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0西風多少恨
2024-08-13 20:41:53
作者: 雲蒙居士
對於男人盛年吐血為不吉之兆獨孤南風是聽說過的,而這種說辭也並非是完全沒有根據的,剛剛南風給慕容伊川把脈時已知其身體欠安。
只是南風不能夠把真相告訴慕容伊川,他只能好言安慰;「陛下英明睿智怎會相信民間那些沒有根據的說辭呢,陛下不過是急火攻心吐了一口血罷了,南風已經給陛下開了方子,吃一劑藥即可無恙。」
就在這時候內侍黃芪進來冰雹說太子殿下在外求見。
慕容伊川一聽太子求見他本能的想要迴避,他此刻的樣子實在是太過狼狽,他不希望太子見到自己如此狼狽的樣子。
「陛下還是見一見太子吧,南風知道陛下不希望太子見到您此刻的模樣,但是陛下你可曾想過若你總是一強勢的姿態出現在太子面前他永遠都長不大,陛下得要太子知道您會老您會病,您會力不從心,這樣太子才會成長才會強大。陛下總是擔心太子擔不起這副擔子可陛下可曾想過是您太能幹了,太強大了,太子一直在您的羽翼之下遮風擋雨。太子有您這樣強大的父親他不曾有半分的危機感,一直活的很安逸,聖人云生於憂患死於安樂。」
這番話也只有南風能說,若是出自大臣之口必會引來慕容伊川的猜忌,皇帝與太子之間的關係亦是最微妙不過。
而大臣們亦是深知這其中的緣故,故此在皇帝在位期間朝臣們都會刻意的和太子保持一定的距離,為的就是怕引來皇帝的猜忌。
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老皇帝在位期間身為臣子忠的必須是當下坐在龍椅上的那位。
南風的話慕容伊川聽了進去,良久他才對等著回話的內侍黃芪道了一個宣字。
少頃,太子便緩步而入。
等太子給皇帝見禮畢南風才與之見禮。
雖然太子不喜歡獨孤南風,但是在皇帝面前他對南風的態度亦是分外的溫和友善。
當太子看到皇帝面色蒼白時忙關切道;「父皇;兒臣看您臉色不佳莫非是龍體欠安?」
太子的關切讓慕容伊川很欣慰,他深深看了太子一眼然後緩緩道;「朕老了,力不從心,這身子骨出現一些毛病也是理所當然的。太子;你坐在儲君的位置上也坐的時日不短了,可曾想過儘快的更進一步?」
皇帝的話音未落太子已經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父皇;兒臣惶恐,兒臣只願父皇萬歲,除了替父皇分憂之外兒臣從無非分之想。」
因為惶恐太子的身體都在顫抖,額頭上的汗珠也隨之沁出,他不知道好端端的父皇為何要這般試探自己,而且還是當著獨孤南風這個外人的面,父皇難道就如此的信賴這廝?
慕容伊川並沒有要跪在地上的太子平身而是繼續道;「歷朝歷代皇帝和太子之間的關係都甚是耐人尋味,在儲君之位呆久了的太子有幾個不希望能早一點坐上龍椅,你六歲朕冊封你為太子,當年漢武帝也是在他和衛子夫所生的兒子六歲時立為儲君,這對父子的結局朕相信你很清楚。你無需多心朕不曾懷疑過你,只是朕要你知道朕已經老了,有些擔子已經擔不動了,你不只是朕的嫡長子,更是唯一能替朕擔擔子的人。」
太子深呼一口氣然後朝上微微叩首;「父皇的意思兒臣明白了,兒臣往後必會多多替父皇分憂,不讓父皇再為兒臣操心。」
慕容伊川微微頷首;「你平身吧,朕累了有什麼事以後再說你先回去吧。」
原本太子是有一些事情要跟皇帝稟報的,而他看到父皇面色蒼白形容疲憊自然把要說之事暫時擱淺。
少頃,太子便離開御膳房。
