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4踏雪尋梅

  對於周劍鋒而言弟弟周平生錯過了蕭思雨是莫大的遺憾，不光是他一個人的遺憾，也是他們定國公府的遺憾。

  不說蕭思雨才貌雙全，知書達理，為上京未出閣的明門閨秀里的佼佼者，單單是蕭禹城目前的地位是一般人所不能及的，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鍾離文俊雖然貴為駙馬，而且如今勝任丞相，然而他卻不曾坐鎮過樞密院，而蕭禹城曾經做過幾年丞相，如今卻坐鎮樞密院，算是一個真正的文武全才，他也是慕容伊川當政以來拜相最年輕的，當時蕭禹城拜相時才三十歲出頭。

  如今定國公已經徹底交出了軍權，除了爵位之外再無任何官職，整個周家就靠周劍鋒一個人在支撐。

  周劍鋒如今已經是上京禁衛軍的馬軍指揮使，他靠的不是駙馬這個特殊身份，而是靠真刀真槍拼出來的。

  周劍鋒作為定國公府的繼承人，身上擔負著振興家業的使命，當初周平生和蕭思雨的親事還是周劍鋒向定國公建議的呢，本想和本朝第一重臣結親，對日後自己和周平生的仕途都大有幫助，沒想到一個楚青蘿給壞了事。

  因為錯過了和蕭家的這門親事周劍鋒一直耿耿於懷，所以當聽到茜雪說鍾離家欲要與蕭樞密使家結親後他自然不會表示出歡喜來。

  

  一看周駙馬這臉色茜雪便已經把他的所思所想看的透透；「事已至此你不高興也無用，一切就賴你的弟弟無能，當初楚青蘿爬床那件事若他能依照你和公爹的意思處理乾淨，然後去樞密使府負荊請罪，這門親事也散不了。」

  周劍鋒頷首道；「你說的對，這件事的確怪周平生，不過事已至此再多的責備也沒有用了。那蕭思雨是個好姑娘，而鍾離明仁的模樣和才學也不賴，蕭思雨若嫁了鍾離明仁比跟著周平生更般配。」

  周劍鋒對於鍾離明仁的肯定並非那是茜雪的表弟，他出於討好，而是由衷的。

  鍾離明仁是鍾離文俊的嫡長子，從小接受最良好的教育，加上他資質不俗，算是這上京城裡還未成婚的世家公子裡最出色的人物了，眼看鐘離明仁都快十四歲了，一直規規矩矩，身上絲毫沒有沾染一些世家公子的惡習，這全賴與鍾離文俊對他嚴格的管教。

  鍾離文俊在天下人心中屬於聖人一般的存在，他才高八斗，為官清正，慧眼識人才，只要是利國利民的可用之才他會不遺餘力的舉薦給朝廷，不管是樞密使蕭禹城還是提刑官宋唐都是被鍾離文俊發現並且舉薦給皇帝的，鍾離文俊在作風上更是令世人稱道，他從不出入風月場，而且府里也不豢養歌姬，並非因為他是駙馬才特意與女色疏離，這歷朝歷代駙馬出入風月場，甚至在府中豢養歌姬，或者有侍妾的比比皆是，鍾離文俊有才華，有風骨，因此令無數人對其高山仰止。

  鍾離文俊如此的品性高潔，作為他的兒子鍾離明仁自然也是芝蘭玉樹，人中龍鳳。

  周劍鋒與鍾離明仁有過一些接觸，對於他的才學和性情都頗為欣賞。

  茜雪見周劍鋒如此肯定鍾離明仁很是歡喜；「若明仁和蕭思雨的親事真的成了，我不希望你心裡有不該有的想法，鍾離家不只是我們的親戚，也是我們以後的盟友。」

  茜雪知道周劍鋒要把通過自己的努力而光耀定國公府的門楣，作為妻子她自然得從旁協助。

  茜雪很清楚在仕途上人脈的重要性，所謂多一個朋友多條路。

  周劍鋒朝茜雪微微頷首；「你放心吧，我有分寸。」

  如此茜雪也就不再多言，因為她相信周劍鋒能把分寸把握好。

  夫妻倆又說了會子話然後便雙雙進入羅帷，之後的恩愛歡迎自然不必細說。

  等茜雪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而周劍鋒早已經去了軍營。

  用罷了早膳以後茜雪就換了一身衣裳然後帶著薔薇和茉莉去了上官府。

  每年這個時候上官府梅林的梅都已經競相開放了，想來今年也不會例外。

  這雪後賞梅最是最雅致的事情之一。

  茜雪不認為自己是一個風雅之人，她對上官府的梅林由著一種特殊的情感，在慕容伊川沒有登基稱帝之前上官府還是福王府，那是茜雪的家，寒冬時候花園裡那成片的梅花是她童年記憶里最驚艷的畫面，因此每年梅開時茜雪都要來上官府一趟，賞梅，回憶。

