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7不了情4

  此刻，對於生死，對於和母親的情誼西門依依看的很淡然，很灑脫。

  面前不光有珍饈美味，還有瓊漿玉液，西門依依把酒罈子報過來猛灌了一大口，然後把酒罈子放在了西門小曼面前；「母親；你吃一口，這酒真真好的很！」

  

  西門小曼稍微遲疑了一下便也把酒罈子抱起來猛灌了兩口，輕輕把酒罈放下，然後淡淡道；「這是皇帝吃的御酒，聽說是皇家秘制的一種酒，民間尋不到。」

  西門依依微微頷首；「難怪如此好吃呢，皇帝對咱們娘倆也算夠意思了，娘；咱們一起把這壇美酒給吃光。」

  西門依依把不遠處的兩支精巧的翠玉杯拿過來，然後抱起酒罈把美酒斟如杯中。

  看著女兒始終都從容淡定西門小曼的心情很是複雜，特別是看到女兒那張明媚的臉龐，她還不到二十歲，如此年輕，韶華正好，可明日便要與自己一起赴黃泉。

  這一刻西門小曼心中生出一絲懊悔，如果自己沒有來中原，女兒便一直待在心愛的男人身邊安安穩穩的過活，是自己連累了女兒。

  一滴淚滴在了杯中酒里，西門小曼一口飲下了和著眼淚的酒，頓覺苦澀無比。

  看到母親落淚西門依依的心微微一痛，記憶里她已經許久許久沒有看到母親落淚了，唯有父親和弟弟先後去世時母親才落淚，在她心裡母親向來是一個不知眼淚為何物的鐵娘子，這一刻她流淚了，是因為怕死還是因為？

  「母親——」西門依依輕輕呼喚了一聲。

  西門小曼掏出已經皺皺巴巴的斯帕把眼淚擦乾，然後輕輕握住西門依依有些冰涼的手；「依依；是娘連累了你，如果不是娘一意孤行，你現在還好好的。」

  母親竟然在跟自己道歉，這讓西門依依有些恍惚，更是受寵若驚，她那強勢的母親竟然會跟自己的孩子道歉，如果不是親耳聽到，親眼見到西門依依斷然不會相信的。

  她微微平復了一下心緒然後朝母親微微一笑；「能夠和娘一起赴黃泉我覺得很開心，在這個世上我只有娘這一個親人，我一直渴望能為心愛的男人生一個孩子，即便他給補了我妻子的名分我也無所謂，沒有娘在身邊，至少孩子可以陪著我，我就不再孤苦伶仃了，可事與願違，我始終沒能懷上關凌霄的孩子。」

  曾經，西門依依想要生一個孩子迫使關凌霄娶她為妻，後來她想要生一個孩子，不為母以子貴，做關凌霄的妻子，只希望自己能有個骨肉相連的親人在身邊，然始終不能達成所願。

  「依依；我曾經告訴過你不要輕易把自己的心給一個男人，你就是不聽話，如今好了把自己弄的傷痕累累，你卻什麼也沒有得到。」西門小曼的口吻雖然在埋怨，然而眉宇間滿滿是心疼。

  她知道女兒愛慕關凌霄，她更知道關凌霄是不可能給女兒名分的，她閱人無數關凌霄是個什麼人一眼看破之，故此當初她才再三告誡西門依依不要把自己陷進去，奈何女兒是一個情種，認定了關凌霄便想要一輩子，心甘情願的為他生為他死，當初逃離京城時女兒寧可要和那個男人長相廝守也不跟著自己這個當娘的一起浪跡天涯。

  西門依依朝母親淡淡一笑，然後猛喝了一口酒後才徐徐道；「母親；我不後悔愛過關凌霄，母親可曾深深愛過一個人，可以心甘情願的為他生為他死，即便這次關凌霄親手把我交給太子的人，等於把我送上黃泉路，但我一點也不恨他，如果他不把我交出去便是得罪了太子，得罪了皇帝，可能他就會死，用我的死換他一世安穩值了。我只希望明日斷頭台上能夠最後看他一眼，如此我便死而無憾了。」

