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4不了情

  丫鬟打起帘子，雲讓緩步而入，剎那間一股香味兒撲面而來。

  紅玉面前的火盆里放了不少的栗子，這會子正好燒熟了，白芍正用鐵筷子把裡面的栗子一個一個夾出來。

  看到雲讓進來白芍忙放下手裡的鐵筷子上前給雲讓見禮。

  雲讓朝白芍淡淡笑了笑，微微揮了揮手示意她免禮平身。就在這時紅玉從臥房裡邁著輕盈的腳步走了出來。

  紅玉這是剛剛午睡起來，看上去還有些許睡眼惺忪。

  「你怎沒有多陪你大哥一會兒？」紅玉柔聲問，她以為雲讓會在南風處至少待一天呢，可在剛剛午後。

  雲讓忙解釋道；「大哥和上官家倆兄弟去打獵了，大哥要我也一同去，然我嫌棄路滑天寒，故此沒跟著去。」

  紅玉一聽南風竟然跟上官如闊上官嘉木一起去打獵便心中大定，既然能出去打獵了可見南風的身體已經徹底無礙，如此自己便沒有什麼不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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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頭們很快送來了雲讓喜歡吃的茶和點心，紅玉則忙著洗臉。

  把自己收拾停當以後紅玉才在雲讓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伸手從托盤裡捏起一顆燒熟的栗子來吃。

  「皇姐；我打算三日後回京。」雲讓把手裡的茶盞輕輕放在了面前的黃花梨木小圓几上，便也從托盤裡拿起了一顆栗子。

  紅玉一聽雲讓三日後便要啟程回京有些意外；「怎不多呆幾日呢，等我身子好些了陪你好好逛逛徐州城。」

  雲讓忙道；「還是早一些回京復命吧，唯恐夜長夢多。」

  紅玉知道雲讓嘴裡夜長夢多的意思。

  西門小曼是皇帝心上的一根刺，還是提早把她押回上京然後交由皇帝處置的好。

  如此紅玉也就沒有再過多挽留雲讓。

  「既然如此那我就趁著這幾天準備一些東西你帶回京去。」紅玉婉聲道。

  雲讓微微頷首；「皇姐；我總覺得你和姐夫之間似乎不如之前和睦了，可是因為南風大哥的緣故？」

  紅玉的心微微一緊，她深深望了雲讓一眼，然後把侍奉的白芍和銀珠都打發出去以後才開口；「我與蕭駙馬之間的確有些隔閡，這件事不是一句話兩句話能說清楚的，雲讓；你放心我和他會慢慢好起來的，我在徐州這邊的事情你在母后面前不要多言，免得讓她擔心。」

  「皇姐放心，我有分寸。」雲讓鄭重其事道。

  紅玉微微頷首，她對雲讓的分寸很是放心。

  雲讓不光心思細膩，而且尤為善解人意，他向來會把各種分寸拿捏的恰到好處。

  姐弟倆說了一會子貼己話，然後紅玉就雲讓作畫，她要看看雲讓最近的畫藝可有進步。

  等蕭思成從衙門裡回來雲讓才離開依然居。

  到了臥房以後紅玉便對蕭思成道；「三日後雲讓就會啟程回京，你把該準備的準備一下。」

  紅玉這裡所說的該準備的自然是西門小曼母女，以及與之相關的卷宗。

  雲讓三日後便會回京這對於蕭思成而言可是個好消息，西門小曼快些押解入京，這件案子早一些了結最好。

  蕭思成是盼著利用西門小曼助自己在仕途上更上一層樓，倘若西門小曼在自己手裡出現什麼差錯那可就前功盡棄了。

  蕭思成輕輕拍了拍紅玉的香肩，柔聲道；「你放心吧，一切準備繼續了。正好我這兩天衙門的事情少，不如我陪著瑞王殿下在徐州城逛逛。」

  蕭思成知道如果不是紅玉身子不好，她必然會好好的盡一盡地主之誼，陪著雲讓徐州城四處逛逛，她眼下不能做的事那就由自己代勞。

  他的周到體貼總是能博得紅玉一片感動之心，這次自然也不例外。

  夫妻倆剛從臥房出來瓊瑤就挑了帘子進來；「稟公主，駙馬；安國公世子送來了一些烤野味兒。」

  接著瓊瑤身後的丫頭就把一個大筐子放在了夫妻倆面前，筐子裡面有烤鹿肉，叫花雞，烤野兔。

  這些東西還都冒著熱氣，看來是剛剛烤熟就送來的。

  紅玉讓瓊瑤打發個丫頭去秋離居把雲讓叫過來一起吃這些野味兒。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雲讓就過來了。

