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6不知心恨誰

  當孫氏看到被太子丟在面前的那一顆顆帶著苔蘚的鵝卵石時並沒有驚恐，而是詫異。

  

  這些鵝卵石孫氏很熟悉，是她放在浴缸里的，可十天之前自己養的那兩條金魚死掉了，她就讓人把浴缸從殿內搬了出去，至於浴缸和裡面的石頭去了何處她並未過問。

  「孫應蓉；太子妃可是你的親表姐，你能入宮是她跟本宮舉薦的，你是如何回報她的？」太子厲聲質問道，雙眼化作兩把鋒利的匕首，直刺向孫應蓉，如果太子的目光能殺人的話，那麼孫氏已經被他凌遲了。

  孫氏的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渾身已經冒起了汗；「太子殿下；妾身怎麼會害太子妃呢，那可是應蓉在東宮唯一的親人啊！」

  孫氏知道太子妃在去花園的路上被一塊石頭搬倒，險些流產的事，她以為那是一個意外，而出事之後她沒有去梨花閣探望並非是漠不關心，而是孫氏怕在這期間會碰到皇后，她知道皇后不喜歡妾室，除非皇后召見否則能躲則躲，這樣的話才會要皇后覺得自己是一個僅守妾室本分之人。

  面對孫氏的辯解太子冷哼一聲，然後用手指著面前的鵝卵石沉聲道；「這些鵝卵石整個東宮也就只有你的春來閣才會有，而且數量有限，這是當年中宗皇帝做太子時為他一個寵妾從你的老家尋來的，而他的那位寵妾和你是同鄉，而且就住在春來閣。太子妃跌倒的地方本宮看過了，那塊絆腳石就是這種石頭，而在太子妃摔倒以後那塊石頭就不知去向了，有人用新的石頭把那塊缺口給補全了，但本宮還是在附近的草叢和花叢里新尋到了這些石頭，既然你說這件事你是無辜的，那就把你浴缸里那些鵝卵石拿來以證清白。」

  旋即，孫氏就讓杏眼和櫻桃親自去把浴缸里的那些鵝卵石尋來，約莫過了半柱香的功夫兩個丫頭回來了。

  結果讓孫氏大失所望，浴缸還在，可裡面的鵝卵石不知去向，整個春來閣找遍了也沒見到這幾塊鵝卵石的蹤影。

  如此孫氏有些傻眼了，不過她還是一口咬定太子妃摔倒和自己沒關係。

  太子根本不聽孫氏的解釋，當即下令禁足孫氏，然後拂袖而去。

  出了春來閣以後太子就直奔梨花閣。

  太子回來時蕭麗華還在睡他沒有驚動她，亥時太子便洗漱登床。

  剛睡下沒一會兒太子就被隱隱的聲音驚醒，起來後看到蕭麗華坐在那裡直喊難受，太子下意識的摸了一下蕭麗華的額頭，微微蹙眉，蕭麗華的額頭滾燙的厲害，這是發高燒了。

  即刻太子就讓人去御醫院請雪無塵過來。

  原本今夜御醫院不是雪無塵當值，但因為蕭麗華的身體狀況還不能完全放心，故此他就被留下來值守好隨時聽候差遣。

  雪無塵自然希望蕭麗華身體無恙，沒想到自己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雪無塵以最快的速度到了東宮。

  太子直接免了雪無塵的禮；「你快給太子妃診脈。」

  切脈之前雪無塵讓宮人再添加幾盞燈，等室內變得亮堂無比以後雪無塵才開始切脈，他一邊為蕭麗華診脈一邊在仔細觀察對方面色，不時還詢問一二。

  良久，雪無塵才緩緩收脈。

  不等太子問他就忙不迭開口；「殿下不必擔心，娘娘的高燒是因為一時憂思過度所至，微臣擬一個方子，吃兩劑就可以。」

  太子當然知道蕭麗華為何憂思過度了，險些流產這對於她而言絕對是一個打擊，越是如此太子就越是恨孫氏，恨不得馬上就把人給碎屍萬段。

  很快雪無塵就寫好了方子，然後又對服侍蕭麗華的兩個貼身婢女叮囑了幾句就告退了。

  蕭麗華服藥以後很快就開始退燒，半個多時辰後體溫就恢復如常了，這讓太子徹底鬆了一口氣。

  確定蕭麗華已經徹底無挨了太子才安心睡去。

  次日太子如常去早朝。

  日上三竿時蕭麗華才起來，身體已經沒有什麼不適了，早膳和平常用的差不多。

  用罷了早膳以後蕭麗華命人把雪無塵叫來請脈。

  雪無塵給蕭麗華切完脈以後神色有些不太好看；「娘娘；微臣有幾句要緊的話要稟報。」

  蕭麗華會意，除了甘露和雨露之外其他宮人都被打發了出去。

  如此雪無塵才肯開口；「娘娘的胎象不容樂觀，即便微臣拼盡全力也沒法保證孩子能足月生產，就目前的脈象來看這孩子最多還能保一個來月。」

  對於蕭麗華而言無疑雪無塵這番話是晴天霹靂；「你待怎講？」

  雪無塵一臉正色道；「娘娘當初懷孕時雖然身體已經恢復了生大殿下時損耗的元氣，然終究還是沒有恢復到娘娘入宮時的狀態。微臣已經竭盡全力確保娘娘的胎無恙，誰知道還是沒法保到孩子足月，微臣以為娘娘熬過了那最初的三個月就可以越來越好，誰知道——」

