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0煙月不知人事改

  徐氏並不知道這將近兩年的時間裡慕容嘉落並不在上京，這慕容嘉落秘密出京至寧夏國這件事知曉的人少之又少，雖說過去倆人算不上特別親近，然而好歹那也是自己的娘家人呢！

  徐氏掏出帕子把眼淚擦乾，這個時候她已經整理好情緒。

  招呼慕容嘉落至殿內就坐以後她便命人把小皇孫抱來。

  宮女剛剛奉上茶點，乳母就抱著小皇孫慕容劍林過來了。

  一歲半多的小傢伙長得非常可人，跟一個精雕細琢的瓷娃娃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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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嘉落想要抱抱小皇孫，但是小傢伙看到這是一幅自己從不曾見過的陌生面孔，怎麼也不讓抱。

  旋即，徐氏就讓乳母抱著小皇孫下去，她把除了青翠之外的宮女都給打發了出去。

  「表哥；沒想到太子殿下能許你來看我。」徐氏徐徐道。

  慕容嘉落深深看了眉宇間掛著一抹淡淡幽遠的徐氏一眼，然後道；「我當初求太子殿下時並未抱太大希望，沒想到殿下開恩許我來見你，海藍；這裡沒有外人我只問你一句，你為何要推太子妃落水？」

  「蕭麗華不是我推下去的，是她自己調到裡面的，表哥；你一定要相信我。」徐氏的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想想這數月的囚禁，自己仿佛生活在幽幽冷宮裡，斗轉星移，日出日落，每一天都備受煎熬，最要命的是自己的兒子也因此受到連累，這如何讓徐氏不恨呢？

  慕容嘉落稍微沉吟片刻才開口；「你的意思是太子妃為了搬到你不惜犧牲自己肚子裡的孩子？你可知道當時太子妃的身孕已經七個來月了，我不認為太子妃真的如則天皇后那般蛇蠍心腸，為了達到目的不惜弄死自己的骨肉。」

  慕容嘉落並非真的相信蕭麗華是單純無害的，他是覺得徐氏對蕭麗華雖然有一定威脅，但不至於到了她必須不惜一切代價除之的地步。

  蕭麗華憑著舉世無雙的美貌以及一等一的出身還有和太子青梅竹馬的情由因此任何人無從撼動她在太子心中的地位，她可以用別的法子除掉與之爭寵的徐氏，但不至於要拿著自己肚子裡的孩子來冒險。

  因為落水導致早產，小公主生下來不足一日便夭折了。

  想想便是令人悲痛。

  徐氏看到慕容嘉落對自己的話半信半疑她不自已的激動起來；「表哥；我真的沒有騙你，那天的確是蕭麗華自己跳入湖水中，而數日以後蕭麗華來這裡朝我示威她也曾親口承認是自己落水。表哥；蕭麗華沒有咱們想的那般單純，她就是一個蛇蠍美人。我也覺得蕭麗華犯不著為了搬到我付出那麼大的代價，這數月來我反覆在想這個問題，除非蕭麗華本身腹中胎兒出現了問題，從而她才那麼做。」

  慕容嘉落在認真聽徐氏把話說完以後倒吸了一口涼氣；「照你說來當日之事的確有貓膩。」

  「表哥；你設法從御醫院裡拿到蕭麗華自有了身孕至生產之前的醫案，我想一定能從醫案里發現一些端倪。」徐氏悄聲道，她眼巴巴的瞅著慕容嘉落，希望對方能把自己的話聽進去，從而採取行動，如果真的在醫案里發現什麼端倪，那自己就能扭轉乾坤，蕭麗華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慕容嘉落緩緩避開徐氏的目光，稍微思存後道；「即便真的如你猜測的那樣蕭麗華的胎出了問題，她也不可能留下證據的。據我所知專門負責蕭麗華康健的醫官薛無塵那可是榮國府的人，當初他進入御醫院還是蕭駙馬舉薦的呢，而高麗國使臣的兒子患了急症像陛下求醫負責接待外使的榮國公引薦了雪無塵。」

  「表哥的意思是那雪無塵是蕭家人特意安插在御醫院的人，如此說來若蕭麗華的胎真的出了問題，自然不會留下證據，不過這百密興許有這麼一疏呢，表哥不如暗中調查一番，萬一發現了破綻那麼我就可以擺脫困境了。表哥；我可是齊王府和安陸侯舉薦的，我若是在太子這裡得力了，自然對兩府都有好處。」徐氏把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慕容嘉落身上，她知道如果自己錯過這次機會，不知何日才能再見到娘家人，既然慕容嘉落肯來見自己就說明她沒有被齊王府和安陸侯府徹底放棄。