  話未落西門依依已經泣不成聲。

  面對女兒的痴情西門小曼亦是心疼不已，她這輩子不曾深深愛過一個男人，她沒法體會那種願意為情生死的執著。

  當初她嫁給太子不過是家人的安排，也是她願意的，她願意的不是太子這個人，而是太子的身份，她想做太子妃，今日之太子妃，明日之母儀天下的皇后，問世間哪個女子能不想成為人上人呢？

  而她與慕容明輝也不過是成為寡婦以後的寂寞難耐，她不屑於委身與尋常男人，唯有慕容明輝能入得了她的眼，因為慕容明輝是自己的小叔，是先皇的幼子。

  西門小曼陪著依依把這罈子美酒都吃完，這酒實在是烈，母女二人雙雙醉了過去，等醒來時便已是次日，距離她們赴黃泉還有不足兩個時辰。

  約莫時間差不多了以後獄卒把二人提出了天牢，然後押入木龍囚車直奔刑場。

  這一路上看熱鬧的老百姓很多，確定問斬的日期以後上京城的大街小巷就陸續張貼了告示，三日後在白虎街處決逆賊西門小曼與她的女兒。

  上京的的百姓對西門小曼這個 名字還是很熟悉的，中宗一朝的太子妃，如今的朝廷要犯，女賊首。

  大家都好奇這位當年在上京城興風作浪的女賊首到底長什麼樣子，無論她是太子妃還是逆賊，只要她出現必引來百姓的圍觀。

  速來死囚問斬都會在白虎街，這是一個市井百姓雲集之處，算是上京城最熱鬧的地方之一。

  這一路上西門小曼母女是在百姓們的圍觀下前進的，有的百姓往她們身上扔爛菜葉子，更有甚者竟然往她們身上潑污物。

  到了刑場，母女二人被從囚車裡面弄出來，然後綁在了兩根粗壯的木樁之上，時辰已到便會開刀問斬，兩個孔武有力，凶神惡煞一般的劊子手已經磨刀霍霍，就等著時辰到，監斬官下令斬，然後他們便手起刀落，把犯人的人頭一刀割之。

  刑場外圍亦是人山人海，有官兵嚴格看守，自然百姓們不能衝到刑場內圍。

  唯恐有人劫法場，故此布置了相當一部分的兵力，畢竟西門小曼不是一般死囚啊，她可是前太子妃，雖然如今她已是困獸，難保她背後沒有願意為之拼死一搏的死士。

  監斬台上二位監斬官已經做好了。

  看到心愛的女人被綁在木樁之上，與自己近在咫尺卻無能為力慕容明輝亦是心如刀割，即便再心痛他也不能夠表現出來，因為皇帝的眼線耳目無處不在。

  陳國公對於綁在木頭樁子上的西門小曼亦是充滿恨意，因為四年前就是她把自己的女兒陳盈盈還有年幼的外孫唐止殺死的，他無時無刻不希望西門小曼得到應有的報應，雖然他明白西門小曼為何要殺了陳盈盈母子，西門小曼恨他陳永康當年倒戈像當今天子，恨陳盈盈在西門永浩死後嫁給了當今天子的心腹唐磊。

  西門小曼微微抬眼正好與慕容明輝四目相對，她忙不迭把眼帘垂下，她沒想到皇帝竟然讓慕容明輝來監斬。

  慕容伊川你果然卑鄙，狠辣！

  西門依依也看到了坐在監斬台上的小叔叔慕容明輝，她對這個比自己大了一歲多，卻對她照顧有加的小叔叔是很喜歡的，只是想到一會兒他要看到自己和母親的人頭落地必然會難過不已。

  皇帝為何要讓他做監斬官呢？實在是太殘忍了！

  西門依依在環顧刑場之外的人群，她在找尋，她在找尋自己心愛的男人，她只想在赴黃泉之前看他最後一眼，哪怕只是一眼便亦是此生無憾。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關風與月。

  關凌霄永遠不知道西門依依愛他有多深，就如他不知道滄海與桑田的距離。

  那個小雨如絲的仲春之夜關凌霄走進了西門依依的心裡，她毫不猶豫把女子最寶貴的東西給他，初夜的疼痛與歡喜她至今還記憶猶新，今後的每次相聚她都要使出渾身的能耐來取悅他。