  蕭麗華的心微微一疼，手下意識的放在自己隆起的腹部，肚子裡的小傢伙恰好在這個時候動彈了一下。

  蕭麗華也知道自己當初急著懷第二個孩子是有些操之過急，事已至此，追悔無義。

  「難道真得只能保這個孩子一個半月了嗎？」蕭麗華還是想確定一下，她多麼希望雪無塵能給自己一個滿意的答案。

  雪無塵鄭重其事道；「最多一個半月，若沒有昨天的事情興許還會再久一些，不管怎樣這個孩子活下的可能渺茫，娘娘還是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聽到最壞的打算幾個字蕭麗華險些落下淚來，她淚眼迷濛的凝視著雪無塵的臉龐再三央求道；「無塵哥哥；我求你一定要拼命保全這個孩子。」

  這一聲無塵哥哥叫的雪無塵心潮澎湃，他何嘗不想幫蕭麗華保這個孩子足月出世呢，面對蕭麗華有些崩潰的情緒雪無塵只能儘量的給她一些安慰。

  在雪無塵離開之前蕭麗華除了叮囑他保守這個秘密之外還讓他去一趟榮國府，這件事蕭麗華可以瞞著太子和帝後，但必須得讓爹娘知曉，讓蕭家提早做好準備。

  雪無塵離開良久蕭麗華才把紛亂的思緒整理好。

  少頃，桂枝從外面進來告訴蕭麗華一件事——孫美人被太子下令禁足了。

  孫氏在這個時候禁足蕭麗華的心頭一緊；「難道昨天我跌倒真的不是意外？」

  蕭麗華捧著茶盞思存了一下後就讓甘露去把吳夫人請來。

  功夫不大吳夫人就到了近前。

  禮畢，蕭麗華就讓吳夫人坐在下垂手。

  「乳娘；太子殿下禁足孫美人的事情你可知曉？」蕭麗華不緊不慢的問。

  「剛剛知曉。」吳夫人道。

  蕭麗華嗯了一聲，然後繼續問；「乳娘覺得孫氏有可能害我嗎？」

  吳夫人垂下眼帘稍微思存了片刻道；「若娘娘昨日摔跤真的是人為，那麼害娘娘的也不可能是孫美人，不是因為孫美人是娘娘的表妹，而是因為孫氏害娘娘對自己不但沒有好處，反而還非常不利，眼下孫美人沒有在東宮站穩腳跟，她能依靠的人不是太子殿下而是娘娘和榮國府。在一個孫美人即便害了娘娘，有徐良娣在前她也不可能就此上位，雖然孫美人的家世比徐良娣好，然徐良娣有子嗣啊，再說徐良娣背後的齊王府和安陸侯也不容小覷。即便娘娘這次小產了也不會動搖娘娘的根本。」

  蕭麗華認真聽完吳夫人的話後微微頷首；「這些道理乳娘既然都明白，那就該提醒一下太子哥哥。」

  吳夫人能想到的自然蕭麗華也想到了，她之所以還把吳夫人叫來就是要讓對方幫自己去太子面前替孫氏說情。

  蕭麗華可不想孫氏白白做了替罪羊，孫氏必須得好好的。

  從梨花閣出來以後吳夫人就去崇德殿見太子。

  差不多臨近晌午的時候孫氏的禁足令就被解除了，但卻不允許她踏入梨花閣半步，可見太子對孫氏還有有些懷疑的。

  得知孫氏已經被解除禁足蕭麗華臉上沒有絲毫的變化，此刻她正靜靜的坐在梳妝鏡前，雖然容顏微顯憔悴，然鏡子裡的那張臉依舊是不可方物，傾城傾國。

  此刻蕭麗華有一種但見淚痕濕，不知心會誰的感覺，柳葉眉見卻起一抹淡淡惆悵，帶著些許哀愁的蕭麗華的美則多了一份嫵媚成熟。

  孫氏被解除禁令這讓徐良娣頗為失望。

  徐良娣狠狠的敲了一下面前的玉棋盤，恨恨道；「好好的一盤棋就這麼給毀了。」

  青翠低聲道；「主子也別惱，雖然棋局壞了，但是想要峰迴路轉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徐良娣稍微咂摸了一下青翠的話後便眉目舒展；「你說的沒錯，已經是一盤臭棋了，想要峰迴路轉的確不易，除非有神來之手，可都是凡夫俗子，誰見過神來之手呢。」

  午膳太子去梨花閣陪蕭麗華一起用。

  看到蕭麗華的氣色還不是特別好他憂心不已；「可是讓雪無塵給請過平安買了？」

  蕭麗華忙道；「已經請過了，一切無恙，太子哥哥不必擔心。」

  蕭麗華是不打算把孩子很難足月出生這件事告訴太子的，若太子早早知曉這個孩子不可能存活自然就不會重視了，通過上次徐氏生產蕭麗華是見識過太子之涼薄的。

  為了讓肚子裡這個孩子繼續得到父親的疼惜在乎，蕭麗華是絕對不會讓他知曉真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