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1人言可畏

  蕭思成從榮國公書房走出來時臉色非常難看，跟隨他的小廝喬木甚少看到自家主子如此，雖然他不知道書房裡究竟發生了什麼，然十有八九和外面的流言有關。

  

  就在回海棠閣的路上蕭思成被榮國夫人身邊的貼身丫鬟甘草給攔住了；「駙馬；夫人要你過去用晚膳。」

  蕭思成微微愣怔了片刻然後回首對跟在身後的喬木道；「你回海棠閣告訴公主我去母親那裡用晚膳。」

  話未落蕭思成就轉身，然後大不朝上房走去。

  紅玉得知蕭思成去榮國夫人處用晚膳後臉色微微一變，旋即就恢復如常。

  「公主；好好地駙馬怎去夫人那裡用膳了呢？」因為甚少見到蕭思成會撇下紅玉去別處用膳，故此白芍甚是意外。

  紅玉當然知道蕭思成為何會去榮國夫人那裡用膳，外面的流言蜚語還是影響到了他們夫妻的感情，影響到了自己在蕭家人心中的形象。

  紅玉心下微涼，然面上卻平和如初。

  此刻，蕭思成正跟榮國夫人一起用晚膳，自從成婚之後母子倆幾乎就沒有一起用過膳。

  榮國夫人一邊給蕭思成布菜一邊溫聲細語道；「安兒；你多吃點，看你自從出去做事以後就比過去輕減了不少。」

  榮國夫人的言外之意是你媳婦沒有伺候好你，她不敢在蕭思成面前公然表達對紅玉的不滿，只能拐彎抹角的。

  蕭思成一臉輕鬆道；「母親放心，孩兒一切都好。」

  母子倆用罷了晚膳以後榮國夫人命甘草沏了一壺花茶，然後就把人全都打發出去，屋裡就剩下了母子二人。

  喝了半盞茶以後榮國夫人緩緩把手裡的茶盞擱下，然後一臉嚴肅的望向坐在下垂手手捧茶盞若有所思是蕭思成；「安兒；外面的流言蜚語我想你也聽說了，娘只想問你公主嫁給你的時候是不是乾淨的？」

  蕭思成緩緩放下手裡的茶盞，然後義正辭嚴道；「母親；玉兒是乾淨的，自始至終都是，這次的流言風波是有人故意離間我們夫妻的關係，還有就是有心之人在利用這些謠言來動搖咱們榮國府的勢力，母親可別被那些流言蜚語蒙蔽了。」

  榮國夫人看到兒子如此言之鑿鑿她懸著的心才稍微放下一些；「安兒；這人言可畏啊，我想無風不起浪，若沒有公主和那個獨孤南風的糾葛，怎會有之後的種種，而且公主中毒時獨孤南風千里迢迢趕來救她，通過獨孤南風看公主的眼神我就知道他們的情分匪淺。早年我聽說皇后娘娘還是王妃的時候就不守婦道和還沒成為駙馬的鐘離文俊暗通款曲。當初紫焉長公主看上了新科狀元鍾離文俊讓還是福王的當今陛下做媒，結果鍾離文俊沒允，而王妃一出馬鍾離文俊就答應了。雖然這一切都是傳言，還是那句話無風不起浪。安兒；若不是未央和麗華小時候長得很相似，而且她的眉宇跟你小時候也很相似我真的會懷疑未央——」

  餘下的話榮國夫人無需多言蕭思成亦是心知肚明。

  蕭思成無奈的蹙了一下眉，然後一臉正色道；「母親；未央絕對是我的孩子，這一點毋庸置疑，玉兒和獨孤南風之間有來往，但孩兒相信他們是清白的，我不相信獨孤南風，然我相信玉兒。」