等太子離開以後慕容伊川便讓南風坐在自己旁邊,他稍微沉吟了片刻然後用極低的聲音對南風道;「貴妃這件事朕需要你去處理,朕希望那個叫劉剛的御醫和叫李毅的樂師見不到明日的太陽,切記不能留下任何可能被官府查到的蛛絲馬跡,還有朕要貴妃體面的死,這件事絕對不能要外人知曉。」
雖然慕容伊川恨不得把柴貴妃凌遲,但再三權衡以後他還是希望貴妃能死的正常一點,為此他只能忍辱含垢,給貴妃體面就等於給自己顏面。
皇帝被戴了綠帽子這是何等恥辱之事,一旦有絲毫泄露後果不堪設想,即便史書工筆不會把這一段記錄其中,可民間野史就很難說了,慕容伊川要的是自己生前死後堪稱完美。
在外他勵精圖治,廣開言路,在內他艱苦樸素,後宮妃嬪屈指可數,他與皇后恩愛和睦,妃嬪們雨露均沾,民間不曾傳出皇帝重色輕國之說,因為帝後和睦更是要百姓們津津樂道,奉為夫妻恩愛的典範,當年的唐太宗和長孫皇后也不過如此。
倘若貴妃之死有絲毫的差池可能慕容伊川這些年的苦心經營自己的在天下人心中的美好形象就會有了污點,他絕不允許類似的事情發生。
獨孤南風本不想插手這件事,然而面對皇帝時他竟然不忍心拒絕,特別是想到剛剛皇帝吐血他更是心如刀割。
沉吟半晌以後南風才開口;「陛下放心南風自然會把這件事做的天衣無縫,滴水不漏,只是陛下需要貴妃短時間內死呢還是?」
慕容伊川略微思量後道;「朕不希望她看到今年的臘梅,老二和潘家丫頭的婚事定在下月,若是貴妃在這個時候死了那麼親事只能往後推遲,雖然貴妃不是老二的親生母親,但好歹也是長輩。朕不能因為一個賤人就耽誤了老二已經定好的婚期。」
二皇子慕容致和潘立的孫女潘雨桐的婚期在下月十六,已經萬事俱備了,倘若貴妃這個節骨眼死了婚期自然得推遲,至於貴妃死後柔水公主則要守孝三年在成親,那個時候她已經十八歲,慕容伊川並不在意,他對這個庶出的女兒甚少關切,因為貴妃的緣故他對柔水公主只有厭惡再無疼惜。
獨孤南風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後道;「陛下放心南風會儘快拿出一個合適的方子給貴妃用。」
慕容伊川嗯了一聲,他深深的望了在自己面前始終神態自若的南風一眼,任何徐徐開口;「南風;你知道了朕最不堪的一面難道你就不怕朕會殺人滅口?或者你有自信能逃過朕的掌心?」
仿佛南風早已經預料到皇帝會有此一問他依舊用極其自若的神情來面對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若是陛下想要南風的性命易如反掌,但是南風相信陛下不會殺我,哪怕南風知道了陛下最不為人知的秘密。」
「你為何認為朕不會殺你?「慕容伊川犀利的目光從南風那長風華絕代的臉上一閃而過。
南風朝慕容伊川微微一笑,染紅十分篤定的口吻道;「因為南風是陛下的知己,而陛下亦是南風之知己,正因如此南風才相信陛下不會殺南風滅口。」
稍微吐了一口氣後就聽南風繼續道;「倘若陛下真的要殺南風就不可能要南風去幫您做事,對於陛下而言南風走出御膳房就是危險,因為只要南風走出皇宮陛下的秘密很可能泄露,而陛下明知有此可能還讓南風要南風走出御膳房,故此南風肯定陛下不會殺我,陛下相信南風,亦如南風相信陛下。」
慕容伊川認真聽南風把話說完後那張蒼白的臉上難得露出了一抹笑意;「南風果然是朕之知己!朕信你亦如信自己的兒子一般。」
「南風信陛下亦如信自己的父親,雖然南風不曾體會過父子之情,但是南風如今也已經為人父。」南風凝視著慕容伊川深邃的眼眸緩緩道,他多麼希望面前這個待自己情深意長的長者便是自己尋覓多年的父親。
一柱香後南風就離開了御膳房。
德全把藥抓回來後就交給流蘇親自去煎熬。
