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9共話巴山夜雨時

  望著眼前這盆開的正好的瑞聖花紅玉的心情亦如花瓣一般柔軟。

  她伸手撫了撫瑞聖花那雲朵一般雪白的花瓣，然後對懷裡的未央柔聲道；「這是大舅舅送給未央的周歲禮，這花兒名喚瑞聖花，產自巴蜀。」

  未央伸手要去抓瑞聖花的花瓣紅玉可捨不得讓她抓，就這麼一盆，每一朵花瓣都稀罕的很。

  雖然瑞聖花不及牡丹富貴，不似芍藥妖嬈，不及海棠艷麗，但她的風姿綽約亦是別有一番神韻，那雲白色的花瓣，亭亭玉立的身姿亦如巴蜀一代豆蔻年華的少女。

  太子除了給未央送周歲禮之外還給紅玉寫了一封書信，他在信里寫了自己巴蜀一行的所見所聞以及他的歸期，另外他還畫了一幅畫。

  紅玉看完太子的這幅畫後微微莞爾。

  等蕭思成從衙門回來以後紅玉就把這番話拿給他看；「太子必然是把畫送錯了，這幅畫應該給麗華才是。」

  蕭思成仔細罷了太子這幅畫朝紅玉微笑頷首；「何當共剪西窗燭，共話巴山夜雨時，的確與你我不相宜啊！」

  

  畫面上的西窗，紅燭，和窗外預留入住要人情不自禁的想到了李商隱的那兩句何當共剪西窗燭，共話巴山夜雨時。

  「太子自然是想家想糊塗了。」紅玉微笑道。

  蕭思成道；「太子殿是一個心細如髮之人，想來這幅畫別有用意，等回頭見著了問問他就是。」

  紅玉道；「太子八月初就能歸京了，婉兒的婚期定在了九月初三，我打算陪你過萬仲秋就啟程回京。」

  蕭思成本意是不想要紅玉回京的，來來回回最起碼得一個多月見不著，夫妻倆分離這麼久他有些受不了，他明白自己阻止不了紅玉回京。

  紅玉見蕭思成半晌無言就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怎不吭聲，莫不是不支持我回京吧。」

  「我支持與否你都會回去。」蕭思成木然道。

  紅玉宛然一笑；「婉兒成親那可是大事一樁啊，作為與之一母同胞的姐姐我怎能不回去呢，尹駙馬的才名已經把我耳朵塞滿了，我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見識一下這位新科狀元和准妹夫了呢。」

  蕭思成對於尹長生心裡已經有了忌憚，一朝成名天下知，尹大才子的美名早已傳到了徐州，備受當下一眾寒門下讀書人的推崇。

  尹長生當下所得的美名是蕭思成所不能及的，他曾經亦是名滿上京的第一個公子，可並沒有成為天下讀書人的典範，他自認為尹長生的才能不及吾，然他卻得到了自己所不及的東西，那是因為他出身寒門，他靠著寒窗苦讀金榜題名，而且還迎娶公主，這是多少寒門布衣的夢想，他替他們實現了夢鄉。

  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尹長生這是演繹了一段鯉魚跳龍門的傳奇。

  蕭思成身為世家公子許多東西他可以唾手可得，然如尹長生等寒門布衣們窮極一生也未必能擁有。

  古往今來許多一朝成名天下知傳奇都是由寒門中人寫就，而世家則是芝蘭玉樹的佳話。

  先前尹長生被安排在京兆府任判官，而今已經被調到了御史台。

  這御史台在大正皇朝由著舉足輕重的地位，言官負責監視皇帝和宰相們的言行，他們亦如選擇朝堂之上的一把利劍。

  尹長生初入仕途就到了御史台，可見皇帝對這個豬你女婿的認可程度。

  蕭思成心中對與尹長生如何的妒忌他在紅玉面前都不可能表現出分毫，即便二人是親密無間的夫妻，但蕭思成也沒忘了分寸。

  一夜無話，轉眼到了次日，未央出生整一年。

  一早紅玉親自下廚房給未央做了一碗湯餅，她本想給未央做一個壽桃，跟著李媽媽學了一會兒也沒學會索性作罷。

  自從離開雲蒙山以後這還是紅玉頭一次下廚。

  「玉兒；等我生辰時你也要給我做一碗湯餅。」蕭思成的話裡帶著淡淡的醋意，他在吃未央的醋。他知道紅玉會做吃的，原先自己去雲蒙山看她的時候都能吃到紅玉親手做的東西，可回京以後就沒機會了。