  榮國夫人見蕭思成自始至終都對紅玉表示了絕對的信任她也就沒再多說，作為母親該說的自己都說了，言盡於此就好，話說回來即便紅玉真的給蕭思成戴了綠帽子，未央真的不是蕭家的孩子，那榮國府又能奈何？若這件事發生在普通人家，大可以把不守婦道的兒媳婦一紙休書打發了，然紅玉不是普通女子，她即便在出格，蕭家也不敢休她。遙想當年唐太宗的女兒高陽公主把和尚弄到府里當男寵，房遺愛不也是敢怒不敢言，後來武則天的女兒太平公主男寵無數，她的駙馬武優嗣同樣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蕭思成踏著闌珊夜色回到了海棠閣。

  此時，紅玉正坐在西窗下讀書。

  她一如既往的著一襲白衣，青絲散落在後背上，不遠處的香爐里點著一爐香。

  這樣的她嫻雅沉靜，超凡脫俗。

  蕭思成緩緩到了紅玉身邊坐下。

  紅玉感覺到蕭思成過來了，然她故作不知，繼續在那裡低頭觀書。

  蕭思成瞥了一眼紅玉手裡的書卷。

  紅玉此刻在讀的是她很喜歡的《史記》中的李將軍列傳，蕭思成的目光恰恰落在了桃李無言下自成蹊那八個字上，停留片刻蕭思成就把手輕輕搭在紅玉的香肩之上；「玉兒；我們說說話。」

  紅玉這才把手裡的書卷擱下。

  「你是不是和他們一樣被外面的流言蜚語左右了心智，你認為我和獨孤南風在成親之後暗通款曲，你認為未央不是你的孩子？」紅玉沉聲質問，她的一雙盈盈秋水眸里滿是如霜寒氣。

  蕭思成深深的凝視著紅玉清冷的面龐，然後徐徐道；「玉兒；我相信未央是咱們的孩子，我也相信你和獨孤南風沒有越雷池，可你在嫁給我以後和獨孤南風有來往這是事實，你偷偷去見他我是知情的，我一直在等著你和我坦白，可你卻始終沒有。玉兒；咱們都有未央了，難道你的心還是沒法徹底的屬於我嗎？」

  蕭思成的這番話讓紅玉的面色稍微緩了緩，她輕輕垂下眼帘稍加思存以後才開口；「思成；我承認我偷偷去見過南風幾回，他是我的知己，他對我的確還有兒女私情，然我對他就是知己之情，你也算是有見識的人，這一輩子能遇到個知己很是不易，知己可以跨越男女，就如茶聖路羽和大才女李冶，他們便是無關風月的知己之交。我和獨孤南風如今就是無關風月的君子之交。我和他相識時間長了以後讓我感覺和他之間的那種情分有點像手足之情，就像我對太子對雲讓，當初雲讓和獨孤南風結拜為兄弟也是因為他覺得和南風在一起就好像和自家的兄弟姊妹在一起那般。」

  這是紅玉第一次在蕭思成面前如此推心置腹的提及自己和獨孤南風的種種。

  蕭思成沉默了良久，然後緩緩把手放在了紅玉的粉頸之上；「玉兒；我願意相信你，若你和獨孤南風真的越了雷池，若未央真的是你們的孩子，我會毫不猶豫的掐死你，然後我再自殺。」

  蕭思成的話讓紅玉心頭一凜，她的身體故意微微顫抖，表現出她的惶恐與柔弱。

  「思成；我從嫁給你的那天我就做好了要一生一世忠誠與你，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不能不相信未央，她是你的骨肉，若你不放心可以滴血認親。」紅玉緊緊握住蕭思成的手，頃刻間淚如雨下。

  每次面對紅玉的晶瑩珠淚蕭思成都會手足無措，自然這次也不例外。

  蕭思成忙掏出斯帕為紅玉擦淚一邊緩聲道；「玉兒；我剛剛說過了我願意相信你。這次的事情就是一個陰謀，這幕後的始作俑者就是李岳林，可惜這廝已經離開上京，我總覺得別有用心之人正在利用這件事渾水摸魚，打擊咱們蕭家，只是我眼下還沒有什麼好的主意趁早平息風波。」