慕容伊川服了藥以後便覺得有些昏昏欲睡,然後就到了裡面歇下。
貴妃回到宮裡以後便一頭栽倒在床上,此刻她亦是萬念俱灰,一步錯成千古恨,如果自己沒有把這個孩子留下,那麼自然不會有今日之禍,如今全完了,自己的性命不保,心上人李毅包括其他與自己相關的人都會受到連累。
碧落看到貴妃如此狼狽便小心翼翼的問;「娘娘;陛下請您去御膳房所為何事?」
「碧落;一切全完了,全完了,陛下不會放過我,更不會放過你們的,是我害了你們。」貴妃緊緊抓著碧落的手淚眼婆娑道。
她從大理國和親來到中原帶了兩個貼身婢女,不過沒有能夠跟著入宮,許是皇帝害怕他們主僕傳統做出什麼對天朝不利的事情吧,她身邊伺候的全都是宮裡的人,雨落和碧落從那時開始在身邊侍奉,貴妃跟著她們學習漢話,掌握宮裡的規矩,一晃過去塊十七年了,貴妃早已經和雨落碧落建立了超越主僕的那種親密關係,雨落比較開朗,碧落呢更加沉穩內斂一些,因此碧落是最得貴妃倚重的,因此她掌握貴妃所有的秘密,在貴妃跟李毅偷情這件事上碧落可以說是幫凶。
碧落瞬間瞭然,她掏出帕子一邊為貴妃拭淚一邊柔聲安慰道;「娘娘事到如今咱們只有聽天命了。」
「如果當初我聽你的話不把肚子裡的孩子留下就好了,如今一切都為時已晚,碧落;是我的一意孤行毀了自己也害了你們。」貴妃此刻除了悔恨再無其他,可再多的悔恨也沒法讓一切峰迴路轉,柳暗花明,她只能為親自吃下自己種下的苦果。
當日晚些時候皇帝身邊的貼身女官流蘇到了永安宮,她奉皇帝之命來送所安胎藥,而且必須要貴妃當著自己的面把藥喝下。
貴妃很清楚那安胎藥並非真正的安胎藥,難道真的是送自己上路的毒藥?
正好柔水公主也在旁邊,不知真相的她自然就相信這就是安胎藥。
「母妃;這安胎藥可是父皇親自吩咐流蘇姑姑送來的您塊趁熱喝了,莫辜負了父皇的一片心意啊!」柔水公主覺得父皇親自打發人送安胎藥給母妃可見他是很在意母妃肚子裡孩子的,也是,宮裡以及有差不多十年沒有誕生過皇子公主了,母妃這一胎父皇自然格外喜歡,這也算是老來得子了。
貴妃意味深長的了一眼天真爛漫的柔水,心道女兒啊你可知這哪裡是安胎藥,這分明是送你母妃上路的追命藥!
面對流蘇那冰冷的眼神貴妃不敢再遲疑,她壓了咬牙就把面前的藥碗給斷了起來,然後把泛著苦味的藥汁一飲而盡。
看到貴妃把藥吃下了流蘇並沒有立馬離開,她怕貴妃會把吃下去的藥吐出來。
流蘇昔日曾是莊憲太后身邊的貼身宮女,太后乘風歸去以後她就到了御前侍奉,對皇帝自是忠心耿耿。
流蘇離開時柔水親自送她出永安宮。
慕容伊川得知貴妃已經乖乖服藥方才安心,這的確不是什麼安胎藥,而是南風依照慕容伊川的意思給貴妃開的毒藥,這種毒藥進入人體後不會立刻害了姓名,毒氣一點一點的入侵五臟六腑,而這期間無論是中毒之人還是郎中都不會看出任何異常。
晚霞滿天,西風如斯。
慕容伊川移步朝陽宮。
宛若看到慕容伊川面色如此難看連忙上前關切;「夫君莫不是身體不適?」
慕容伊川用力抓了一下宛若的手,因為力道過大宛若疼的微微蹙眉;「夫君;你弄疼我了。」
慕容伊川沒有理會宛若而是把殿內侍奉的宮女太監全都打發出去,就連春香也不許留下。
殿內徹底安靜了以後慕容伊川才開口;「若若;你告訴我為何你們都要背叛我?為何?」
聽到背叛二字加上慕容伊川此刻尤為難看的臉色宛若心頭一緊。
她本能的想到了自己當初和鍾離文俊的那一段相見恨晚。
她知道這是慕容伊川沒法過去的一個坎兒,每遇不順心之事他總會翻出那陳年舊事來。
見宛若無言答對慕容伊川的神色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