  她妒忌每個與他有關的女子，哪怕是口口聲聲喊他凌霄舅舅的茜雪和紅玉，縱然是服侍在他身側的桔梗和藜蘆。

  她知道自己沒資格妒忌，因為她不是他的妻，連個妾都不是。

  不知何時淚已經模糊了雙眼，就在這時候西門依依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

  關凌霄；你總算來了。

  她本以為只是遠遠看他一眼，卻沒想到關凌霄已經到了眼前。

  關凌霄的手裡有一壺酒和兩個酒杯。

  他竟然來給自己送行？

  「關凌霄；你不該過來。」西門依依泣聲道。

  關凌霄一臉無所謂道；「依依；我們好歹好過一場，我如果不來送你一程此生難安。」

  「關凌霄；你如果真的覺得此生難安就不該這樣對依依？」西門小曼大聲指責道，面對這個偷了女兒心的男人西門小曼眼睛裡滿是殺氣。

  關凌霄朝西門小曼微微一笑；「小曼夫人；我承認我辜負了依依，但真正誤了依依的人是你，如果不是你非得自不量力跟當今天子作對，你便和依依過著平靜富足的生活，依依必然能覓得一個如意郎君嫁了，如果不是你到了徐州掀起了那麼大的風浪，依依自然還安安穩穩的在我的第一酒樓做她的小夥計。小曼夫人；是你愚蠢的執念害了自己更害了你的女兒。」

  關凌霄的話字字句句如一把匕首直戳西門小曼的心窩子，她如今真的後悔了，如果不是自己非得執著與什麼復仇，也許丈夫和兒子都不會死，他們一家在一個無人認識的地方愉快的過活，必也是和美幸福。

  原本體弱的丈夫和兒子因為顛沛流離而早早去世，他們根本不稀罕什麼皇位，更沒想過復仇，是自己的一意孤行拖累了他們，害了他們。

  這一刻西門小曼愧恨無比。

  「小曼夫人，依依；事已至此多說無意，幹了這杯酒，輕鬆上路吧。」關凌霄把兩杯酒分別遞給母女二人，然後他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一飲而盡以後西門依依朝關凌霄魅然一笑；「能夠在死之前見你一面我已經知足了，關凌霄；我只想問你一句你可曾愛慕過我？」

  似乎關凌霄早就預料到西門依依會這麼問，故此他顯得異常從容；「我對你只有喜歡沒有愛慕。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娶妻，我曾想過給你一個名分，可那是妾的名分覺得對你是一種委屈，我是想他日你跟我呆膩了遇到了合適的男子，可以有一個好的歸宿。」

  聽完關凌霄的坦誠相告西門依依亦是滿足；「能夠被你喜歡過我也知足了，關凌霄；謝謝你這幾年對我的照顧，謝謝你容忍我的任性，謝謝你——」

  話未說完便哽住了喉，淚無聲話落。

  關凌霄伸手為西門依依擦了擦眼淚；「傻丫頭；怎變得這麼愛哭了，如果太愛哭到了那邊會受欺負的，如果想我了就託夢給我。」

  話落，關凌霄便瀟灑轉身，揚長而去。

  午時三刻已到，三聲追魂炮已響過。

  接下來便是監斬官下令問斬了，劊子手早已準備好，可時辰到了監斬官卻遲遲沒有下令，劊子手自然不能動手。

  「順義王殿下，時辰到了。」陳國公見慕容明輝遲遲不下令他就忙催促。

  慕容明輝何嘗不知時辰到了呢，讓他親自下令斬殺西門小曼他做不到，真正做不到。

  慕容明輝完全不理會陳國公的催促，這讓陳國公有些焦急。

  就在陳國公坐立不安時一抹鮮紅的身影到了面前；「慕容明輝；時辰到了你還不行使你監斬官的權利，難道你想抗旨不尊？」

  微風輕輕，吹動了女子紅色的裙裾。

  慕容明輝不敢在猶豫了，他可以不理會陳國公，但他不敢不理會茜雪。

  為了保全自己和全家的性命慕容明輝很清楚自己別無選擇，他狠了狠心，咬了咬牙，然後把手裡的令牌扔了下去，使出了全部的力氣喊出了那個早該喊出的斬字。

  劊子手得到了命令以後便手起刀落，頃刻間兩顆人頭便已落地，就在瞬間慕容明輝便暈了過去。

  對於眼前的一切茜雪亦是冷眼旁觀，看面對昏迷不醒的慕容明輝她的嘴角微微揚起，旋即便走下監斬台，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