  茜雪因為是上官府的常客，所以每次她來都不許門上的家丁通報，就跟去自己家一般的隨意。

  茜雪先去書房見了上官天絕，之後就打算去落紅軒見素素和上官燕兒，然後與素素一起去花園賞梅。

  去落紅軒必經花園。

  小徑上的雪早已不見蹤影，然而梅林里的雪還沒有被掃乾淨，因為這兩日天氣太冷的緣故，雪都沒怎麼融化。

  梅林里的梅已經陸續綻放，紅如朝霞，白如皓雪，淺淺寒風裡梅枝在盈盈輕舞，偶有梅花盈落，宛如清雪飄落一般，紅梅落在厚厚的積雪上宛如美人面點了胭脂，而白梅落在積雪上便已不見蹤影。

  此刻，一個青衣男子踏著厚厚的積雪從梅林深處走來，他的發上衣上都沾了花瓣與梅香。

  燦爛陽光下男子風華絕代，比那盛放的梅還要美艷動人。

  茜雪的目光微微從男子身上掃過，然後自言自語道；「如此南風難怪玉兒會為他神魂顛倒。」

  在茜雪的記憶里獨孤南風模樣極好，氣質非凡，然而眼前的獨孤南風比她記憶里的那個人更加驚艷。

  獨孤南風也看到了茜雪不過故作不見，然後緩緩轉身，和茜雪接觸過幾回獨孤南風很是不喜歡這刁蠻霸道的安樂公主，故此才打算敬而遠之。

  茜雪一看獨孤南風故意躲避自己，柳眉不自已的微微豎起，她進奏幾步追了過去；「獨孤南風；見到本公主你因何要躲？」

  獨孤南風微微蹙眉，然後緩緩回首微微掃了一眼與自己有幾丈遠的茜雪，他微微拱手；「草民獨孤南風給安樂公主請安。」

  茜雪一看獨孤南風這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就來火；「獨孤南風；本公主要你教我兩張劍法，你可願意？」

  自從上元之夜見識了獨孤南風那出神入化的劍法以後茜雪心心念念希望能被他指點一二，奈何這獨孤南風如此不識抬舉。

  見不著獨孤南風還好，只要一見著他茜雪就想要他教自己劍法，哪怕是一兩招也成。

  獨孤南風朝茜雪淡淡一笑，然後不緊不慢道；「教你可以啊，你給我跪下磕兩個頭，然後叫一聲師父，而且從此以後逢年過節你都得給我磕頭送禮。」

  從小到大還沒有人敢跟茜雪這麼說話，頓時茜雪氣的柳眉倒豎，杏眼圓睜，她用手點指獨孤南風的腦門兒；「獨孤南風；你猖狂！」

  獨孤南風微微輕笑；「公主也不是第一次認識獨孤某了，公主難道之前覺得我不猖狂嗎？」

  茜雪被獨孤南風這幅放蕩不羈的樣子氣的差點吐血，她從出生起就被眾星捧月，就算是當朝太子都要讓她三分，眼前的獨孤南風不但不給她面子，反而屢次無禮，茜雪恨的銀牙緊要，接著從頭上取下來自己的赤金簪子然後朝獨孤南風打了過去，茜雪手底下是有功夫的，若這簪子真的打到了獨孤南風身上必會骨斷筋折。

  金簪朝獨孤南風的面部飛了過來，顯然茜雪是要獨孤南風毀容的，眼看金簪就要過來了獨孤南風卻不躲閃，就在金簪要挨上南風的臉頰卻還沒挨上的剎那他的臉微微一用力金簪竟然飛了出去，而是徑直朝茜雪的方向而去；「安樂公主；你打暗器本事太糟了，還是回去練個三年五載再跟我較量吧。」