  除了這些野味兒之外還有幾個家常小菜，還溫了一壺酒，紅玉自然沒法吃酒，蕭駙馬和雲讓便一起舉杯暢飲。

  因為小未央很喜歡吃雞肉，紅玉就讓白朮把叫花雞上最好的肉剔下來弄碎了給未央吃。

  雲讓吃了一口叫花雞就知道這是出自南風的手，他吃過很多人做的叫花雞，然唯有南風的最是美味，可他在蕭駙馬面前自然不能提及南風。

  「聽玉兒說殿下打算明年出京遊歷，可做好打算了？」蕭思成饒有興致的問，話音落他就弄了一塊烤鹿肉來吃。

  雲讓把酒杯輕輕放下，道；「我已經打算好了，先去拜一拜孔孟二位聖人，然後再登泰山，再去東海蓬萊島，然後再下江南。」

  蕭思成微微頷首；「殿下到時候可得與我跟玉兒及時書信來往，與我們分享一路遊歷的見聞呢。」

  蕭思成再次把紅玉想說的話給說了出來，他本來就很會揣摩他人的心思，而與之同床共枕的妻子之心思他豈會揣摩不到。

  雲讓微笑道；「不用姐夫叮囑我也會與你們鴻雁傳書的，想來明年姐夫便會高升，暫時還不知明年我的信箋將會寄往何處。」

  「殿下說笑了，我才剛剛在徐州任職，最起碼還得兩年才能離開。」蕭思成嘴上謙然，實則內心亦是澎湃洶湧，他巴不得明天朝廷就下來凋零。

  對於蕭思成的心思雲讓豈會看不出，雖然雲讓只有十四歲，但他畢竟是皇子，其察言觀色和揣摩人心的能力自然強與常人。

  雲讓自然不可能看破說破，繼續與蕭思成舉杯談笑。

  紅玉看著二人話里的虛虛實實便微微蹙眉。

  若是雲讓面對是人南風，自然無需這般的假作真時真亦假。

  唯有與南風在一處每個人都能做真實的自己。

  可這世上能要我們在其面前可以做真實自己的人又有幾個呢？

  原本雲讓就不勝酒力，幾杯酒下去以後他的臉就微微泛紅，目光也有些迷離了見此情形紅玉就不許他們在吃酒了，這幾杯酒對於蕭思成而言不算什麼，雖然有些不盡興，但也只得作罷。

  這些烤野味兒他們三個並沒有吃光，剩下的則讓紅玉分給了瓊瑤她們吃。

  晚膳後，雲讓吃了兩盞茶便告辭了。

  此時曉月初升，一輪如眉的月掛在一塵不染的夜空，淡淡月光與那厚厚的積雪遙相呼應，曉月，皓雪，星辰，燈火，此情此景自是別有一番詩意在眼前。

  雲讓沒有回秋離居，而是去了蘭香院，長夜漫漫他想跟上官嘉木下幾盤棋再回去就寢。

  雲讓過來時上官嘉木跟上官如闊正在那裡吃功夫茶。

  「殿下吃過晚飯了嗎？」上官嘉木關切道。

  雲讓微微頷首；「剛從依然居過來，拿下烤野味可真不錯，那叫花雞必是出自南風大哥之手吧。」

  上官嘉木點頭表示雲讓沒說錯。

  上官如闊接了一句；「風師弟的叫花雞可真是一絕，旁人做的都與之沒法相比。」

  雲讓道；「正因如此我才在吃了一口以後就確定那叫花雞是南風大哥做的，父皇對南風大哥做的叫花雞亦是念念不忘呢。」

  上官家兄弟一聽皇帝都喜歡吃南風做的叫花雞亦是頗為意外，皇帝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呢，竟然還能對南風做的叫花雞記憶猶新。

  少頃，上官嘉木就尋來了棋盤和棋子與雲讓開始對弈，上官如闊在一旁看熱鬧。

  「嘉木；三日後咱們便啟程回京。」雲讓一邊落子一邊緩緩道。

  上官嘉木只是嗯了一聲沒有說別的。

  他這個人向來話少，類其父上官天絕。

  「你不打算給燕兒和令堂還有柔水皇姐準備一些禮物嗎？」雲讓捻了捻手裡的白玉棋子，在那裡靜靜的等著上官嘉木落子。

  上官嘉木到是想到給母親和妹妹買禮物，但卻沒想到給未婚妻柔水公主也準備禮物，因此雲讓的提醒讓他心下恍然；「只是不知道柔水公主喜歡什麼，我怕買了她不喜歡。」

  說著上官嘉木手裡的墨玉棋子便輕輕落在了棋盤上，局勢瞬間突變。

  雲讓白了上官嘉木一眼，不無埋怨道；「你和我皇姐已經定下親事了，我怎覺得她對你而言似乎和陌生人差不多呢，你這樣可不成，雖說柔水皇姐與我非一母所生，但我們終究也是手足。嘉木；你跟我說句實話你是不是不喜歡柔水皇姐？」

