如意，親口說出來的。

  十幾年的朝夕相處，讓慕南枝完全不去辨別如意說話的真假性。

  可偏偏，鄭從玉不是背棄逃跑了，而是被人殺害。屍體扔進了井裡，險些無人發現。

  而這一切一切，一開始就說鄭從玉跑了的如意，明顯是最值得懷疑的。索性，溫錦娘和梁運兩個人就把如意從慕府帶了過來，準備好好審問一番。

  而慕南枝並沒有來，鄭從玉的死對她來說絕對是個致命的打擊。慕南枝一直抱著鄭從玉從白天到晚上再到白天，整日的不吃不喝，傷寒又沒好全，整個人如同垮了一樣。

  如今自然是躺在床上，好好靜養去了。

  「大膽如意，你竟然敢欺騙本官！」

  主位上，梁運看向如意，目光如炬，大聲地喝道，如意一聽，直接是被嚇得抖了抖，面色也是白了白。

  好半天，如意才動了動嘴唇，恭敬地回答著，「大人，民女沒有欺瞞大人。民女冤枉。」

  如意神色穩定，並沒有多大的心慌，倒也是個七竅玲瓏的人。

  「哼，那你說，為何要欺騙你家小姐，說鄭從玉反悔離開了她？」梁運冷冷地又是問道，將最致命的問題問了出來。

  ……

  梁運的問題，讓如意有了一些沉默。她的眼眶微紅著，偷偷抹了抹淚，說到，「之前，我的確聽到從玉哥有些由於這件事情，小姐沒有等到從玉哥，我太過焦急……才會跟小姐說出自己的想法。」

  「我也沒有想到，從玉哥是被人害死了，不是背叛了小姐。」

  說著說著，如意便是越哭越凶，直接哭得喘不過氣來了。

  那模樣，倒的確是像溫錦娘和梁運兩個人想錯了，誤會了如意一般。

  那石塊也的確不是如意這麼個女子能夠抱得動的，而且如意和慕南枝情同姐妹，怎麼會去殺鄭從玉。鄭從玉又是怎麼一個大男人被如意殺了？

  梁運怎麼也想不通來，轉來想，也許真的是他和錦娘想多了吧。

  可如果不是如意乾的，那線索便又是斷了。誰還會跟鄭從玉如此深仇大恨，將他給殺了呢？而且，還提前知道慕南枝和鄭從玉私奔的消息，再前一天於城門口殺了他……

  實在是讓人想不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