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馬戲團殺人案件（十六）

  寂靜夜裡，已經是月上柳梢頭的時刻了。

  

  那楊剛的住所處，已然是一片寂靜了。地上，楊剛的屍體已經漸漸的涼透了，不過此時此刻卻是沒有人關注楊剛的屍體。

  在場的所有人，眼睛皆是一瞬不瞬的盯著那眼前趴著的猴子，吉吉。

  吉吉喘著粗氣，除了眼淚之外，眼裡鼻子裡還漸漸滲出了一絲絲的血液。煙霧以及之前梁運給的那一巴掌，終究是要了它的命。此時此刻，無論是溫錦娘還是梁運白縣令都是十分的清楚，吉吉它活不了了。

  喘息聲越來越大了，吉吉的氣息也越來越弱了。溫錦娘看著吉吉的樣子，不自覺的就產生了一絲絲的憐憫和可惜。她彎著腰蹲了下來，想要摸一下吉吉的頭，將它抱起來。

  然而，吉吉卻是似乎十分的抗拒。掙扎著自己最後一絲的力氣，掙脫了溫錦娘的束縛。搖晃了晃自己的身體，強撐著離開了。

  離開了？

  「它這是要去哪裡？」溫錦娘看著那搖搖晃晃的吉吉，心裡忍不住的全是疑惑。

  「不知道，跟上吧。」梁運搖搖頭，拉著溫錦娘的手，直接跟在了吉吉的身後，看它要去什麼地方。

  「唉？唉？！」

  白縣令看著這兩個人離開，也是滿臉的疑惑，連忙安排了捕快處理楊剛的屍體，隨後也是緊緊跟上了溫錦娘和梁運兩個人的步伐。

  ……

  吉吉受了傷，根本就不能攀樹走，故而在地上走的十分的緩慢。溫錦娘和梁運等人默默跟在吉吉身後兩三個時辰了，早已經是疲倦了。

  抬頭一看，那天邊都已經明亮了起來，黑夜漸漸的都要結束了。

  吉吉此時已經是透支了所有，一開始的兩腳，到後來的四腳並用，爬也要爬著走。

  最後，它爬到了神猴山的山頂上去了，獨自趴在了懸崖邊，面對著那懸崖邊上紅艷艷的太陽。

  那出生的太陽，撒出金子般的的光彩，將吉吉的毛髮照得金光閃閃。此時看著，吉吉似乎神聖了起來。

  吉吉一個人安靜了下來，他看向了那天空中的太陽，眼睛裡閃爍著光彩。隨後，萬千光彩逐漸消失，如同黑夜突然降臨。它緩緩閉上了眼睛，便再也沒有醒過來了。

  吉吉死了……

  它費盡心思爬到這神猴山上來，竟然只是為了在這裡靜靜的死去？

  也許，這神猴山對於它來說，意義不同吧。

  溫錦娘梁運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隨後，梁運默默地彎著腰，將吉吉的屍體用衣服裹住了，帶著它一起回了白水縣。

  ……

  十多年前，任行帶著只有一個月大的吉吉逃出了白水縣。兩個人不知道去什麼地方，又恐懼那些喪心病狂的人會找到他們。於是，他們兩一人一猴獨自來到了神猴山，躲避了所有人。

  在神猴山的那一段日子裡，沒有吃的，沒有住的，就算是水也要費好大力氣才可以找到。吉吉還小，根本離不開任行。任行本來可以直接把吉吉扔掉的，少了這麼一個麻煩，要輕鬆許多。

  可他，沒有。

  一個八九歲的孩子，卻要每天冒著危險，去叢林裡採摘野果給自己和吉吉兩個裹腹。

  不知道這樣的日子要過多久，任行很恐懼很恐懼。除了找食物以外，大多數的時候，任行都是一個人坐在神猴山的懸崖邊上，一個人看著才升起來的太陽發呆。

  吉吉這麼一隻小猴子，什麼也不懂，只知道窩在任行懷裡，陪著他，也陪著自己。

  後來很多年後，任行才偶爾不經意間提起。那時候喜歡看朝霞，不過是因為它真的很美，總讓人覺得有無限可能，還有希望……

  後來就這麼過了一兩個月，像奇蹟一般，任行竟然看著野果和偶爾得來的鳥蛋存活了下來。而吉吉也三個多月了，具備了一定的不是能力，兩個人的日子才好過了起來。

  再後來，他們被一個獵戶發現了，獵戶可憐他們倆，收留了他們。

  再後來，無論風雨無論天涯，無論是神猴山還是以後的浪跡天涯，吉吉和任行重來都沒有分開過。一人一猴，卻如同是朋友兄弟一般，早已經融入了彼此的血肉了。

  任行的父親說的沒錯，吉吉真的是只聰明得異常的猴子。什麼東西只要任行肯教，它便是一學就會。就連敏感度也是比尋常的猴子高個好幾倍，還懂得一些簡單的人類情緒。

  在它心裡，任行大概是如同至親一般的存在了吧。

  以至於後來，為了任行的願望，拼死也要完成了。

  然而溫錦娘梁運他們兩個人可能這輩子也不會知道任行和吉吉之間到底經歷過什麼了。

  他們只知道當梁運將懷裡吉吉的屍體放在了任行的手上時，那進了牢房好多天的鐵血男子，竟然也一瞬間紅了眼眶，落下了眼淚來。

  任行似乎有些悲戚和不敢相信，一直搖著頭，喃喃到，「怎麼會這個樣子……」

  「不是的，我並不想你死啊，吉吉……」

  你，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我以為你那麼厲害，不會有事的，我沒想到，報仇會讓你也丟了命。有血海深仇的明明只是我啊……

  「又關你什麼事了……」

  「吉吉死的時候，七竅流血，很痛苦。它一直堅持著爬到了神猴山的山崖那裡，看了日出才死去。我想這對它應該是有很重大的意義吧……」

  「它交給你了。」

  梁運望著任行的眼神，慢慢的說著，隨後便是離開了。

  牢房裡，一切都安靜了，唯獨剩下任行一人，抱著吉吉的屍體，不知所措。

  那天牢房裡發生了什麼，溫錦娘和梁運等人再也不知道了。唯一知道的，便是那第二天，任行也是悄然離開了這個世界了。在那如希望一般出生的太陽里，持著笑容離去了。他的一旁，依舊是安靜的躺著一隻金黃色毛髮的猴子而已。

  而這一切，似乎都如同開始一樣，又悄悄的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