  雲讓覺得嘉木必然是對慕容柔水沒有那種深深的喜歡，否則倆人的關係怎麼會一直都冷冷清清呢，雲讓見過不少定了親事的男女，在成親之前他們總會找機會相見，即便不能相見也會常有禮物送往。

  上官嘉木用力搓了一下手，然後喃喃道；「我也不是不喜歡柔水公主，但也非像殿下喜歡燕兒那般強烈。」

  一直沒怎麼吭聲的上官如闊這下有點沉不住氣了；「既然不討厭那就是喜歡啊，我曾遠遠地見過柔水公主一眼，真真是一個神仙般的人物，如此標誌的女子誰會不喜歡呢？」

  雲讓朝上官如闊輕輕搖了搖頭，然後饒有興致道；「不討厭未必就是喜歡，而喜歡也未必就是愛慕，不過愛慕是有喜歡而生成的。嘉木；你愛慕慕容柔水嗎？」

  上官嘉木低著頭沉思了良久才好不容易擠出了兩個字——愛慕。

  但聽上去卻很是勉強，雲讓微微蹙眉。

  他不知道上官嘉木是真的太過不解風情呢還是他對柔水沒有那麼深的喜歡？

  沒有深深的喜歡何來愛慕？

  深深的喜歡是淺淺的愛慕，淺淺的愛慕便是深深的喜歡。

  說起男女之事上官嘉木就頭疼，一旁的上官如闊亦是如此，雲讓則是興致勃勃，沒辦法他對著兩根木頭為了不讓氣氛太過沉悶只得轉了話題，不談兒女情長上官家兄弟倆瞬間歡脫了不少。

  雲讓與上官嘉木在棋盤上對弈了差不多一個時辰多，這期間二人各有勝負。

  覺得有些疲憊了雲讓便起身告辭，迴轉秋離居。

  時間一晃過了三天。

  到了雲讓他們啟程回京的日子。

  西門小曼母女被裝在了一駕木龍囚車裡面，由太子派來的侍衛親自押解，上官如闊和上官嘉木既是保護雲讓安全也是在保護木龍囚車的安全。

  天時太冷，紅玉沒能送雲讓他們至十里長亭，蕭思成替她把雲讓他們送過了十里長亭，然後看到馬車徹底消失不見了才回還。

  為了提早回京復命雲讓這一路沒怎麼耽擱，原本需要半月的行程比實際提前了四天。

  西門小曼母女被關押到了刑部死囚牢里，有太子的侍衛親自看押。

  確定西門小曼母女徹底安置好了以後雲讓便入宮面聖。

  雲讓至太極殿時慕容伊川正在見大臣，他在外面等候了約莫得有小半個時辰才得以覲見。

  「兒臣慕容雲讓叩見父皇，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慕容伊川略微疲憊的望了雲讓一眼，輕聲道；「我兒免禮平身吧。」

  等雲讓起身以後慕容伊川讓人給他安了一個座位。

  慕容伊川等雲讓落座以後才問他的徐州之行。

  雲讓便詳細的把自己此次徐州之行的種種稟報之。

  慕容伊川得知南風竟然救了紅玉一命後臉色瞬間一變，一瞬心底在翻江倒海那種滋味說不上來，不過這種異樣的感覺很快就過去了。

  接著雲讓就把蕭思成整理的卷宗呈遞到了御前。

  「你先去後宮見你母后吧，她甚是惦記你。」慕容伊川緩緩的把面前的卷宗給翻開。

  雲讓朝上深施一禮便告退。

  雲讓以最快的速度至昭陽宮。

  雲讓至日月軒時正好紫焉也在，不過看紫焉的臉色似乎有些不大好。

  雲讓忙給母后和姑母依次見禮。

  宛若要雲讓到了自己面前，她抓著雲讓的手仔細的打量一番；「你輕減了一些，看來這一路沒少遭罪。」

  雲讓微微淺笑道；「母后寬心，兒臣這一路吃的好睡的好，兒臣前兩天還夢到母后了呢，夢到母后在院子裡撿拾落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