  紅玉微微平復了一下情緒然後沉聲道；「我明日就入宮請求父皇讓有司來調查這件事，只要有了眉目我一定要讓某些人付出代價。」

  對於紅玉而言未央就是她的底線，有人觸碰了她的底線她絕對不可能心慈手軟。

  蕭思成道；「那這件事你看著辦就是，不管怎樣未央還是被這件事影響到了，我真怕未央以後的歸宿。」

  蕭思成知道未央日後十有八九是要嫁給皇長孫為妻的，就怕因為這次的流言蜚語影響了她的前程，未央的前程就是蕭家的前程。

  皇長孫慕容劍恆是第三天子，他的妻子自然就是日後的皇后，誰能允許一個身世不清白的女子嫁入皇家呢。

  面對蕭思成的擔憂紅玉卻顯得很坦然；「未央還這么小，距離她出閣還早著呢，時間會沖淡一切，未央是我們的女兒，誰敢對她有非議誰就找死。」

  紅玉此刻表現出來難得一見的強悍和狠辣，這樣的她讓蕭思成微微有些陌生。

  蕭思成覺得紅玉的話也有道理，眼下未央還小，等她長大成人誰還記得今日之事，也許真的是自己想的太多了。

  旋即，蕭思成就去洗漱。

  紅玉讀了兩頁書後去看了看小未央，回來就到床上等著蕭思成。

  差不多兩炷香的功夫後蕭思成才回來。

  蕭思成把臥房裡大部分的燈都吹滅，只留下一點燭紅伴夜長。

  一室的漆黑讓紅玉的心逐漸逐漸歸於沉寂，她緩緩的把眼睛閉上。

  蕭思成挨著紅玉躺下以後就閉上眼睛，可心裡有事兒怎麼也睡不著，而身邊的紅玉呼吸均勻，已經進入夢鄉。

  蕭思成的心情莫名其妙的煩躁起來，他翻了個身直接把紅玉壓在身下。

  紅玉很清楚蕭思成沒法過去那道坎兒，他從始至終都沒有相信過自己和獨孤南風是清白的，只不過他一直在隱忍，這次的流言蜚語讓他徹底的爆發。

  紅玉覺得自己愧對蕭思成，故此她欣然接受此刻男人無情的折磨。

  差不多折騰到黎明時蕭思成才罷休。

  心中所有的憤懣也就此真正得到了緩解。

  閉上眼睛沒一會兒蕭思成就進入夢鄉。

  日上三竿時紅玉才睜開眼睛，稍稍一動身體就疼的厲害，身邊的位置早已經涼了，人已經離開很久了。

  她本想坐起來，然而稍微一動就頭暈目眩的。

  頭昏沉的厲害紅玉只好重新躺好。

  因為紅玉一直沒起來白芍和硃砂實在是等不了，就忙進入到了臥房內看。

  「公主；該起床了。」白芍緩緩道。

  良久，紅玉才把眼睛睜開；「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白芍忙道；「已經辰時二刻了。」

  一聽已經辰時了紅玉知道自己不能再躺著了，她忙讓硃砂去準備沐浴的水，一起床就沐浴紅玉甚少如此，不過白芍和硃砂也沒有多問。

  硃砂備好水以後紅玉就讓白芍扶著去了浴房。

  當白芍看到紅玉身體上那些大大小小，深深淺淺的痕跡後嚇的臉都白了；「公主——」

  紅玉淡淡道；「不必大驚小怪，還有別把你看到的說出去。」

  白芍木然的點點頭。

  沐浴完畢後紅玉就回到臥房開始對鏡梳妝，菱花鏡里的人兒憔悴如紙，眉宇間滿是愁傷。

  平日裡都是紅玉自己梳妝，今天她實在是沒精神，只得讓白芍伺候。

  若不是打算要入宮紅玉真想就賴在床上一整天了。

  梳妝畢，紅玉簡單的吃了幾口東西，本想給未央餵些奶水奈何有心無力。

  抱了未央一會兒後紅玉就把她還給了乳母，然後便離開榮國府入宮去了。