  慕容嘉落望著徐氏閃動的盈眸心微微一軟，面前的女子不過才十七歲而已，然因為長期的幽禁讓她不在明媚動人，多了幾許與這個歲數不相的幽遠。

  沉吟良久，慕容嘉落才開口；「海藍；你說的事我記下了，你若想擺脫困境那就誠心誠意的懺悔，太子殿下在女人上向來心軟，念舊，只要你要太子殿下看到你的你誠心悔過，念在舊情還有小皇孫的情分上想來他會解你禁足的，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你絕對不可以說出半個對太子妃不利的字，不能表現半分對太子妃的不滿。」

  雖然徐氏心有不甘，但還是不得不依照慕容嘉落的意思做。

  她知道慕容嘉落會替自己在太子面前求情的，別人求情興許不成，可慕容嘉落則不然，他是太子的陪讀，太子自是格外看重他一些。

  因為只有一炷香的時間慕容嘉落自然不能在徐氏這裡耽擱太久。

  臨走時徐氏把自己抄的幾卷佛經交給了慕容嘉落，請他轉交太子。

  秋容居的一切動靜都在蕭麗華的掌握之中。

  得知慕容嘉落去看徐氏蕭麗華便微微蹙了一下剛剛畫好的遠山眉。

  雨露小心翼翼道；「娘娘；太子殿下准許慕容公子去看徐良娣，奴婢總感覺不太妙。」

  蕭麗華伸手撫了撫自己的如畫雙眉不以為然道；「慕容嘉落再有能耐也管不了太子的家務事，若我哥哥在上京他慕容嘉落算什麼東西。咱們的太子殿下是一個念舊之人，慕容嘉落和哥哥都是殿下的陪讀，他們一起度過了最天真爛漫的一段時光，如今哥哥不在上京，殿下若是悶得慌了自然會宣慕容嘉落來東宮了，就憑他想幫徐海藍副寵那真是自不量力。」

  看到主子並未把這件事放在心上自然雨露也就不再杞人憂天了。

  少頃，蕭麗華讓雨露把孫氏有孕的事悄悄透露給徐良娣。

  自從徐氏被囚禁以後太子便一直宿在蕭麗華處，偶爾蕭麗華身體不方便了他才去寵幸一下孫氏。

  偶爾的臨幸卻讓孫氏有了身孕。

  徐氏已經被禁足蕭麗華便希望孫氏能生一個兒子，日後太子登基為帝，她希望孫氏能坐上貴妃之位，若孫氏一直無子，那麼擁有二皇孫的徐氏極有可能被封為貴妃，即便不被封為貴妃，她的位份也會是妾室里最尊貴的，蕭麗華是絕不希望看到這種局面的。

  孫氏的身孕才一個來月，為了不節外生枝，知曉的人並不多。

  蕭麗華想如果這個時候徐氏得知孫氏有了身孕，想來一定非常不好受。

  很快徐氏就得知了孫氏有孕的消息，她的第一反應便是怒，不過她沒有表現出來，而是狠狠的壓在了心底，藏在雲袖之下的指甲早已經掐在了肉里，一雙杏眼射出兩道襲人的寒光。

  孫氏竟然有了身孕，若她生出一個皇孫來，那麼地位豈不是和自己一樣了？而且她還是蕭麗華的表妹，父親是江寧知府，自己遠不及她，自己唯一的優勢便是小皇孫。

  徐氏去到小佛堂燒了一炷香，祈願上蒼錘鍊，不要讓孫氏生下兒子。

  徐氏很清楚孫氏有孕的消息是怎麼到自己耳邊的，因此即便心底在妒恨也不能表現出來，她蕭麗華不是在太子面前裝大度，賢惠嗎？那我徐海藍如何不能？

  慕容嘉落把徐氏的話牢牢的記在了心裡。

  回府以後他在書房裡仔細思量這件事。

  他敢篤定蕭麗華的胎十有八九是有問題，故此她才冒險走那麼一步險棋，如果能找到證據，自然蕭麗華會徹底失寵，即便不會被廢，太子也會徹底厭棄她，如果二皇孫比皇長孫出類拔萃，那麼——慕容嘉落不敢繼續往下想，他知道某些事太遙不可及，最好是不要去想。