  面對蕭駙馬的這份小期許紅玉很爽快的就應承了；「等明年你二十歲生辰時我給你做一桌子吃的。」

  「那為翹首以待！」蕭駙馬呵呵笑道。

  未央把一碗湯餅都吃了，興許是吃撐了小丫頭不停的用手揉自己的肚子。

  夫妻倆說好了今日要帶未央去雲松寺上香祈福，辰時二刻他們就準時出發。

  蕭駙馬穿了一身求白色的長衫，頭上佩戴了一支羊脂玉簪，紅玉則穿了一身湖水綠的衣裙，唯有去廟裡進香時紅玉才會穿這般素的衣裳，平日在家她就著艷麗的衣裳。

  今日小未央是壽星，穿了一身大紅色繡灑金繡牡丹的衣裳，原本小丫頭就粉雕玉琢的，被這一襲艷麗富貴的衣裳一襯顯得分外出眾。

  到了雲松寺外一家三口下了馬車。

  這雲松寺是徐州境內香火最旺盛的寺廟。

  夫妻倆牽著未央的小手一步步上台階。

  剛走了三級台階小丫頭就不肯走了，非得讓抱，蕭思成就彎腰把小丫頭抱起來，紅玉跟在他後面繼續朝上走。

  今日雖然不是初一十五這樣的大日子，但來雲松寺進香的人亦是絡繹不絕。

  寺廟的建築古香古色，里外都栽植蒼松翠柏，菩提兩三株。

  進入大殿後蕭思成就把未央放下，然後牽著她的小手與紅玉一道去給菩薩上香，求平安福。

  夫妻倆一起把求來的平安福給小丫頭戴上。

  求子心切的蕭駙馬還是拜了送子觀音，雖然他寵愛未央如命，但這絲毫不影響他對兒子的渴望。

  旋即，夫妻倆以未央的名義給雲松寺捐了一大筆香油錢。

  寺廟的住持留他們用了齋飯。

  離開雲松寺時已至未時。

  剛上馬車沒一會兒未央就睡著了，一直到了家還沒有醒來。

  蕭思成把睡的正香甜的未央交給乳母，接著就與紅玉一起到裡面更衣。

  更衣畢，瓊瑤挑簾而入。

  「公主，駙馬；這是黃通判府上送來的賀禮。」瓊瑤把一張禮單遞給了紅玉。

  上一任通判杜林壞了事以後朝廷隨即就派來一位新的通判。

  新來的徐州通判姓黃名安，天聖四年的進士，過去曾做過登封知縣，黃州知州。

  紅玉看罷了禮單以後就對瓊瑤道；「把禮物登記造冊放在庫房吧，我一會兒會親自寫一張謝帖打發喬木送到通判府。」

  瓊瑤答應一聲便下去辦事了。

  「這位黃通判還真是通透啊！」紅玉意味深長道。

  蕭思成道；「這位黃通判是一個擅長鑽營之人，在官場這類人數不勝數，卿卿不必太在意。」

  「來而不往非禮也，等下次黃府有喜事我們把這個人情給還了，黃通判沒有把你當成同僚，而是當成了蕭駙馬，他這不是給同僚的女兒送周歲禮，而是藉此機會在巴結蕭駙馬。」紅玉最瞧不上的就是那些趨炎附勢，迎來送往，本以為離開上京以後會好一些，沒想到到了徐州以後照樣得應付。

  時間一晃就到了八月初，桂子初綻，秋意漸濃。

  蕭麗華望著院落里含苞欲放的金桂和銀桂，抬手輕輕摘下一朵放在鼻尖，頓時一股幽幽芬芳沁入心脾。

  突然一雙胖乎乎的小手朝蕭麗華伸了過來；「母妃——」

  聽著兒子那奶聲奶氣的聲音蕭麗華忙不迭轉過身；「劍恆；你手裡的桂花是乳母給你折的嗎？」

  「父王，父王給母妃的。」劍恆把手裡一支金桂朝蕭麗華高高舉起；「別糊弄母妃了，你父王還得兩三天才能回來呢。」

  蕭麗華笑盈盈的接過了劍恆遞給自己的那一枝金桂。

  「父王就在外面。」劍恆拽著蕭麗華的手朝外面去。

  蕭麗華帶著一絲疑惑跟著劍恆朝外去。

  當走出梨花閣的門，蕭麗華就看到不遠處的金桂之下站著一位笑意如風的翩翩公子。

  「太子哥哥；你回來了。」蕭麗華掙脫開劍恆的小手，然後朝金桂樹下的人飛奔而去。

  「華卿；慢一些別摔著。」太子遠遠的就朝他伸開了雙臂。

  蕭麗華到了近前就被太子緊緊的抱住，然後在桂花樹下轉了幾個圈圈，衣袂飄飄，笑顏如花，天邊的流雲也在這一刻隨風而散。

  太子抱著蕭麗華快步進入了梨花閣，而劍恆早就被乳母給抱走了。

  之前蕭麗華得到的消息是還得兩三日太子才能回京，他提前歸來不光令蕭麗華倍感驚喜，侍奉在梨花閣的宮人們也是頗為意外。

  看到小夫妻倆團聚他們亦是歡喜。

  到了殿內以後太子便把蕭麗華抱在膝上仔細的打量了一番；「我的華卿怎還是這般憔悴呢。」

  「思君令人老，軒車何緩遲？」蕭麗華伸手撫了撫太子的劍眉；「太子哥哥也輕減了，還曬黑了，這兩三個月太子哥哥必是在外頭吃了不少苦。」

  太子輕輕握住蕭麗華柔軟的素手婉聲道；「在外面是艱苦一些，但最苦的還是見不著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