  話落獨孤南風就踏著厚厚的積雪然後朝梅林更深處走去。

  茜雪朝著那漸行漸遠的背影恨恨道；「獨孤南風你猖狂！早晚本公主會要你在我面前跪地求饒！」

  薔薇看到茜雪那氣的通紅的小臉兒就忙勸導道；「公主何苦來跟一個江湖白衣生氣呢，這樣多有失身份啊。」

  茜雪冷哼一聲，然後把手裡的金簪重新插回到髮髻上。

  旋即茜雪就扶著薔薇的手到了落紅軒。

  此刻茜雪還是余怒未消，看到她氣鼓鼓的樣子素素就忙關切道；「公主這是跟誰置氣了？莫不是周駙馬欺負你了？」

  素素都覺得自己的問題有些沒底氣，向來只有茜雪欺負周駙馬的份兒，借兩個膽子周劍鋒也不敢欺負茜雪啊！

  茜雪喝了口茶稍微平復了一下心緒才回答素素；「周駙馬哪裡敢欺負我啊，是叔父的愛徒獨孤南風欺負我了。」

  素素一聽茜雪是跟獨孤南風置氣心就微微一緊，她忙追問道；「南風如何惹公主生氣了？」

  茜雪想了想才道；「獨孤南風太猖狂了，他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裡，叔母你和叔父也太縱容那廝了，叔父膝下也有好幾個徒弟，無論是凌霄舅舅還是葉東河，上官如海他們都極為知禮，怎單單這獨孤南風這般粗野呢？」

  素素微微嘆息道；「獨孤南風雖然是你叔父的徒弟，然他從小在民間長大，與之打交道的都是一些尋常百姓和江湖中人，自然就養成了他放浪不羈的性子，而關凌霄也好葉東河也罷他們都與南風的生長環境不一樣。既然南風對公主無禮等下我好好教訓他就是，公主不可以再生氣了，這生氣可是容易長皺紋的。」

  被素素這般勸導了一番茜雪才稍微消了氣，喝了一盞茶吃了一些點心以後茜雪就讓素素陪著去花園賞梅。

  得知燕兒染了風寒，在去花園之前茜雪先去看了燕兒。

  如今燕兒已經七歲多了，她已經不住在落紅軒了，有了自己獨立的院子。

  燕兒住的院子和落紅軒挨的不遠，取名為水香院。

  「雪姐姐你好久沒來家裡玩兒了，聽母親說你去冷萃庵修行了，好好的姐姐怎去修行了呢？」因為許久沒見著茜雪了，此刻相見燕兒就忙緊緊拉著茜雪的手表達自己的思念之情。

  如今的小燕兒再也不是小時候那個喜歡粘人愛撒嬌的小女孩兒了，經過了一年多的禮儀方面的學習小丫頭已經變得很是規矩守禮，已是一幅大家閨秀的做派了。

  因為燕兒長大了是要做皇子妃的，故此素素除了請先生教燕兒琴棋書畫，詩詞歌賦，還從宮裡請了一位女官教她各種禮儀。

  燕兒每天都需要學很多東西，玩兒的時間幾乎沒用，也就生病這兩天能好好的歇息歇息。

  茜雪柔聲道；「因為我與佛有一段緣分，故此才去冷萃庵修行誦經，燕兒；你的身體可好些了？」

  說著茜雪就用沒有被燕兒抓住的手摸了摸她的額頭，見已經不燙了很是欣慰。

  茜雪跟燕兒說了會子話就出了水香院，然後跟素素一起朝花園去。

  她們剛到花園就碰到了從外面來的雲讓。

  雲讓來上官府不為踏雪尋梅，而是為了燕兒的病情，雖然燕兒只是小小的風寒，但卻也要雲讓牽腸掛肚的。

  自打燕兒生病後雲讓每天都會來府里看望，若碰到燕兒吃藥的時候他會親自嘗了藥的溫度以後再餵給她吃。

  雲讓沒想到在這裡能碰到茜雪。

  自茜雪去了冷萃庵以後姐弟倆就沒有相見。

  「皇姐；你何時歸家的？」雲讓凝視著茜雪那嬌媚的面龐關切道。

  茜雪笑道；「已經回來兩日多了。」

  雲讓嗯了一聲，然後跟茜雪素素說了幾句後就去了水香院。

  望著雲讓漸行漸遠的背影茜雪笑盈盈道；「沒想到雲讓對燕兒妹妹這般殷勤。」

  看到雲讓對燕兒的隱隱關切茜雪就想起了自己小時候生病周劍鋒著急的樣子。

  素素一臉欣然道；「燕兒能得到瑞王殿下這般疼惜是她的造化，更是我們上官家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素素不知道雲讓是否能等得起燕兒，畢竟他們相差六歲多，即便燕兒十三歲出閣，那還得等六年呢，那時候雲讓可就十九歲了，一個正常男子那個時候早已經為人夫為人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