  向晚時，慕容嘉落就把一盆茂盛的仙人掌放在了自己書房窗台的外圍。

  他陪著蘇青蓮用了晚膳以後就回了書房，並且告訴蘇青蓮今晚我會宿在書房。

  蘇青蓮是一個性子柔弱的，她自是不敢追問慕容嘉落何故要宿在書房，只能默默的了一聲知道了。

  到了書房以後慕容嘉落看了看自己已經養在罐子裡的蠱蟲，確認無誤以後就開始在燈下觀書。

  夜半時分他聽到了暗室里有微微的動靜，他沒有馬上去暗室，而是讓伺候在外面的小廝八斤進來服侍自己睡下。

  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後慕容嘉落起身披上衣服然後悄悄摸到暗室，然後打開暗室的門兒鑽了進去。

  黑暗裡一雙柔弱無骨的纖纖素手緊緊抓住了他的胳膊。

  暗室的門兒被從裡面反鎖上，然後慕容嘉落回身就把面前的人緊緊摟在懷裡；「霞兒你可真真要我好生想念。」

  自上元節那夜幽會以後倆人這是頭一次相約，雖然才過去了幾天，可對於彼此而言仿佛過去了幾年。

  他們顧不得多言，然後便在這小小的空間裡忘情的纏綿在了一處。

  小小的暗室里春色無邊，女子壓抑的嬌吟，男子粗重的喘息以及那銷魂的快意，讓彼此都已忘卻今夕何夕。

  慕容嘉落在第四次把趙瑞霞送入雲端以後方才停歇。

  良久，慕容嘉落打破了眼前的沉寂；「霞兒；我記得你一個遠房的表哥在御醫院任職，你以自己身體不適為由把他請來拜託他設法查一查太子妃的醫案。」

  「好端端的為何要查太子妃的醫案？」趙瑞霞疑惑不解的問。

  慕容嘉落就簡單的把徐氏的猜測以及自己的判斷告訴了趙瑞霞。

  沉吟片刻後趙瑞霞才開口；「我可以托我那表弟試一試，不過即便真的發現了什麼，咱們也沒必要捅出去，就算太子妃真的在早產這件事上用了手段陷害徐良娣他頂多是讓太子惱一陣子，她的位置是無可撼動的，即便她被太子厭棄了，可還有皇長孫呢，我可聽說陛下和皇后娘娘打算等長孫殿下三歲已經就抱到身邊親自教導。這長孫殿下有陛下和皇后護著，還有榮國府寧國府以及幾位公主保著，即便蕭麗華廢了長孫殿下的位置也無可撼動。成化；你要謀的是齊王府而非徐氏和安陸侯府的前程。」

  成化是慕容嘉落的字。

  慕容嘉落仔細琢磨了趙瑞霞的這番話後微微頷首；「還是你想的周全，不過我還是要查一查太子妃早產的緣由，不為了徐氏，為了我們的前程，若太子妃早產真的有貓膩，咱們拿到了證據就等於把她的把柄攥在了手裡，如此以來對我們而言可甚是有利。」

  「那這兩日我便請我那表哥來家裡一趟，他能進入御醫院還是我的協助，想來他不會不依我。」趙瑞霞道。

  慕容嘉落滿意的揚了揚眉，他的手便又開始不安分起來，不一會兒就徐氏便禁不住嬌笑連連，再然後便是趙瑞霞的一聲高一聲低的嬌吟。

  五日後，雪無塵在沒有太子妃傳喚的情況下到了東宮。

  得知雪無塵求見蕭麗華很是意外，自己沒有傳喚他啊，莫非家裡出了什麼事？

  旋即，雪無塵就被宮女引著到了殿內。

  待雪無塵與自己見禮畢蕭麗華就忙問；「我沒有傳你，你怎就來東宮了？」

  因為殿內侍奉的都是自己的心腹，所以蕭麗華在雪無塵面前就沒那麼多顧慮。

  「我的醫案被人動過了，我若猜的不錯必然有人對太子妃當然的早產有所懷疑。」雪無塵微微低語道。

  得知雪無塵的醫案被人動過蕭麗華的面色一百，手裡的茶盞險些落地；「可被人看到了不該看到的？」

  雪無塵忙搖搖頭，一臉雲淡風輕道；「太子妃的醫案一切正常，沒有什麼可怕被別人看的。」

  如此蕭麗華也就放心了；「我就知道你是一個做事周全之人，不過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你需要把這件事告訴我的父親，還有你仔細查查這御醫院裡可有可疑之人。」

  雪無塵微微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